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4028860
1704028861
默瑞先生的计划也不可能消除工人们对一些技术创新的抵制，比如那些会令他们的手艺毫无用武之地的技术。这种抵制导致了”额外雇工要求”现象的发生，也导致工会的一些极其严格规定的出现，比如对采用新工具或者新方法的严格规定，以及许多给建筑业带来灭顶之灾的法律限制。他的计划完全不适用于有可能导致整个工厂倒闭或者整个社会阶层赖以生存的基础彻底改变的技术变革的情况。然而，准确地说，这些情况才是最需要解决的、最困难的问题。默瑞却对这种情况只字不提，着实令人意外，因为从历史上看，整个社会阶层失去赖以生存的基础而导致的混乱，是钢铁工人们面临的主要危险之一。
1704028862
1704028863
尽管默瑞计划的某些细节方面并不现实，但这一计划缩小了它的目标，也还是有可取之处。当电话接线由人工转变为自动时，电话局里的接线员几乎全部失业，贝尔电话公司就成功地运用了一项与默瑞计划相似的计划。需注意的是，贝尔计划的成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电话接线员的流动率通常就比较高。但是，它确实表明了，这是应对日常技术改进和变化的一种可行方法。与技术上根本性的但又是稀有的变化相比，工人们对技术上日常的、频繁的小变化要更为恐惧一些。而且，由于默瑞的计划让工人们有一定的时间做出调整以适应新技术，工人们对变革存在的心理障碍在很大程度上得到克服。对公司来说，工人们对这些小的技术变革的抵制也是最主要的问题。重大技术变革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工人除了砸毁机器没有其他的反抗办法，但是对日常的、技术上的小的改进，工人们则能够采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暗中抵制。
1704028864
1704028865
从根本上来说，工人们对生产率提高的抵制与工资冲突很类似，其根源是工资作为当期成本与工资作为收入之间的矛盾，以及劳动力作为商品与劳动力作为资本资源之间的矛盾。对这两种情况的解决方法是，将工资既视为当期成本又视为未来成本，类似地，将劳动力视为企业对主要生产资源的一种投资。
1704028866
1704028867
1704028868
1704028869
1704028870
新社会（珍藏版） [:1704027594]
1704028871
1704028872
新社会（珍藏版）
1704028873
1704028874
1704028875
1704028876
1704028877
新社会（珍藏版） 第9章 工人对盈利的敌视
1704028878
1704028879
工人对盈利性的抵制就是对所有工业经济赖以生存的基本原则的抵制。因此，在所有工业国家中，最严重的问题是，工人们对盈利性的抵制要比他们在工资和技术革新方面对企业的反对来得更为普遍、也更为严重一些。而且，这一问题绝不仅限于工人中间，它涉及社会的方方面面。总体来说，它是工业社会为了生存必须解决的核心经济问题。
1704028880
1704028881
近几年来，美国流行将工人们的这种抵制行为归咎于对企业真实情况的无知，而且几乎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无知。观察家们经过反复的观察发现，绝大多数美国工人们都坚信，他们企业的利润至少占到销售额的25%，而事实上在业绩良好的年份这一比例也仅为5%。更令人惊讶的是，绝大多数工人（当然也就是绝大多数人）都深信，企业的利润是工资总量的好几倍，而实际上利润占到工资总量的1/10的情况都很少出现。
1704028882
1704028883
原子能委员会下属的一家工厂最近发生的工资纠纷，反映了工人们对企业巨额利润的深信不疑。工人们拒绝相信，原子能委员会授权经营这家工厂的公司只是收取固定佣金而已，所以工厂的利润和工人们的工资都与这家公司毫无关系。普遍的看法是，企业显然会从大萧条中获利，因为萧条时期确实是企业获利最大的时期。这种看法自然是由工资和利润之间必然冲突这一”公理”所致，因此，工资趋于最低时企业的利润最大。于是，萧条时期工人的工资最低，企业的利润也就最大。然而，实际情况却与之相反，企业经常在大萧条中破产或关门倒闭。工人们不可能看不到这些现象，但却对此视而不见，可见工资与利润必然冲突这一公理多么深入人心。
1704028884
1704028885
工人们对企业实际状况知之甚少，这毫无疑问会引发他们对企业盈利的抵制。企业经常会被指责对经营活动过分保密，而且也不会轻易给工人和公众提供可靠信息，这一点在过去尤甚。另一个导致工人们不了解企业情况的同等重要的原因恐怕就是，对大多数外行来说，要看明白复杂的会计程序、资产负债表或财务报告中的数字和术语是极其困难的。
1704028886
1704028887
