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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45 蒙元制度与政治文化 [:1703126903]
1703132446 蒙元制度与政治文化 一 对“混一图”之陆海轮廓线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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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48 这幅地图的意义,甚至还不能仅仅从中国地理学史的角度去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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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50 托勒密的地理学自八世纪后在穆斯林世界重新流行。我们知道,在托勒密式的世界图景里,非洲面临印度洋的一侧,在赤道以南有一大片未知陆地一直向东伸展,与从亚洲最东端转而南折的大陆桥相连。这片土地不但把印度洋和大西洋变成为两个互相隔绝的洋域,并且也使得印度洋实际上成为一个被大陆包围的内海(见图2)。1291年,企图寻找通往印度新航路的日那亚人乌戈林诺兄弟从直布罗陀海峡出海径直南航。他们的探险没有成功;但这件事说明,在当日西欧的商人和水手中已经有人猜想到,从南部包围着印度洋的那片“未知土地”或许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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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55 图2 重构自托勒密《地理志》的地图(Ptolemy’s Map,14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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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57 晚于托勒密至少七八百年的穆斯林地理学者有关印度洋、西亚和中亚的地理知识,当然要比前者更新鲜、更直接、更翔实、更准确。但是托勒密范式中的“未知土地”,还是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困扰。穆斯林地理学家们处理这片“未知土地”的立场,大致上可以分成两种情况。一是将它继续保留在地图上,但是在极东之处,它不再与亚洲大陆的尽头,而是与东南亚诸岛相接近。于是印度洋从内海变成一个向西伸进大陆的极深的内陆海湾,与从外周环围陆地的太平洋相连通[5](见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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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62 图3 伊德里昔(Muhammad al-Idrisi)《罗结尔王者之书》(Tabula Rogeriana)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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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64 另一方面,伊斯兰地理学家中也有人试图打破这幅托勒密样式的“深入内心的图景”(mental picture,参见下注)。C.伊萨维在他的研究里指出,他们中有不少的人宁肯回到更老、实际上也更可靠的“斯特拉波传统”,主张非洲实为大洋所环围,而且它远没有托勒密所说的那么大。九世纪的伊本·胡尔达比和十世纪的马苏迪都曾相信,大西洋绕过非洲而与东方诸海域相连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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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66 既然如此,人们就不得不关注到非洲大陆南端地理情状如何的问题。在这方面最重要的学者当然是比鲁尼(973—1048年)。他在描写尼罗河上源之南的山脉及其常年狂风暴雨的气候状况后说:“但这没有妨碍它(按指印度洋)与[环围]这些山脉以南的大洋之间的连接。已经发现了有关这种连接的若干迹象,尽管还没有人真正目睹过这一点”[7]。在比鲁尼的海洋图上,大片的海域被用来取代传统的“未知土地”;非洲则被明显地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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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68 比鲁尼之后,萨义德·马袼里比(死于1274/1286年)在他的海洋图上把非洲南端画成叉子形状。穆斯涛非(死于1439年)也这样处理非洲南端的海岸线。而差不多与穆斯涛非同时代的哈菲兹·阿布鲁(死于1430年),则将它描画成一个圆形的角[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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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70 据“声教广被图”绘制而成的“混一图”在世界地图学史上的价值,恐怕就应当被置于以上叙述的那样一个知识演化过程之中去加以理解。也就是说,就现有的资料而言,它是基本正确地表现出非洲南端海岸线轮廓的最早的世界地图。就此而言,李约瑟对它的评价仍然是基本成立的[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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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72 那么,表现在“混一图”上的那些关涉域外的新鲜地理知识,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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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74 学者们一致同意,“混一图”西半部分的知识,来自伊斯兰世界的地理学。以上所讨论的它对非洲南端形状的描绘,或许就可以被看作一项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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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76 从更广泛一点的范围讲,西半幅图中地名记注比较密集的部位,位于伊比利亚半岛、北非和西亚,这恰恰都属于穆斯林地理学家们最熟悉的地区[10]。欧洲的最西北方向,只有“法里昔”(Paris,即巴黎)和“阿鲁尼那”(Allmania,阿语“日耳曼”的音写)两条地名记注[11]。“阿鲁尼那”一词尤其昭示出穆斯林学者在知识传递中所留下的印记。地中海和黑海在“混一图”中表现得非常不清晰。事实上,这两个相连的内陆海的海岸线,是被当作若干条河流来加以描勒的,以至本应标示出半岛的海岸线被描绘成环形的河流。不过,将有关轮廓线略加修饰,我们还是很容易将一大一小这两个海域,以及希腊半岛和亚平宁半岛、乃至西西里岛等都一一辨认出来(见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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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81 图4 地中海与黑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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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83 波斯湾的海岸线似乎也被错误地画成为两条直通阿拉伯海的河流。同样,只需稍加修正,似也不难看出它本来所应当表现的海湾形状(见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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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88 图5 波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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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90 上面列举的这两处不确,极有可能是在从穆斯林资料移录到“声教广被图”稿本的过程里发生的讹误。这样的错误发生在对于欧洲和中亚还缺少必要知识的江南汉人儒士笔下,本来无可厚非。我们应当深感惊讶的反而是,尽管可能是懵里懵懂地依葫芦画瓢,“声教广被图”的绘制者李泽民,竟然在昧于实情的情状下还为后人保留了很真确的图象信息。这应当有助于说明,他所依据的地图资料,乃至他本人的摹写,都是相当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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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92 反映在“混一图”西半幅图里的穆斯林地理学知识,一部分直接来源于伊斯兰地理学家的自身发现。该图的非洲图形最为显眼的一个特征,就是位于它中央的一个巨大海泊。曾经有学者认为,这个海泊实际上代表的是撒哈拉大沙碛,类似于东半幅图中的“葫芦碛”。但是高桥正认为,它不是沙漠,确实就是画的一个咸水湖泊。他引用活动于1300年前后的阿拉伯学者哈兰尼的话说,“章吉地方(按即俾格米人所在之地)有湾和湖泊;在苏丹地方也是这样。[那是]比沙漠地带的花剌子模海(即咸海)和可萨海(即里海)更加巨大的湖泊,其广大直至印度洋之南,尚未对之进行过探察”[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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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132494 无意间经由李泽民之手而传递给后人的波斯湾的海湾线形状,也足以反映出同样的事实。托勒密地图中的波斯湾,由于东西宽度太长,而构成一个横宽竖扁的长方形。这成为托勒密知识系统中相当多地图的一个共同特征[14],它甚至还反映在欧洲制作的时间上更靠后的地图中(见图6、图7)。但是保存在“混一图”内的相关图形信息却与此大不相同。它显然更接近波斯湾的实际形状,尽管依然像在托勒密的地图里一样,相对于红海而言,它的位置还是太过偏北。“混一图”的上述特点,倒与伊德里昔的地图十分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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