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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商业简史 “贪婪是个好东西”和其他陈词滥调：20世纪80年代的华尔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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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初的美国经济和70年代的一样令人沮丧。在1979年，卡特总统任命了一位新的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他通过紧缩的货币政策强硬地解决了通货膨胀问题。他有力地限制了货币供给量的增长，成功消灭了通货膨胀，但代价是经济的严重衰退。这场自3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一次衰退，对于当时四面楚歌的卡特总统来说当然是雪上加霜，而其后续影响也阻碍了卡特的继任者里根。直到1983年，这种影响才逐渐消退结束。1984年，就如里根为其连任竞选做好准备一般（这场竞选是具有历史意义的，因为里根只在明尼苏达州和哥伦比亚特区的选票数上输给了他的竞争对手，并且他赢得的选票比以往任何竞选者都要多），美国经济也开始扭转颓势。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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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金融的重视让80年代的经济复苏显得与众不同。美国企业的形象代言人从钢铁或者石油公司的高管转变为野心勃勃的商人、股票经纪人和银行家。通俗文化通过电影来捕捉高端金融业那种过分华丽以至虚妄的魅力，并加以评论，如奥利弗·斯通执导的《华尔街》。其中那位有名的反派角色——戈登·盖柯（由迈克尔·道格拉斯扮演），在电影中说出了“没有比‘贪婪’更好的词语了”这句名言。观众会对这句话感到反感，但对金融界人士而言就未必如此了。就如道格拉斯所说，许多年轻的金融界专业人士在向他表达了钦佩之情后一直尝试着接近他——不是为了欣赏他的演技，而是为了观察戈登·盖柯这个角色本身。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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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通的这部电影中，戈登·盖柯是一个“企业狩猎者”——这是当时产生的一种新的投资者类型，他们能够募集到充足的资金并取得目标公司的控股权，尽管这并不是他们目标公司的董事会愿意看到的。虽然电影剧本的作者否认戈登·盖柯存在现实原型，这个角色确实与现实生活中那些臭名昭著的金融界巨头十分相像，包括“垃圾债券之王”迈克尔·米尔肯，他曾在1989年的一次内部交易调查中被人指控有证券欺诈行为。另外，那句名言也借鉴了伊凡·博斯基对贪欲的看法，他认为贪欲作为推动风险爱好者冒险的因素之一，是“没有问题”的，拥有贪欲也是一种“健全的”心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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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企业狩猎者是真实存在的职业，并且在80年代中期美国开始新一轮并购浪潮后，企业狩猎者的这种“恶意收购”行为变得愈发普遍。同时，在这一时期，人们的商业收购从单纯依靠资本逐渐转为依靠金融手段进行（经济金融化的标志之一）。这使得杠杆收购，即并购方借入大量资金进行收购的情况逐渐增多。杠杆收购标志着金融领域里一次重要的金融创新，这种收购方式可以使一家公司在不用大量投入自身资源的情况下完成对另一家公司的并购。换言之，收购方可以在收购的同时保证自身资本更有效地运作（一般都会将其投入高收益领域），而不是把这些资本绑定在花费甚巨的企业并购过程中，直至并购结束后才能使用。同时也是由代替公司筹集收购款项的投行承担风险（因此投行也会向这些公司收取相当高的费用作为报酬），这些投行在做贷款决策时，除企业用于并购的资产，一般也会把正在收购的资产视作抵押物。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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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华尔街的崛起，使得人们开始注意到美国经济大规模金融化的过程。在金融银行业一片繁荣的同时，工商业界的其他行业被甩在了后面。如工业家就对金融界这个拥有大量资本的新兴行业尤为警惕，特别是在这些工业企业成为恶意接管的目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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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冠军国际纸业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安德鲁·席格勒就声称：“恶意接管这种行为将威胁国家的健康发展，因为其带来的巨大压力会迫使企业更注重短期效益（而不是长期）。”对这种新兴的金融文化，他感到担忧，因为“这会导致公司所有权归属的巨大变化”，并对企业的长期价值造成不利影响。因为相比起企业运营的稳定性以及长期的盈利能力，企业狩猎者为了快速获得利润，只注重企业的短期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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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一些企业领导不赞同这种说法，石油大亨T.