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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便于思考——将我们从淹没中解救出来——我会标出四个明显的选择：三种女权主义的和一种反女权主义的。仅仅是为了方便，我会加上名称。但是应该记住，这些名称是作者给的，相应立场的代表不全都使用它们，有的也许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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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权分离主义（Feminist Separatism）。对坚持这一立场的人来说，目标不是妇女的平等，而是妇女的一种独立的甚或优越的地位。从这种意义上说，对于男人和女人是否应该受到平等对待这个问题，他们的回答是否定的。在否定任何形式的从属地位的同时，他们追求一种独特的女性世界，甚至一个由女性掌权的世界。他们的态度可能是建立在这样一个信念上，女性不只是与男性平等，她们天生地比男性优越。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观点给人以不快之感。它们似乎太极端、太没有道理。当然，这些观点并不比几千年以来占主导地位的男性优越的观念更极端，表现得更无理。女权分离主义的代表已经讨论过，技术的发展可能允许胎儿在子宫外受孕和发育。这样一来，人类的延续就不再将怀孕和生子的重担强加于女性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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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代表性的女权分离主义是五十多年前由一位美国女权主义者夏洛特·吉尔曼（Charlotte Gilman）所写的一部小说表现出来的，题目为《女儿国》（Herland）。这本书至今仍受到女权主义作家的高度评价。书中描述了一个完全由女性组织起来的社会，居民们发明了一种自发的怀孕法，总是生出女性婴儿，由此保持着人口不下降。这个社会是女性的乌托邦，所有的关系都是和谐的、互助的。美丽处处存在，在乡村也在城市。对问题的处理永远是实际而且成功的。居民们个个漂亮轻柔，而且严肃、好问、有教养。她们在完全没有男性的情况下获得了完美和满足的生活。在小说的结尾，三个找到这个天堂的男人得到了三个女性的接受，作为伴侣。然而，在整本书中，女性优越的能力和洞察力使男性一次再一次地感到心慌意乱。书中清楚地说明，接受男性为伴侣的女性绝不依赖于他们获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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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进女权主义（Radical Feminism）。相反，激进女权主义者非常关心平等的问题。他们对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男人和女人是否应该总是并且在各方面受到平等对待——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他们有一个重要的条件：社会要急剧地得到改变。他们不是寻求进入目前男性世界的道路，而是一个改造过的世界——一个比男人们创造的世界更值得分享的世界。父系社会由于存在像竞争与暴力、帝国主义与战争这类现象而堕落。不仅激进女权主义者要求社会改革，他们相信，通过比男人更个性化、更富同情心的精神，妇女能够对需要的改革作出决定性的贡献。有人会推断，激进女权主义者对习俗远远不如对自然——就是人类本性更尊重。从人类本性中他们看到了潜力，加上对妇女的解放，这些潜力可以在一个极其需要改造的世界中得到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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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前面讨论过的某些问题的激进回答很有意思。有关公共和私人领域两分性的问题，激进女权主义者并不认为一定要废除。他们中间的某些人还要求重新对其进行解释。私人领域应该成为一个人有权退隐进去，但不被强迫性地限制在里面的地方。在另一方面，公共领域则应该向迄今为止仍被看做是属于私人领域的情感和关注打开大门，应该变得更人性和富有对话性，更少一些墨守成规。至于非正义的大体的根源，激进女权主义者通常认为，妇女的解放是全人类解放的关键所在。父系制度中妇女的从属地位有机地与所有非正义的主要形式联结在一起，甚至是这些不公正的基础，这也包括种族歧视和阶级压迫。因此，通过解放妇女来重建的世界将不仅对妇女，也对其他每一个人都是新鲜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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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女权主义（Liberal Feminism）。在他们对妇女目前地位的评论和对过去政治思想家家长式态度的评论中看，自由女权主义者听起来很像激进女权主义者。他们之间的区别总体来说是自由女权主义者不认为自由民主的总体结构，也就是说，当今大多数西方社会的自由民主结构，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在肯定性别之间的自然平等的同时，在对儿童可以在家庭之外和没有母亲的情况下健康成长的论点上，他们没有激进女权主义者那样肯定。他们对生物因素可能强加于妇女特定的义务这种说法，持较为接受的态度。因此，与激进女权主义者相比较，他们对家庭更为友善。