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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底的台北，温暖如春，微风轻拂，行道树满眼绿意，百分百散步的好天气。我在台北信义威秀影城的步行区内，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却越走越怒气蒸腾。一面走一面抬头仰望松仁路90号大楼顶上醒目的红色奥美大logo，一遍遍自问：“该不该放弃这个写作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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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折感快要把我逼疯了，在奥美广告long stay两个月来，超过20个采访被取消或改期。有人前几天请秘书通知，有人一天前打电话抱歉，有人20分钟前表示万分遗憾，有人则两小时后翩然出现。当然，还有人永远约不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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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上，我充分了解奥美是服务业，客户需求永远列为第一优先，碰到冲突时，采访当然只能往后递延。但情感上，我觉得自己的专业不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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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坦白说吧，我清楚感受到许多奥美人对接受采访的热情不高，甚至多多质疑。差别只在有人逃避与拖延，有人接受访问时直截了当地问：“你写这本书的出发点是什么？”甚至开门见山：“谈到创意，就写奥美，这件事本身未免太没创意了吧！”另一位知名“奥美校友”一入座先挑战：“这是政治正确的书吗？以前我们最排斥这种公关操作了。”最让我瞠目结舌的是，一位前创意总监瞪着大大的眼睛，认真地“警告”我：“我希望你不要当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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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想写一本书挖掘奥美创造力的秘密，对读者有小小帮助而已。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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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证明自己值得别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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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一小时后，我决定回到这栋红色大楼fight，没错，奋战、放手一搏、死缠滥打……怎么说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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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新人刚到奥美会觉得辛苦，因为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经历或头衔尊敬你，You have to earn the respect，你必须证明自己值得别人尊敬。”关键时刻，一位奥美人的话浮现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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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奥美人不会因为公司决定出版这本书，就无条件接受，满心欢喜配合。毕竟，连客户都曾这么形容奥美：“这是一匹千里马，但你必须练好你的骑术再来。”作为采访者，既然不愿入宝山而空手返，只能更努力赢得他们的信任与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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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与包容的环境，孕生出更多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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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奥美，我有许多谜团待解。第一个要解开的疑惑就是：为什么奥美人头抬得特别高、背挺得特别直？他们的自信是怎么养成的？这份自信如何化成创意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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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新人向我秀出她收到的内部迎新邮件，如此介绍环境：“奥美是个自由及人性化的公司，公司内同事的互相称呼可能是英文名，可能是绰号，可能是昵称。如果你听到‘董事长’、‘总经理’、‘总监’、‘经理’等称呼，要不然就是故意夸张，要不然就是被称呼的人碰到‘天将降大任’一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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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逐渐发现，就像孩子需要在充满安全感的环境中长大，才会敢尝试、敢冒险、敢碰触不可知的世界。奥美人的自信与创意，与企业文化刻意降低官僚气息、耕耘让创造力茁壮的沃土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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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奥美广告执行创意总监、现任阳狮广告中国区执行创意总监王懿行谈到奥美，充满感情地形容：“海明威说，年轻的时候到巴黎居住，巴黎就像一场流动的飨宴，永远跟着你。奥美永远跟着我，筵席早就散了，美好的味道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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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奥美的“什么”已经成为她血液的一部分？王懿行毫不迟疑地回答：“太多了！奥美最宝贵的是对人的自由包容与放任尊重，它让我在一个自由的环境中长大，免于忧虑与恐惧。让我觉得我是平等的，没有分夫人派或太子派，只要做事，做得好就不用结党结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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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时随地挑战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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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包容与尊重，“挑战权威”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奥美互动关系营销（OgilvyOne）总经理张玫早在1991年便进入奥美。她说十几年来碰到过好几位老板，每个人都很包容：“我曾当众对第一个老板大吼‘你是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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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工作中，张玫更常常“顶撞”老板，例如开会时直接提醒执行长：“老板，说话快一点好不好，没那么多美国时间了！”短发利落的她这样描述自己：“从小喜欢顶撞父母，到了公司顶撞老板。就算在电梯里碰到TB（宋秩铭，奥美大中华区董事长）和Shenan（庄淑芬，奥美中国区首席执行官），也不必鞠躬哈腰。他们更不期待你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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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新一代接班人以前没大没小惯了，如今成长为高层，“报应”来了：换他们必须展现心胸，应付年轻伙伴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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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安全感，奥美人有勇气迎接创意的考验，敢提出各种成熟或不成熟的看法。在奥美，“官大学问大”通常并不成立，你的点子或观点能得到多少注意力，系乎质量、无关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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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执行长黄复华曾亲自参与一个大案子的跨国比稿，开会时认真贡献想法。“我的想法五分钟后就烟消云散，没有被接受。另一个资浅的planner（策略规划人员）讲的话被大家讨论了半小时，因为大家对她的观点‘比较有感觉’。”他笑说，奥美的文化就是减少阶层、鼓励对话、尊重不同的观点，“而且这些观点不是只能来自资深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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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企业文化下，集团董事长白崇亮坦承：“做老板比较辛苦！不是你说一句话别人就会照做，你的看法是会被挑战的。高阶主管不能用权威、威吓式的管理，而要用能力、付出与贡献来赢得尊敬，这是奥美一开始就有的信念。”但他也认为，长期下来，老板反而可以放心，因为这种文化之下，人人自我要求，“你知道他们自己会思考怎么做最好，事情交代下去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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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然自在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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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的自由与安全感让奥美人不必收敛或压抑自我，直接做自己。例如，总经理怡然自得地穿着牛仔装主持演讲，创意人员穿着夹脚拖鞋上台领取时报广告金像奖，或是一身牛仔裤球鞋去对客户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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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刻板印象中的男女性别角色完全不存在。外表秀丽、穿着打扮女性味十足的女主管，一开口铿锵有力，从流畅的三字经，到“拼了”、“冲了”的口头禅，杀气十足。外形粗犷、烟不离口、善讲颜色笑话的男性，却比谁都敏感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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