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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思考，也发生在演员选角上面，和制片伙伴们讨论，与其找看来过度美好不真实的模特儿，还不如找真实的素人。但是这么短的时间要去哪里找合适的素人呢？而且若是素人，就又牵扯到许多专业考虑，生怕处理不当，反而造成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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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的需求更加特殊，想要有能够代表新生命的孕妇，想要有小孩子，还要有年长的妈妈奶奶，这些也都不太会是模特儿经纪公司可以提供的。来回讨论数次，我大胆提出建议，是不是可以请工作人员的家人来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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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依据是，因为是家人，所以我们清楚他们的样貌与可工作时间，在工作的安排协调上比较有弹性。同时，也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培养出合作默契，因为拍摄必须不看镜头，若能快速地理解我们的工作属性，相信一定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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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甚至内举不避亲，问了我正怀孕的妻子，问她愿不愿意帮我，还有我们家的狗，我姐的小孩，甚至工作人员的儿子、工作人员的爸爸，尤其我当时还没出生的孩子——卢愿，也隔着肚皮，仔细地告诉她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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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重要的论点来自于，我认为这是一个关于城市的历史工作，这更是孩子们自己的未来，以后在这城市他们会生活得比我还久，他们当然现在就该参与，自己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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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做的是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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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一场表演，这是生活，我们要撷取他们生活的真实样貌，像一面镜子，让人们看见后停下来，回头看看自己忙碌的脚步是为谁而匆忙，是为谁忍耐痛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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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拍摄的方式，我们期待用更写实的角度来执行，并希望尽量涵盖庶民生活的各种面貌。由于时间地点序列都很多，也因此需要更多的拍摄频次，更多的摄影团队。所以我鼓励我们的制作团队兵分多路，抓到时间就去拍摄，举凡吃早餐、搭公交车、上学、工作、公园里的游憩，我们都尽力捕捉，以各种非常规的拍片方式，机动地找寻。那样的工作量其实远比一般广告大许多，也更多不可控的因素，待解决的难题也会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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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每一位参与的成员，在这过程里，除了感受到极大的压力外，应该也有极大的荣誉感，否则无法克服执行上的高难度和肉体上的极度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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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几个我特别建议一定要捕捉到的场景，以影像来说，它就是个符号，不需要过度的渲染，点到为止，人们就能意会。比如“帝宝”[1]，就是我开着车，请制片带着摄影机，从车窗里拍出去。没想到，效果意外地好，因为多数人都跟我们一样，只有机会从外面开车经过，那创造出来的视觉印象就十分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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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真实能形成一面镜子，让人们自觉，而那比巧语来得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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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过程中有个段落，我们要拍老阿婆带孙子上菜市场。一路上，车水马龙，巷子里的阳光洒下，穿过窄巷，穿过斜倾的屋檐。我抬头望，看到那光打在公寓二楼的妈妈身上。她辛勤地弯腰整理阳台的花草，水花洒下映射出彩虹，不知为何，我的眼眶就湿了，心里觉得好美好感动，想着生活里就充满了一幅幅知足动人的“拾穗”画作。那光线以专业术语来说，叫God’s Finger（金手指），可不是我们用人造光、灯具等能够很容易营造出来的，要从刚好的角度、刚好的方向甚至刚好的高度打下来，没有出动大吊车是做不到的，但窄巷里又怎么可能开得进大吊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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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这当然是神给的礼物，转身就要请摄影师拍下来。没想到，独具慧眼的摄影师从摄影机后给我一个大微笑说：“导演，我有拍，那是神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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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还有个主要的场景是在社子岛完成的。在台北生活十几年，我从来没到过社子岛，更不知道延平北路有九段（据说，还是台湾地区分段最多的路）。穿过历来人们忽视的小区，爬上堤防，冲向眼前的风景却美得不得了。绵延的红树林，信步沉思的白鹭鸶，舒服的沙洲，夕阳公平且慷慨地洒在我们身上，给我们每个人都洒上一层金粉。河面上金光翻腾，仿佛以金子熔成的时间大河，轻盈且平静地流动着。拍片的辛苦和生活的苦楚，好像都被那河水带走了，沐浴在999纯金色中，风带起我们的头发，我们仿佛成了世上最富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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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自己平常到底在做什么？为了忙乱的工作，错过了那么多美丽的事物，要不是因为这片子，我怎么有机会看到那许多的美？人们努力用心地营造自己的生活，脚踏实地，不需要人脉权势，只要认真生活，就能活出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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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金钱游戏的赢家们，如果不是靠作弊，是不是还能一帆风顺，拥有超过我们数千倍的金钱？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知道，如果今天比赛的是快乐，我们这些认真生活的人可不一定会输，因为我们有盼望，而盼望不需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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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能，因为我们缺乏大笔金钱，而不致分心，可以更加专注地仰望，寻觅生活里真正美好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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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片子，想试着凝视，凝视我们生活的真实，而那该是美好的。因为我们值得美好，值得不是建筑在虚假上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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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实在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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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广告操作的角度来说，我拥有最棒的团队，一流的摄影师，一流的制片团队，一流的后期团队，但我一直很克制自己，提醒自己，摆脱传统广告习惯的各种效果，试着做一个更加诚恳真实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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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片子的灵魂，文字部分的声音到底该找谁好呢？这位人员也让我伤透脑筋，当然，我很清楚不要广告惯用的播音员，但那到底该是怎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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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也讨论过吴念真导演。但我的判断是，吴念真导演这样一位我心目中追求、想成为的目标前辈，声音实在有太高的辨识度，穿透力绝对足够，因此也怕某些族群已有刻板印象，便会直觉地略过，不愿意仔细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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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甚至直到开拍都还没有明确的答案，我祷告求神帮助，因为我知道这声音将决定，这片子是讲到人的耳朵里，还是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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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在拍摄的过程里，意外遇到一位工作人员的父亲，他的身份背景完全就是我设定的父母。有个还不错的事业，但是不是能够让他的孩子有跟他一样的人生际遇？他同样感到疑惑。他的声音真实诚恳，就像你平常遇见的，会去他家玩、关心同学的好爸爸，我觉得这真是神的礼物。在那当下，我就请托他，请他务必要帮我忙，来帮我念这篇文字，献上他人生的“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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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录音室里，和录音师沟通我想要的真实情感，他听了也完全认同，甚至还建议我选择其中有一句念得“卡卡的”录音版本。录音师说：“这就像我们的人生，卡卡的，才真实，才自然。”我一听当下就挑定了，也就是各位现在听到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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