而且，他们对目前设立的公共世界不那么反感，因此，如果妇女取得相对平等的权利进入这个世界，如果男人在家承担更多的家务，他们就易于满足。总之，如同自由女权主义这个词所指，他们渴望得到自由——在大多数西方社会体制化的、男人多多少少充分享有的（至少是白种的中产阶级男人）、但是女权主义者认为对妇女有限制的自由。的确，真正的自由就够了。社会不需要转变，只需要完全接受妇女，公正地管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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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式保守主义（Patriarchal Conservatism）。这是那些对男人和女人是否应该总是并且在各方面受到平等对待这一问题回答不的人组成的阵营。不仅只有男人，许多妇女也持这一观点。如果是男人，他们也不一定是女权主义者称之为“大男子主义”的人。但是他们接受通行的安排，这种安排无疑给予男人一定的优先权。对于任何意识到女权主义文学中特有的智慧、学问和激情的人来说，接受一个在这些文学作品中遭到蔑视的社会，似乎特别落后和盲目。但是，与我们讨论过的其他任何人相比，更多的人持有这种立场。而且，很难说他们都缺乏智慧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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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式保守主义比较温和的一派大概会以男性和女性互补的特征为争论点。他们会坚持，男性和女性有区别，而且他们的区别是持久的和自然的，不只是习俗的产物。他们是否绝对平等对于他们无关紧要。对他们来说更要紧的是，典型的男性和女性的特征如何在社会的运转中相互适应。譬如，他们认为男人一般比较有进取心，因此适于大规模管理和领导的职位。妇女关心人而且热情，因此适于在少数人中，如家庭中建立和谐与温暖。总之，男性的气质和公共世界之间有一种一致性，而女性的气质和私人世界之间有一种一致性。记住这种一致性对处理公共事务和照顾家庭都至关重要。忽视这一点，就是忽视文明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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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的家长式保守主义也提供了一些实际的观察。譬如，社会秩序取决于一定程度的权威性和一定程度的服从性。没头脑地坚持绝对平等是对可运转的社会的基本条件的损害。男人有时，甚至经常，缺乏能够证明他们目前这种优越性的固有的品质，但是，必须有人掌握优越性。坚持由一些明显比其他人优越的人来掌握反映出某种至善至美的思想，这与实际的世界极不适应。另一个实际的观察是，现有的秩序对于大多数妇女来说没有压制。一旦完成抚养儿童的任务，妇女有很多自由和时间，通过志愿性的组织，如教会和公共利益压力集团（public-interest pressure group），有各种机会进入更广阔世界的事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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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描述这些立场，我尽力证明，没有任何立场是荒谬的，不堪一击的。另一方面，必须注意到，没有一个是没有严重缺点的。譬如，女权分离主义的一个严重的缺点就是它使共同体破裂。它拒绝了本书的一个主要前提，男人和妇女能够平等参与、进行不受约束的对话这一理想。至于激进女权主义，它最严重的缺点可能就在它的革命倾向。它号召即刻的、横扫一切的社会改革。但是历史接近于证实（虽然 1989年初东欧出现的事件要求重新考虑这个结论）人类不可能迅速地、完全地转变社会。在试图这样做的过程中，他们释放出无法控制的力量，造成无法管理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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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自由女权主义是合适的答案吗？对这个问题的肯定回答并非毫无问题。反对这一观点最有力的一点也许并不是它作为答案有缺陷，而是从一个女权主义的观点看，它根本不是答案。它实际上没有涉及女权主义的问题。接受现有的社会秩序以及男性对自由、公共和私人生活的定义，会留给妇女不公正的不利条件，使社会因为竞争和暴力而堕落。因此，至少，激进女权主义者会进行争论。最后，至于家长式保守主义，尽管从表面看是清醒的、有道理的——一种远不是完全具有欺骗性的表象，但它可以被看做是避开平等问题，因此，让未受到挑战的体制和实践继续践踏正义的最高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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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迷惑的读者——不仅对涉及妇女从属性问题，而且对不平等与平等的总体问题——不要灰心丧气，因为这些的确是让人困惑的问题。这是它们从来没有定论的一个原因。如果思考它们是个游戏，我们可以宁可不玩。但是，涉及平等与不平等的信念决定了对社会如何进行组织。这些信念有爆炸性，已经引起过从希腊的城邦制时期到现阶段的无数次革命。因此，一次又一次地，我们不得不思考不平等的那些使人忧虑的现实以及平等的那些迷人前景。我们别无选择，只有承受起这种迷惑。在我们接近那些“思想不能够思考”的事情时，我们自然会感到这种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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