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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苏武在匈奴被扣留十九年,出使时年富力强,到回国时,胡须头发都白了。他在匈奴听到武帝驾崩的消息后,面向南方号啕大哭,以致口吐鲜血,每天早晚都哭吊武帝。过了几个月,终于回到祖国。宣帝甘露三年,呼韩邪单于开始朝见汉朝皇帝。宣帝怀念辅佐大臣们的美德,在麒麟阁绘制了他们的图像,仿照他们的形体容貌,注明他们的官爵、姓名,只有霍光不直署其名,而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以下依次为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丞相高平侯魏相、丞相博阳侯丙吉、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宗正阳成侯刘德、少府梁丘贺、太子太傅萧望之、典属国苏武。这些人都功勋卓著、品德高尚,闻名于当代,因此加以表彰,以显扬他们都是中兴汉室的辅佐大臣,可与辅佐周宣王中兴的方叔、召虎、仲山甫媲美,共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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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韩安国(1),字长孺,梁人也,为御史大夫(2)。是时匈奴请和亲(3),上下其议。大行王恢(4)议曰:“汉与匈奴和亲,率(5)不过数岁即背约,不如勿许,举兵击之。”安国曰:“千里而战,即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足(6),怀鸟兽心(7),迁徙鸟集(8),难得而制。得其地,不足为广;有其众,不足为强。自古弗属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疲;虏以全制其弊(9),埶必危殆(10)。臣故以为不如和亲。”群臣议多附(11)安国,于是上许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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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韩安国(?—公元前127年):字长孺,梁国成安(今汝州小屯村北)人。文精武备,能言善辩,七国之乱时,韩安国为将,击退吴兵于梁国东界。后因罪罢官闲居在家。建元初,太尉田蚡推荐安国于汉武帝,被任命为北地都尉,因安国才干非凡,公元前135年升为御史大夫,参与讨论、处理国家大事,颇受武帝器重。后任中尉,又徙为卫尉。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任材官将军,屯兵渔阳(北京密云县南),因兵少,抗击匈奴失利,受武帝责备,于元朔二年郁郁而终。(2)御史大夫:官名。秦置,汉因之。为御史台长官,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与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合称三公。丞相缺位时,往往即由御史大夫递升。后改称大司空或司空。(3)和亲:指封建王朝利用婚姻关系与边疆各族统治者结亲和好。(4)大行王恢:大行,古代接待宾客的官吏。王恢,西汉将军,燕人,数为边吏,熟悉匈奴情况。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匈奴请和亲,他与韩安国廷争,反对和亲。元兴元年(公元前134年),他阴使马邑(今山西朔县)豪帅聂翁壹为反间,诱匈奴入塞,单于信之。不久,单于率师十万人入武州塞(今山西朔县北至大同市西一带)。时汉军三十万已伏马邑。后因匈奴得悉有伏兵,急退。王恢率军追击,又虑为所败,引军罢归。汉武帝怒其不出击匈奴辎重,欲诛之,恢自杀而死。(5)率:大概,一般。(6)负戎马足:负,凭借。戎马,犹胡马,借指北方少数民族入侵的军队。足,充足。(7)鸟兽心:比喻恶念。(8)鸟集:群鸟飞集。亦形容像鸟那样成群聚集到一起。(9)弊:疲睏。(10)危殆:犹危险。(11)附:追随,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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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韩安国,字长孺,梁国人,(汉武帝时)任御史大夫。当时,匈奴请求与汉朝和亲,皇上将此事交由群臣商议。大行王恢发表议论说:“汉朝与匈奴和亲,大概过不了几年匈奴就会背弃盟约。不如不要答应,而发兵攻打匈奴。”韩安国说:“到千里之外作战,即使出兵也得不到什么利益。现在匈奴依仗兵马充足,怀着鸟兽一样的邪心,如群鸟飞集般迁徙,很难制服他们。得到他们的土地也不能算是开疆扩土,拥有他们的民众不能算强大,匈奴自古以来就不隶属于我们。汉兵到几千里之外去争夺利益,就会人马疲惫,敌人则可以全力来对付我们的疲惫之师,形势必定会很危险。臣因此认为不如与匈奴和亲。”群臣的议论多数附和韩安国,于是武帝同意与匈奴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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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明年(1),雁门马邑豪聂壹(2)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3)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袭下有击字)必破之道也。”