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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以及那些向他们开放的地方做工人、杂货店店主、技工和商人取得的成功,现在都成为排斥他们的理由。19世纪70年代,美国爆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民粹主义和种族主义悄然兴起。煽动者宣称,白人工人无法和勤劳勇敢的中国人竞争,但是他们又认为中国人不管是种族还是文化上都低人一等,这似乎是一个自相矛盾的偏见。种族主义者宣称,白人无法和华人竞争,但是白人本不必和华人竞争。铁路华工修建中央太平洋铁路竟出乎意料地导致了一个可怕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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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中国人利用这条铁路穿越全美,抵达他们从未到过的地方一样,许多来自东部的白人,他们中的许多人本就是移民,也利用这条铁路涌入西部,他们注意到了早就在那里工作和生活的中国人。他们将中国人视作威胁,认为他们是一个不受欢迎的群体,不应该在一个以白人为主的国家内有立足之地。全美各地民众掀起了一场被称为“大驱逐”的运动,意在将华人赶出美国。他们用政治手段,通常是残忍的暴力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将会有大量“新移民”涌入美国的预言没有成真,相反,伴随着来势汹汹的排华浪潮,在美华人的数量急剧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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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充当了排华先锋,1871年10月,500名暴徒袭击了中国人在洛杉矶的聚集地,当时那里是一个小城镇。他们洗劫并烧毁了中国人居住的房屋,并在大街上公然扫射、肢解和私刑处死了18名华人,曾经在加州南部修铁路的铁路华工似乎也成为受害者。这次大屠杀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私刑,25名暴徒被控谋杀罪,但没有一个人被判有罪。[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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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6年6月,一名中国人在特拉基小镇被残忍杀害,这一暴行被称为“特劳特克里克暴行”。全镇居民都对中国人充满敌意,几百名白人团结起来要把所有中国人赶出特拉基。18号凌晨1点,一个秘密组织“白种人联盟”的六七名成员全副武装,袭击了中国伐木工人居住的两座小木屋,这两座小木屋位于离特拉基不远的特劳特克里克。他们把煤油浇在木屋上,然后纵火点燃了木屋。一旦有中国人从燃烧的木屋中跑出来,他们就开枪扫射,最后打死了一名中国人,还打伤了一名逃到树林里的中国人。虽然法院审讯了7个人,但没有一人被定罪,全部无罪释放。当地报纸称这次扫射是“有史以来最冷血、最无端的谋杀”。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特拉基的白人居民利用有预谋的暴力、纵火和聚众恐吓将中国人赶出特拉基,其中就包括曾经的铁路华工。1900年的人口普查数据显示,特拉基只剩下两名华人。这种使用真正的暴力或暴力威胁,联合抵制雇佣华人的雇主等手段来排斥华人的方法被称为“特拉基范式”,这一现象引发了全美关注,中国人不得不离开美国各个地区。[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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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0年10月,3000多名暴徒携带武器袭击了丹佛的华人社区,这个社区共居住着数百名华人。暴徒的目的就是把所有中国人都赶出这座城市,他们纵火焚烧了华人居住的房屋、公开抢劫、殴打,甚至杀害了一名华人。该城的警察将200多名自卫的中国人团团围住,关进了监狱。[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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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2年,这种反华情绪上升到了国家层面,美国国会通过了一项排华法案,开启了制定一系列排华法案的序幕。恐华人士想通过这项法案明确禁止华人入境美国以及取得美国公民权。反对采取如此严厉措施的人则强调华人对美国的价值,包括他们为修建中央太平洋铁路做出的巨大贡献。总统切斯特·艾伦·亚瑟最初否决了该法案,声明铁路华工是他做出这一决定的主要因素,因为他们“为修建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的铁路做出了突出贡献”。国会最终还是以2/3多数通过了这项被总统否决和其他人反对的法案,1892年,国会又通过了《吉尔里法案》,进一步明确和加强了排华力度,这一法案因提出这一主张的加州参议员而得名。[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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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国家采取的这些排华措施并不能让极端分子满意,当地的暴徒掌握了主动权,他们利用非法手段将华人赶出整个国家。在那个危险的年代,许芹回忆道,当他和其他同胞走出家门,时刻担心背后有子弹飞过来。[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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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年9月,150名手持武器的白人工人袭击了居住在怀俄明州罗克斯普林斯的华人煤矿工人,造成至少28人死亡。