布恩·皮肯斯就曾谴责席格勒的言论。他认为像席格勒这样的工业家就是“恐龙”，是从已经固化、老旧的体制中残留下来的遗骸，认为后者指责这种快节奏、主动性强的新资本主义，不过是因为跟不上它的步伐，只喜欢像过去那样“统一化管理，阻碍企业家精神，漠视股东利益并且抱有对权力甚至特权的妄想”。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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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新旧资本家争论的中心是“股东资本主义”（这是学者们的叫法）的崛起。美国自从18世纪就已经通过发行股票，成功募集了大量资本，早在20世纪20年代，美国就开始鼓励股份所有制的大规模应用。自80年代开始，在公司经理和其他的市场观察者——包括商业院校的教授以及商业顾问——的论调中，股价与公司的内在价值逐渐被视作等同的事物。公司的目标不再是生产了多少产品或是满足了多少需求，而是“它们为股东创造了多少价值”。到80年代末，金融市场更青睐那种收益更低、组织结构更精简的公司，而不是那些能长期给员工提供长期福利（包括退休金）的大型联合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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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于安德鲁·席格勒的工业家对这种趋势表示担忧。他们认为这种对企业金融价值（股票价值）越来越多的关注缺乏远见。股东的本性更关注短期股价的上升，这样就能通过出售股票获利。他们的这种观点与华尔街的那些杰出人物，包括皮肯斯的实际情况分毫不差。那些官僚主义的经理很可能在受过贿赂或陷入定势的情况下做出充满局限性的决策，但广大股东在经由自由市场的调节后做出的集体决策，无疑更为有效。于是在企业界金融化的过程中，“股东激进主义”作为鲜明的口号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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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商业简史 互联网公司及其失败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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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化过程对许多产业都进行了洗牌重组，这其中不只有工业，还包括制造业、银行业等传统商业部门以及高端技术业等新兴行业。20世纪90年代，美国迅速采用了互联网技术，创造了大量的商业机会。早期的互联网使用者，如比尔·盖茨和乔布斯这种互联网技术教父级的人物积累了大量财富。早期那些致力于让互联网变得更易于使用的设计师们，像是基于Web平台搭建浏览器的网景公司或是电子邮件服务的供应者美国在线，也瞬间跃居为美国企业界的翘楚。90年代后半期，投资者们为了找到下一个能获得暴利的机会，已经近乎癫狂。特别是在看到互联网业界的繁荣后，他们向互联网业界中那些正在研发、有风险的新技术投入巨额资本，这使得股市产生了投机泡沫。新兴互联网公司的基础是在线业务，因此有许多互联网公司都以其网站的域名闻名于世。在美国，典型的域名是以“.com”做结尾的（这种结尾说明美国人将互联网技术开发上的风险与商业风险认定为相同的事物）。因此，这次由互联网业界繁荣带来的新技术投资的巨大增长泡沫就被称作“.com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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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泡沫”在90年代中后期不断膨胀，原因是那些富有进取心又掌握着尖端技术的人大多是年轻人，他们很少具备商业领域的经验。这就使得他们通过不断提出新方案来融资，以填补自身业务出现的漏洞。比如，他们成立企业的最初业务是向少女提供服饰，或者向顾客售卖宠物。在这个新企业将被收购或要上市时，他们就会利用即时通信等互联网的新力量来提出新的方法，向希望更快从投资中获得明确收益的风险投资者寻求资金支持。在要上市的情况下，新企业的拥有者会与投行合作，安排IPO（首次公开募股）。短期内，IPO将使得股价逐渐上升，这就让公司可以回报那些早期投资者（回报除本金外还附带利息）。如果这时公司创建者售出手中股份，公司还能积累一笔大量的财富。90年代末期，实施IPO的公司数量激增。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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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千年到来之际，对于股票价值的过分关注成为当时美国商业文化的标志，也证明了金融机构的力量不断增强。“.com泡沫”中股市的疯狂行为是由互联网业内的疯狂导致的，但股市的疯狂并不局限在新建立的互联网公司中。各行各业的企业经理都是通过企业股票的市场价格，而不是传统的衡量标准——企业产量甚至是利润率来评判他们是否成功的。这其中可能最有名的一个例子，就是总部位于得克萨斯州的能源公司安然公司。这家公司的管理层过度关注股票价格，当他们发现可以通过会计上的复杂手段来操控股价时，他们选择了在会计报表上作假。这一违法行为使得规模巨大的安然公司走向了破产。2001年安然公司破产案，是彼时美国规模最大的破产案。这一纪录一直保持到2008年才被雷曼兄弟破产案打破。这反映出了经济金融化的黑暗面。