上乃召问公卿(4)曰:“朕饰子女(5)以配单于,币帛文锦(6),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无已(7),边境数惊,朕甚闵(8)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9)?”大行王恢对曰:“陛下虽未言,臣固愿效之(10)。臣闻全代(11)之时,北有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幼,仓廪(12)常实,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威,海内为一,又遣子弟乘边守塞(13),转粟挽输(14),以为之备,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他(15),以不恐之故耳(16)。臣窃以为击之便(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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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明年:指和亲的第二年,即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2)雁门马邑豪聂壹:雁门,郡名,战国赵地。秦置郡,汉沿置,治善无(约在今山西右玉县南),今山西北部皆其地。马邑,县名,在今山西朔州市。豪,豪俊,才德、力量或威望出众的人。聂壹,《史记》称“聂翁壹”。(3)亲信,边:中华书局本《汉书》断句为“亲信边”。亲信,亲近信任。边,边民。(4)公卿:三公九卿的简称,此泛指高官。(5)子女:美女。(6)币帛文锦:币帛,缯帛,古代用于祭祀、进贡、馈赠的礼物,泛指财物。文锦,纹彩斑烂的织锦。(7)侵盗无已:侵盗,侵犯劫夺。无已,无止境、无了时。(8)闵:忧虑,担心。(9)何如:如何,怎么样。用于询问。(10)臣固愿效之:固,副词,原来、本来。愿,希望。效,贡献、进献。颜师古注:“效,致也,致其计。”(11)全代:服虔曰:“代未分之时也。”李竒曰:“六国之时全代为一国,尚能以击匈奴,况今加以汉之大乎!”(12)仓廪:贮藏米谷的仓库。(13)又遣子弟乘边守塞:子弟,指从军者、兵丁。乘边,防守边境。守塞,防守边塞。颜师古注:“乘,登也。登其城而备守也。”(14)转粟挽输:转粟,运送谷物。挽输,运输。颜师古注:“挽,引车也,音晚。”(15)无他:亦作“无它”。没有别的。(16)以不恐之故耳:颜师古注:“不示威令恐惧也。恐,害怕。”(17)便: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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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和亲第二年,雁门郡马邑城豪杰聂(翁)壹通过大行王恢向武帝进言说:“匈奴刚刚和亲,亲近信任边境之民,可以用利益引诱他们前来,再设伏兵袭击,这是必定能击破匈奴的办法。”皇上于是召集群臣询问道:“朕选派美女梳妆打扮许配给单于,给他钱币布帛、彩色织锦,赠送的财物很是丰厚。而单于对待我朝的命令甚为轻慢,侵犯劫夺无有止境,边境多次被惊扰,朕很忧虑。现在打算举兵攻打匈奴,大家认为如何?”大行王恢回答说:“陛下即使不说,臣本来就希望进献这个策略了。臣听说全代国的时候,北方有强大的胡人为敌,又与中原内地战事不断,然而还能抚养老幼,粮仓常能充实,匈奴不敢轻易侵犯。今天凭借陛下的威德,国家统一,又派遣士兵守备边城,把守要塞,转运军粮,作为战时的储备。然而(即便如此)匈奴仍侵犯抢掠不停,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不害怕汉朝的缘故。臣私下以为还是进攻匈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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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安国曰:“不然(1)。臣闻高皇帝尝围于平城(2),七日不食,天下歌之,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3)者也,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功(4)。故乃遣刘敬(5)奉金千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尝壹拥(6)天下之精兵,聚之广武常溪(7),然无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8)无不忧者。孝文寤(9)于兵之不可宿(10),故复合和亲之约。此二圣之迹(11),足以为效矣。臣窃以为勿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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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曰:“不然。臣闻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复乐(12),非故相反(13)也,各因世宜。且高帝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境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14),此仁人之所隐(15)也。隐,痛也。臣故曰击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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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不然:不合理,不对。