一篇报道此次暴行的文章写道,中国人被“剥头皮、断手断脚、打烙印、肢解、砍头、吊在排水管上”,其中一个人还遭到性侵,这些人曾是受雇于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铁路工人,其余活着的人被赶出了小镇。[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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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7年,在俄勒冈州的地狱峡谷,至少34名华人矿工遭受了酷刑、肢解和谋杀,这是针对华人最严重的暴行。“埃文斯团伙”伏击了在俄勒冈州东部偏远的斯内克河沿岸工作的华人,尽管当时华人全副武装并试图自卫,但这些暴徒依旧将他们击毙并践踏了他们的尸体,甚至剥下一些人的头皮做战利品。如果只是为了劫财,他们完全不必如此野蛮,这只能证明种族仇恨的怒火在他们心底燃烧,不过这些暴徒全部被判无罪。[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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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文献记录,屠杀和驱逐华人的事件大约是170起,仅1885-1887年就爆发了75起,这是美国政府及其领土上反华暴行的高潮。中国人纷纷逃离这个国家,在美华人的数量从1882年最高的133000人骤减至1900年的90000人。[72]在中央太平洋铁路建设过程中以及建成之后都有许多华人死亡,在对这些死亡的争论中充斥着深切的悲痛和愤怒的情绪,虽然这一点尚未得到广泛认可,但许多人认为,在19世纪的美国,华人经受了巨大的苦难。在悲剧发生很长时间之后,悲伤的情绪仍在蔓延。数字只能表明事态大小,更深层的问题是历史经验对生者的意义和价值。对于许多人,尤其是华裔美国人来说,铁路华工的历史代表着屈辱、痛苦和不平等的过去,他们依旧要进行抗争。如今,许多同情铁路华工的人说,低估铁路华工在筑路期间及之后遭受的暴力死亡,就是贬低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为美国所做的贡献。[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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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1904年出生于贝克斯菲尔德的辛龙讲述了一个关于铁路华工的故事。他是一位小有成就的农民,被当地民众推举为教育界的领袖,还是当地田径精英赛的短跑运动员。1984年,社区为了表彰他的贡献,用他的名字命名社区内的一所小学。晚年,他向社区历史学家同时也是商人的黄定国分享了自己记忆中的一件事。这个关于铁路华工的故事是很久之前,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祖父和父亲告诉他的。曾经修建过铁路的祖父告诉他,“修铁路是一份很苦、很苦的工作”。“白人老板”对华人非常不好,“如果他们不喜欢你,就会对准你的头来上一枪。真的是很艰苦的一段岁月,杀人的事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祖父告诉他,许多人被就地埋在南太平洋铁路沿线,特别是1873年铁路修到科恩县的德拉诺附近时,他回忆道,“许多铁路华工被杀”,活着的同胞需要不停地在坟头上做标记。大约“二三百人在开凿隧道时被杀”,然后就地埋在克莱恩特,20世纪20年代,他们的遗体被送回中国。[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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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和父亲告诉他,铁路修筑完成后,公司拒绝把华人运回旧金山,而是让他们徒步走回去。看看他们多残忍!在他们返回途中,图莱里县的白人还禁止华人通过,“他们杀害了许多人”。当地的土著居民向陷入困境的华人伸出了援助之手,他们带着华人向西翻越群山,抵达海岸后再向北走。他们没有食物,许多人就这样饿死了。他告诉黄定国,“当我们谈论起白人对华人的残忍行径时,简直就要抓狂了……过去,白人认为你什么都不是,他们根本不把你当人看。”[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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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起悲剧性事件则显示了历史的健忘和中国人的牺牲。若要从硅谷抵达太平洋海岸,必须要经过险峻的圣克鲁兹山,没有人知道,许多中国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才打通了这座沿海山脉。这里没有任何标记,历史书上也没有任何记载。然而,就在1879年11月18日午夜之前,30多名华工在开凿连通圣何塞和圣克鲁兹的隧道时不幸丧生,其中可能包括许多修建过中央太平洋铁路的经验丰富的铁路华工。詹姆斯·G. 费尔是卡姆斯托克矿脉上著名的白银大亨,也是一位野心勃勃的铁路公司老板,当时有1000多名铁路华工在他麾下做事,其中就包括丧生的这30多名华工。那年早春时候,隧道里已经发生过一次爆炸,十几名铁路华工被严重烧伤。在与死神苦苦斗争了数周之后,5名华工在旧金山的华人医院里痛苦离世。侥幸活下来的其他工人不愿意再回去工作,害怕这只是他们厄运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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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灾难发生在距离隧道2700英尺(823米)的地方,天然气和从山体中渗出的石油再次发生爆炸,更多的人在爆炸中丧生。当时21名华工和2名白人工人正在隧道中施工,事故地周围还有20多名华工,其中一个叫“吉姆”的中国人提醒报务员发生了爆炸,然后就冲进隧道中救人,仅仅一秒钟之后,又爆发了更猛烈的爆炸,整个山体都摇摇欲坠。隧道口就像一个巨大的炮眼,喷射出火焰、岩浆、各种施工设备,当然还有施工人员。几分钟之后又爆发了第三次爆炸。