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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供职的公司距出租房小区仅一街之隔。街道里面尘土飞扬，车辆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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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街道穿过一个停车场，乘电梯上四楼，就可以到杨春的公司。200平方米左右的办公室，中式装修，看起来很贵的木制家具和皮艺沙发，有精美的茶具，但立在墙边的展示柜里并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摆设。工作区域有10台电脑，是一个微型网吧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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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称他供职的公司为“股指吧”。公司为普通投资者提供炒股指期货的服务并收取高额的手续费。自沪深300股指期货合约于2010年4月16日正式上市以来，股指期货在国内发展迅速。中国银行业协会首席经济学家巴曙松曾经在文章中提到，2015年7月股指期货成交量占全期货市场的15.1%，成交金额占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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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普通投资者投资股指期货存在一些门槛，比如开户资金50万、股指期货知识测试以及商品期货交易经验。而因为合约金额较大，交易股指期货占用的保证金也较多。2015年7月份，交易一手IF1512（沪深300指数期货合约）的保证金为10万元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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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通过杨春供职的公司，交易股指期货的手数和保证金都没有严格限制，5000元就可以做一手，但开平仓一手须缴纳300元的手续费—以当时的费率计算这是期货公司手续费的4倍左右。如果客户的持仓发生亏损，以5000元为例，亏损达到4000元左右，杨春就会提醒客户，如果没有多余的钱，他会强制平掉客户的仓位。IF合约300元一个点，一旦方向看错，爆仓可能以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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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资深期货经纪人向交易门介绍道，套期保值功能之外，波动性、高流动性和做空机制使股指期货备受投机客青睐。“股指期货跟股市行情直接挂钩，相对于商品期货而言，股指期货对很多投资者来说更‘耳熟’—很多商品期货品种普通投资者听都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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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所在公司的客户多是活跃在附近江浙一带的生意人。据杨春的观察，他们大多有炒股的经历，平时打牌，一天可能几千上万的输赢。“股指吧”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另外一种赌博的方式。他们每天揣着现金，到办公室做会儿“交易”，做完后结账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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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2015年6月15日从老家山东回到北京。他接到前客户的邀请，到“股指吧”做辅导和服务。回到北京那一天，A股市场开启下跌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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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每天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打开交易软件。客户到场开始交易后，他负责监督客户的持仓，如果亏损达到平仓线，他就强制平掉客户的仓位。不过因为客户多是老板的熟人，有很好的信任感，所以有时候客户输钱了愿意扛，他也不会那么机械地直接地平掉客户的仓位。有的客户持仓七八手，亏损的时候可以一直扛，扛到亏损近百万。当然最后有的人扛住了，有的人没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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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6月份做到8月份，杨春供职的这个“股指吧”，客户亏损合计达1000余万元。老板自己也偶尔做做，也跟着亏钱。杨春的电脑包里放着一张统计客户交易的Excel表格，13个活跃账户中最大的平仓亏损超过80万元，最大的平仓盈利超过1.5万元（共四个账户平仓盈利），手续费最高的接近1.5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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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时的交易中，因为客户大多相熟，他们会在下单前讨论市场走势，最后他们的主张往往趋于一致。当然，也有部分客户会“自作主张”。赶上多个客户手持多单，一致看涨，他们会在“股指吧”的办公室围着墙上的大屏幕显示器齐唱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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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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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股市开启暴跌之后，舆论试图寻找股灾真凶。国外做空势力、程序化交易、股指期货都曾陷入舆论漩涡。7月份，部分投资者的空单开始受限，没有任何解释。随着中金所连续出台提高交易手续费，限仓等措施，到9月上旬公司业务已经处于停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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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期乐会创始人李伟介绍，至少在2013年，江西、湖南、浙江等地的地下赌场就存在所谓的“股指吧”了，只是规模比较小。2014年上半年，“股指吧”在浙江的温州、台州和福建部分地区已经比较热，并在下半年快速膨胀。这些“股指吧”就是一个个装修豪华的茶吧，里面为客户提供高档香烟、茶，有一两个下单员为客户下单，单笔盈亏现金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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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2004年开始做交易，期乐会是他2014年8月份在温州成立的一个交易员俱乐部。他说，“股指吧”多在商会等行业圈子出现。一个老板可能在不同城市拥有5～10家“股指吧”，他们联合当地人，以合伙或加盟的形式扩张。传统的人工下单模式也转变成功能简单的拍拍机。这些拍拍机由小型电子设备厂生产，具备开平仓等基本功能，一台售价大概在200～300元，品质高一点的可以卖到四五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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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指吧”还是配资模式，为客户放大杠杆，其盈利来自手续费。“股指吧”交易一手股指的手续费大致在200～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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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春供职的公司附近，方圆百十米之内还有两家“股指吧”，都是“××金融”的招牌。2015年10月中旬，两家“股指吧”都是闭门谢客的状态。跟杨春供职的公司一样，它们已经没有生意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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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在1998年中秋节到北京。高中毕业后他到济南做过空调维修、学徒，老板管吃管住，一个月给几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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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对美好世界的向往，几个月后杨春决定去北京，对当时的他来说，那是一个梦一样的城市。他依然记得有一天自己从木樨园出发，沿着三环路往西，一路走到正北方向的马甸桥，全程20多公里。他发现梦想很美，眼花缭乱，自己很穷，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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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北京的杨春尝试用各种办法养活自己，他在天安门广场卖过矿泉水，去饭店做过洗碗工，到建材公司做过不锈钢门窗的安装工作。2003年非典时期，杨春在做保险销售，他跑到治疗非典病人的医院发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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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杨春在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附近租了一个简易房开水果店，店面月租一千多。他每天凌晨三四点就起床进货，把水果分装成小袋，两元的进价，可以卖到五元。那时候他一天能挣两三百，房租才四五百元一个月。他梦想着在北京开一家水果连锁超市。但是梦还没做够，他的水果店就因为北京奥运会给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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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学历不高，在北京也一直处于为生计奔忙的状态，但杨春一直保持着向上的心态。从2003年开始，他就经常掏钱买《21世纪经济报道》《经济观察报》。2008年，水果店被迫歇业之后，杨春通过了证券经纪人专项考试（这项考试2010年被取消），11月份进入证券公司做起了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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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年，杨春做过证券经纪人、期货经纪人，卖过信托产品，但都没能稳定地做下去。他最高一个月挣过两万元提成，糟糕的时候一个月只能拿到1200元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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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做经纪人没有什么人脉资源可依靠。他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在大街上往私家车里塞传单，打探消息去股民报告会发传单，一天要发三五百份传单出去。他手机通讯录里现在还有1400多个联系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各行各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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