(2)高皇帝尝围于平城:高皇帝,汉高祖刘邦。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公元前200年,汉高祖刘邦征伐匈奴,被围困于白登山(今山西省大同市东北马铺山),七日后方得解围。(3)以天下为度:颜师古注:“言当随天下人心而宽大其度量也。”度,胸襟;器量。(4)功:通“公”。王念孙《读书杂志·汉书十》:“‘伤天下之功’,本作‘伤天下之功义’。‘功’与‘公’同。‘公义’与‘私怒’相对为文……又《杜邺传》:‘及阳信侯业,皆缘私君国,非功义所止。’‘功’亦与‘公’同,‘公’与‘私’相对。”(5)刘敬:即娄敬(生卒年不详),汉初齐国卢(今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县)人。汉高祖刘邦的重要谋士之一。针对当时天下初定的形势,娄敬建议刘邦与匈奴和亲,以缓解匈奴对汉朝的威胁,此举对西汉初年政权的稳定起到了很大作用。(6)拥:聚集。(7)广武常溪:广武,约在今山西北部,代县以西。常溪,水名,向南注入滹沱河。《一统志》引《郡国志》云“雁门有常溪水,合注滹沱”即此。(8)黔首:古代称平民,老百姓。(9)寤:醒悟,觉醒。(10)宿:特指军队的停留与驻扎。颜师古注:“宿,久留也。”(11)迹:事迹。(12)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复乐:颜师古注:“袭,因也。复,重也。复音扶目反。”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说法不一。一说为黄帝(轩辕)、颛顼(高阳)、帝喾(高辛)、唐尧、虞舜。袭,继承,沿袭。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即夏禹、商汤、周文(武)王。复,重复。(13)反:违背。(14)槥车相望:槥车,运载棺柩的车子。相望,互相看见。形容接连不断,极言其多。(15)隐:哀怜,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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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韩安国说:“不是这样。臣听说高祖皇帝曾经被匈奴围困在平城,断食七天,天下人作歌传颂。在解围返回京师后,却没有愤怒之心。圣人当以天下为重,宽宏大量,不因自己的私怨而损害天下的公义,所以(高祖皇帝)派遣刘敬奉送了千斤黄金,与匈奴结亲和好,到如今经历的五代帝王都从中得到了利益。孝文皇帝也曾经集中天下的精兵,聚集到广武、常溪一带,然而却没取得一点功绩,且天下百姓没有不忧虑的。孝文帝认识到军队不可以长久驻扎(抵御匈奴),所以再次联合匈奴订立了和亲的盟约。这两位圣明帝王的事迹,是完全可以效法的。臣私下以为还是不攻打匈奴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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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恢说:“不是这样。臣听说五帝的礼仪不互相沿袭,三王的礼乐也不重复,这并不是故意相违背的。各代都是依照当时适宜的情况来制定(礼乐),况且高祖皇帝所以不报平城之仇的原因,不是力量达不到,而是为让天下之人得以休息,让百姓安心。现在边境多次遭受惊扰,士卒伤亡,我国境内出丧的灵车连接不断,这是仁人志士所怜悯痛心的事。臣因此认为还是进攻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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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安国曰:“不然。臣闻利不十者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且自三代(1)之盛,夷狄不与正朔服色(2),非威不能制、强弗能服也,以为远方绝地(3)不牧(4)之臣,不足烦中国也。且匈奴轻疾悍亟(5)之兵也,至如猋风(6),去如收电(7),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8),其势不相权(9)也。臣故曰勿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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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曰:“不然。臣闻凤鸟乘于风,圣人因于时。昔秦穆公都雍(10),地方三百里,知时宜(11)之变,攻取西戎(12),辟地(13)千里。及后蒙恬(14)为秦侵胡,辟数千里,以河(15)为境,匈奴不敢饮马(16)于河。夫匈奴独可以威服(17),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国之威,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犹以强弩射且溃之痈(18)也,必不留行(19)矣。若是,则北发月氏(20),可得而臣也,故曰击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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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三代:指夏、商、周。(2)夷狄不与正朔服色:夷狄,指边远少数民族地区。与,参与。正朔,谓帝王新颁的历法。古代帝王易姓受命,必改正朔;故夏、殷、周、秦及汉初的正朔各不相同。自汉武帝后,直至现今的农历,都用夏制,即以建寅之月为岁首。服色,车马和祭牲的颜色。历代各有所尚。(3)绝地:极远的地方。