而且，这些数字太大了，它们并不能给工人们传达任何信息。200万美元，2000万美元，2亿美元，2000亿美元，这些金额对每周预算只有50美元的工人来说是完全一样的，因为这些数额他们从未经过手，也完全无法想像，在他们的眼中，这些钱的意思仅仅都是”无穷大”的一笔钱罢了。到底2000万美元的利润仅仅只是意味着每一美元销售额所得的几美分利润，还是每一美元工资所得的几美分利润，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因为他们认为，无论除以多少，无穷大照样还是无穷大。
1704028888
1704028889
在最近的一次调查中，人们被问及这样一个问题，对一家投资4000万美元的电力公司来说，他们认为该公司获得多大的利润才是”合理的”。绝大多数人的答案都是”8%10%“是合适的。后来，当同样的一批人在访谈中被问到，上述公司获得的200万美元实际利润，在他们看来，是偏低、偏高、还是正好合适时，更多的人（包括所有那些之前认为8%10%的利润率是”合理回报”的人）都认为200万的利润过高了。
1704028890
1704028891
但是，对企业实情缺乏了解仅仅只是一个很小的原因，而且有时候工人并不是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他们只是不愿意听取也不愿意相信事实的真相。因为这些事实基本上都与他们的经验相违背，因此他们根本不愿相信。
1704028892
1704028893
工人们和美国公众之所以认为10%的回报率是公平合理的，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个数字简直低得令人可笑，而不是因为他们将利润视为，一个经济体从自身利益及成员利益出发所必须获得的。这最能反映美国工人的心态，他们能够容忍而且也只能容忍最低的利润水平。他们深信，美国经济目前所依赖的利润率水平必须大幅下降，这样才能达到甚至只是接近他们所能接受的最低利润率。他们的这些想法表明，他们显然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利润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1704028894
1704028895
实际上，美国工人与欧洲工人相比，对利润的抵制已经不算强烈了，后者已经将利润视为诅咒和邪恶的象征。但从根本上来说，两者的区别只是程度而不是本质的差异。美国工人与欧洲工人不同，他们还没有将他们对利润的态度加以总结和升华，但是两者所采取的方法几乎完全一样。
1704028896
1704028897
美国企业的管理层目前正试图告诉工人和社会公众，企业的实际利润有多低，并且这一数额在整个经济规划中所占的份额有多小，但他们这样做的结果很可能只是适得其反。因为，如果企业过分强调利润很低，只会让人们觉得，既然如此，利润就应该完全可以降为零。长远地看，这对企业的利益来说可能还不如工人们对过高利润的误解来得好，因为至少工人们认为利润是重要的、必要的。他们惟一的错误只是认为因为利润重要，所以肯定很大。而这也确实是我们绝大多数人易犯的错误。
1704028898
1704028899
新社会（珍藏版） [:1704027595]
1704028900
作为剥削手段的利润
1704028901
1704028902
即使给工人提供足够的信息，他们对利润的抵制也不会终止，这一点从一句响彻了整个20世纪的口号就能很明显地看出，这句口号就是关于”剥削”的口号。
1704028903
1704028904
我们这里并不关心是否存在”剥削”现象，现在大家都已经承认，“利润”并不是”剥削”的同义词。但是，利润到底是不是”剥削”这一问题，并不涉及问题的核心。“剥削”之争并不是一个理性的讨论，而是一句感性的口号。它并未反映在统计研究和分析的结果之中，而是工人们自身经验的直接、即时的体现。
1704028905
1704028906
工人们的经验都表明，利润与他们的自身利益、需求和目标是冲突的。而经验的东西一旦形成，就很难被逻辑理论所动摇，也不会受到信息的干扰，因为这些信息与工人们的日常生活是矛盾的，因此显然不会被接受。动摇工人们经验的惟一方法是通过他们所增加的新的经验，而不是理论上的争论。
1704028907
1704028908
工人们对利润的抵制，就是对经济体系本身基本原理的否定。企业的原则——盈利和提高生产率原则，与工人们的需求和目标基本没有什么关系。企业的经济责任通过它的盈利性来衡量，这与企业成员相互的社会需求之间，并无直接明显且容易理解的关联。工人们的需求仅仅只是可预见的工资收入和工作，以及对企业管理层务实的、合理的要求。当然，工人们的工资最终来自于企业的利润，而在工业社会中，大量的人是被雇用、然后支付工资的，因此工人们实际上是企业盈利最主要的受益者（然而，工人们并不是惟一的受益者，因为即使是在工业化程度最高的国家，非工人群体也至少占到总人数的一半。因此，工会领导们经常提出来这样的谬论，认为通过增加工资的方式来提高购买力，与通过降低价格的方式来提高购买力无异。当然，提高工资水平通常是分配生产率增加的最佳方式，但也并非所有情况都是如此。——原注）。但是，这是绘制了25年曲线的统计学家才能够观察到的长期效应，而不是工人，甚至也不是企业管理层所能理解的。它过于抽象了，看不见也摸不着，因此几乎不能为工人们和企业所理解。
1704028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