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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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00年，美国企业界对股票已经形成了一种偏执的妄想。纳斯达克指数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一时期，纳斯达克指数获得了不同寻常的关注，不同于道琼斯工业指数和标准普尔500指数，纳斯达克指数只包含了那些高科技企业。自1971年开始，纳斯达克指数从最初100的基线缓慢上升，在20年后达到了大约500点的水平。此后纳斯达克指数高速增长，在1995年翻番直逼1 000点水平，并一直保持着极高的增速。5年后，纳斯达克指数超过了4 50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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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20世纪20年代的那次大规模的股市泡沫一般，也和历史上无数的投机泡沫类似，互联网技术带来的市场疯狂行为并没能持续下去。尽管判定这种泡沫破灭的确切原因往往很困难，甚至是不现实的，但原因大致如下。一方面，有学者指出，在泡沫不断膨胀的过程中，股票交易者对互联网技术公司股份感到越来越焦虑，因为这种股份的价值被高估了，特别是许多新的互联网技术公司未能证明自身具有的赢利能力。另一方面，互联网的基础设施，作为支撑互联网业繁荣的存在，让某些互联网公司错误地判断了它的优先级。许多私人的互联网公司，在给定某一时点信息的处理速度的情况下，铺设的光纤宽带和提供给用户的带宽都超过了用户需求，这意味着公司建设的这些基础设施价值会降低。有数家价值被严重高估的互联网公司的最终破产都引发了巨大关注，但对于整个互联网业即将面临危机的严重程度预测都不充分。大量消费者卖出了这个行业的股票，将投资转移到其他领域。2000年3月，纳斯达克指数开始暴跌，在接下来的两年中，指数价格一直下降到2000年前的1/3，从4 500点直泄至1 500点。2001年年初，美国经济又一次陷入了衰退，这从统计意义上为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经济繁荣画上了句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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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商业简史 房地产泡沫与金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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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国家的供给冲击、美国本地的“9·11恐怖袭击事件”导致美国商业活动减少，使得美国的经济衰退变得愈发严重，但也让美国从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所说的贯穿上个时代始终的“非理性繁荣”中冷静了下来。22新贵公司的过度投机情况逐渐减少，一些刚发展壮大的公司如谷歌、亚马逊和中坚力量如苹果、IBM作为领导者，以更平稳的方式实现扩张。但无论是经济衰退的深刻教训，还是恐怖主义对美国的威胁以及伊朗和阿富汗战争等对外政策上的危机，都没有起到阻挡美国经济金融化进程的作用。21世纪初，在另一种资产上的投机取代了此前的“.com泡沫”。金融化以及它的搭档解除管制，在“.com泡沫”后又为美国经济带来了新的威胁——房地产泡沫。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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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中期以前，只有不到一半的美国家庭拥有自己的房子。如果把农民这类拥有土地面积与人数不匹配的群体排除在外，这一比例会下降到40%。1940—1970年，这个比例稳步上升至65%。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有很多，包括罗斯福新政期间政府的抵押贷款援助计划、军人安置法案（向老兵提供有利率优惠的抵押贷款）以及中产阶层人群比重的增加。事实上，在这一时期，拥有房产作为中产阶层的一种社会地位的象征，受到了广泛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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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几十年中，拥有房产的家庭所占比例一直在65%这个水平附近徘徊。直到20世纪90年代末至2007年这段时间，该比例迅速上升，达到了69%。这一上升反映的既不是经济更加繁荣，也不是有更多房子的价格下调使得消费者更容易负担。这两种情况都不是事实，事实是房价提升，而且在这次持有房产家庭所占比例上升中，主要的房产购买者是处在排名末端的家庭，这群人的实际工资自20世纪70年代就陷入了停滞。拥有房产比例的上升预示了一个危险的投机泡沫的出现，这一泡沫的破裂引发了金融危机和经济大衰退。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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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泡沫为什么会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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