(4)不牧:不受管辖。颜师古注:“不牧,谓不可牧养也。”(5)轻疾悍亟:轻疾,轻捷。悍亟,迅猛。颜师古注:“悍,勇也。亟,急也。”(6)猋风:旋风;疾风。(7)收电:疾逝之闪电。(8)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王先谦曰:“胡以战斗为常事,边郡兵兴,则当久废耕织,以与之支也。”耕织,耕种纺织,犹言农桑。支,支撑,维持。(9)相权:相互平衡。(10)雍:秦国早期的都城,现陕西省宝鸡凤翔。(11)时宜:当时的需要。(12)西戎:古代西北戎族的总称。(13)辟地:开辟疆域。(14)蒙恬(?—公元前210年):姬姓,蒙氏,名恬。秦始皇时著名将领。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蒙恬奉命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地(今内蒙古河套南伊克昭盟一带),自榆中(今内蒙古伊金霍洛旗以北)至阴山,设三十四县。又渡过黄河,占据阳山,迁徙人民充实边县。其后修筑西起临洮(今甘肃岷县)东至辽东(今辽宁境内)的万里长城,把原燕、赵、秦长城连为一体,有力地遏制了匈奴的南进。(15)河:古代对黄河的专称。(16)饮马:给马喝水。(17)威服:以威力慑服。(18)且溃之痈:且,副词,将要。溃、痈,谓溃烂出脓的疮。(19)留行:指阻挡,阻碍。(20)北发、月氏:北发,古代北方地名。月氏,古族名,曾于西域建月氏国,其族先游牧于敦煌、祁连间。汉文帝前元三至四年时,遭匈奴攻击,西迁塞种故地(今新疆西部伊黎河流域及其迤西一带)。西迁的月氏人称大月氏,少数没有西迁的人入南山(今祁连山),与羌人杂居,称小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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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韩安国说:“并非如此。臣听说利益达不到十倍时,就不改变原来的职业;功效达不到百倍时,绝不改变原来的常规。况且自从夏、商、周三代昌盛之时开始,夷狄就不随着中国改正朔、易服色,这并不是因为中原的威势不能制服他们,强大不足以使他们屈服,而是认为远方边地不受管辖的民众,不值得烦劳我朝治理。况且匈奴都是些轻捷迅猛的军队,来时像疾风,去时如闪电,他们追逐野兽的迁移而居,随着水草的枯荣而迁徙,居处没有固定的地方,难以找到并制服他们。现在让边地郡县长久的荒废农桑,来支持与匈奴常年不断的战争,这种形势(对汉朝)是很不平衡的!臣因而认为不出击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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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恢曰:“不是这样。臣听说凤鸟顺风而飞,圣人因时而变。过去秦穆公定都雍城,国土只有方圆三百里,因为懂得因时而变,攻取了西戎,开辟国土千余里。到后来蒙恬为秦朝出击匈奴,开辟了数千里的疆域,以黄河为边界,使匈奴人不敢到黄河来饮马。匈奴只可以用威力慑服,不能用仁义来教养。现在凭我国的威力,(超过匈奴)万倍的资财,只要用百分之一的力量来攻打匈奴,就如同拿强弩来射将要溃烂的脓疮一样,必定是不可阻挡的。如果这样征服了匈奴,那么北发、月氏也就可以臣服了。所以说还是进攻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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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1)以待其乱,定舍(2)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3),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且臣闻之,冲风(4)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5)。夫盛之有衰,犹朝之有暮也。今卷甲轻举(6),深入长敺(7),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8),横行则中绝(9),疾则粮乏,徐则后利(10),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11)。’意者有他缪巧(刘向新序缪巧作诡妙)以禽之(12),则臣不知也。不然,则未见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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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13);通方(14)之士,不可以文乱(15)。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16)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骁骑(17)壮士,审遮(18)险阻,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19)其后,单于可禽,百全(20)必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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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正治:治理,整治。(2)定舍:驻扎休息。颜师古注:“舍,止息也。”(3)接兵覆众,伐国堕城:颜师古注:“覆,败也。堕,毁也。言兵与敌接则败其众,所伐之国则毁其城也。”(4)冲风:暴风,猛烈的风。