两名白人被烧伤但得以幸存,根据新闻报道,大约有24名华工死在隧道里,还有17名华工被“烧得面目全非”,很快就在痛苦的哀号中死去。“人肉燃烧发出的恶臭从隧道口飘出”,一位叫阿沃的华工被严重烧伤,一个小时之后,人们发现他死在自己的小木屋里,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带。他的同胞说他是上吊自杀,但证据显示,实际上是他的朋友勒死了他,就像新闻报道的那样,为了“减少他的痛苦”。那位冲进燃烧着的隧道中救人的华工“吉姆”,他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他的朋友,那位白人报务员在隧道中辨认出他的尸体,难掩悲痛的神情。在所有牺牲的铁路华工中,只有“吉姆”和阿沃留下了姓名。后来的报道称,总共有32名华工被就地安葬,两年之后,另一座铁路华工的营地在一次严重的塌方中被埋,最终找到了十几具尸体。不过最终的死亡人数始终没能确定,他们是被遗忘的灵魂。[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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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对待葬礼素来严肃,美国的白人对中国人繁杂的葬礼仪式十分感兴趣。他们在仪式上诵经、恸哭、焚烧人死后使用的象征性物品、摆放贡品等。一张拍摄于1880年前后的照片展示了这一珍贵的场景,当时华人正在爱达荷州举行葬礼。照片中的中国人身穿丧服,附近插着灵幡,在场的人脸上都浮现出悲伤的神情。[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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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铁路华工多年之后才等到死神的降临,只有死后他们的遗体和灵魂才能返回故乡,那个他们出生的小村庄。阿任1826年出生在中国,1859年移民美国,当时他已经33岁,相对来说年龄已经偏大了。他参与修建铁路并最终在加利福尼亚州的马里斯维尔定居。那里华人众多,他一住就是几十年。1941年,据报道他已经115岁,眼睛什么都看不见,靠政府救济生活。他说自己盼望着死神的到来,那样他的遗体就会被送回家乡,和自己的祖先和后辈葬在一起。[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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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知道阿任最终的愿望是否实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客死异乡,成为一个孤魂野鬼,还是安详地长眠故土。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管是幸存的铁路华工,还是在筑路过程中丧生的铁路华工,他们都逐渐被历史遗忘。多年来,人们总是对横贯美洲大陆铁路线的建成不吝赞美之词,却忽视了背后巨大的人力成本,阿任就是一个被遗忘的铁路华工,也是这条铁路的另一个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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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国家通讯报》,1869年5月27日;另可参阅《科学美国人》,1869年7月31日,这篇文章好像来自于《旧金山每日时报》,1869年5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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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铁路前线》,《上加利福尼亚日报》,1869年5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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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伍盘照,《华人移民》,《华人留学生月刊》,1914年3月10日,第398页;另可参阅《我们中国人是如何被雇佣的》,《大陆月刊和西部杂志》,1869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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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俄勒冈州日报》,1868年7月25日、10月17日和11月7日;《俄勒冈早报》,1869年8月16日;《铁路纪事》,1868年11月12日。另可参阅1868年10月10日托马斯·C.杜兰特写给D.W.斯特朗的信;《太平洋铁路委员会前所作证词》,卷5,第2968-2970页;《铁路公报》,1870年10月8日、7月30日,1871年3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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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铁路纪事》,1869年9月6日和23日、10月14日和12月12日,1870年1月6日、7月21日、9月22日、10月20日和11月24日;《上加利福尼亚日报》,1859年5月8日,8月7日和8日;《萨克拉门托联合日报》,1870年4月30日;《皮卡尤恩时报》,1870年7月14日;《诺丁汉卫报》,1870年1月28日;《对美国工人来说有趣的事》,《辛辛那提每日问询报》,1870年9月22日;吉尔伯特·H.尼斯,《弗吉尼亚和特拉基的铁路》,《铁路和火车历史协会公报》(1938年1月),第45期,哈佛商学院贝克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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