(5)鲁缟:古代鲁地出产的一种白色生绢。以薄细著称。颜师古注:“缟,素也,曲阜之地,俗善作之,尤为轻细,故以取喻也。”(6)卷甲轻举:卷甲,卷起铠甲。形容轻装疾进。轻举,轻率行动。(7)长敺:长途向前驱驰。(8)从行则迫胁:言大军纵向前行,则有前部受到迎击的威胁。从行,纵向前行。从,“纵”的古字。迫胁,威胁。王文彬曰:“军鱼贯,则虑其迎击,而前受迫胁。”(9)横行则中绝:横向数道并出,则有被隔断、截击之忧。中绝,隔断。王文彬曰:“并进,则防其钞截,而中路断绝。”(10)后利:颜师古注:“后利,谓不及于利。”(11)遗人获也:颜师古注:“言以军遗敌人,令其虏获也。”(12)意者有他缪巧以禽之:意者,表示测度,大概,或许。缪巧,诈术与巧计。禽,“擒”的古字,制伏。(13)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颜师古注:“言美恶皆见。”(14)通方:通晓方略。颜师古注:“方,道也。”(15)不可以文乱:王先谦曰:“不为浮词所夺也。”(16)顺因:顺应,依循。(17)骁骑:勇猛的骑兵。(18)遮:防护。(19)绝:断绝。(20)百全:犹万全,百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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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韩安国说:“不是这样。臣听说用兵打仗,是以饱待饥,整顿(自己)来等待敌人的混乱,以安定休息来等待敌军的疲劳。所以(这样的军队)与敌人交战就可以打败他们的大军,攻伐敌国就能摧毁他们的城池,常常是安坐不动就可役使敌国,这是圣人的用兵之道。况且臣听说,暴风到了风力衰微时,连羽毛也吹不起来;强弩发出的箭,到了末程,连鲁绢也穿不过。盛强会有衰败的时候,就好像有早晨就会有晚上一样。现在轻装疾进,草率行动,深入匈奴腹地,长途奔袭,难以取得功绩。大军纵向前行,则会有前部受到迎击的威胁;横向数道并出,就会有被隔断、截击的忧患。行军迅速,军粮就会供给不上;进军缓慢,就会错失有利时机。军队未等深入到千里之外,人马就会缺乏粮食。这正如兵法上所说:‘把军队送给敌人,让敌方俘获。’大概主战者还有其它的巧计可以制服敌人,那臣就不知道了;不然的话,则看不出深入敌区攻打匈奴有什么好处。臣因此认为不要进攻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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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恢说:“不是这样。草木遭霜打后,就经不住风吹(会很快凋零);对清水、明镜,形貌的美丑都无法掩饰;通晓方略的人士,不会被浮华的文词所迷惑。如今臣所说要攻打匈奴的办法,本来就不是要发兵深入敌境,而是要依循单于的欲望,诱使他来到边界,我们挑选勇猛的骑兵、善战的将士,小心地据守险要之处。我方形势确定之后,有的在(敌军前来的路上)左边扎营,有的在其右边扎营,有的在其前方阻拦,有的在后方断绝敌人退路,这样就可擒拿单于,必会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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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上曰:“善。”乃从恢议。阴使聂壹为间(1),亡(2)入匈奴,谓单于(3)曰:“吾能斩马邑令丞(4)以城降,财物可尽得。”单于信以为然而许之。聂壹乃诈(5)斩死罪囚,悬其头马邑城下,示单于使者,于是单于穿塞(6),将十万骑,入武州塞(7)。是时。汉兵三十余万,匿(8)马邑旁谷中,约单于入马邑,纵兵(9)击之。单于入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觉之,还去(10)。诸将竟无功(11),恢坐(12)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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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间:间谍。(2)亡:逃跑,出逃。(3)单于:此指军臣单于。冒顿单于之孙,老上(稽粥)单于之子,文帝三年(公元前161)春,立为单于。(4)马邑令丞:此指马邑县令和县丞。丞,佐官名。(5)诈:作假,假装。(6)穿塞:穿过边塞。(7)武州塞:古要塞名,在今山西左云至大同市西一带。(8)匿:隐藏。(9)纵兵:发兵,出兵。(10)还去:回去。(11)无功:没有收获、成效。(12)坐:遂,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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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皇上说:“好!”于是就听从了王恢的建议,暗中派聂壹做间谍,逃入匈奴境内,向单于说:“我能杀掉马邑的县令和县丞,献出马邑城归降,您可以得到城中的全部财物。”单于信以为真,便同意了他的计划。聂壹回来后,就斩杀了两个死刑犯,假称是县令和县丞,把他们的头挂在马邑城下,给单于的使者看。于是单于穿过边塞,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这时候,汉军三十多万人,正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众将约定,单于一进入马邑城,就出兵攻击。单于进入武州塞,离马邑还有一百多里时,发觉其中有诈,便率军回去了。各位将领都没有立功,王恢于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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