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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社会（珍藏版） 第15章 个人对于地位和职责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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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关系并不是个人与企业之间的全部关系所在，也不是其中最为重要的。经济学家所说的”金钱关系”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关系”，而只是一种约束。它并不能使个体成为企业的一员，也不能满足个体对于社会地位和社会职责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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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地位和社会职责是描述个人与社会间的关系、归属感、认同度以及和谐性的术语。“地位”的定义说明人的存在与有组织的群体之间是互为必要条件的。“职责”则将人的工作、期望和抱负与有组织的群体的权力和目的联系在一起，这种联系以约束的形式体现出来，使个人和社会的需求都得到了满足。最早用来描述地位的词是”人格”，而最早用来描述职责的词是”成员”。地位和职责合在一起，解决了群体的绝对主张（在群体面前，任何个人都无自我可言，而仅是当中的一员）和个体的绝对主张（此时对个体来讲，群体仅是实现其私人目的的一种手段和工具）之间看似无法解决的冲突。地位和职责通过赋予个体以公民身份而克服了这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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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成为社会人，必须在其所处的社会中具有地位和职责。如果不具备这些，人仅仅是东方哲学中所说的”笼中幽灵”，被无意识，无意义地禁闭在无意识和无意义的生活之中；或者就是一个”智人（Homo sapiens）（Homo sapiens：（原意为”有智能的人”）智人是现代人在生物学分类上的属种（Homo sapiens sapien智人科／现代人种）。根据已知的化石证据，并含括年代古老所包含的变异量，智人的起源约为12万年前，但最久远也可能到40万年前。“智人”与较早的人种”原人”（hominid）已有许多不同的体质特征及生活习性，例如两足直立行走、脑容量可达1350cc、前额较高、牙齿及颚骨较小、下巴内缩、能够发明及使用工具和符号等。很多学者主张现代人种的发展是始自15万年前的非洲，并且在10万年前向近东地区扩散，然后在四五万年前到达欧亚大陆（这种说法称为”单一起源模型”），而有些学者则认为扩散发生的时间较上述说法为晚（5000065000年前）。另一派则主张现代人是25万年前由散布在欧亚大陆不同地区的古老智人发展而成的（这种说法称”区域连续性模型”）。在单一起源模型的理论中，世界上不同人种之间的差异，发生的年代不会太久远；而区域连续模型的理论中，不同人种的差异明显可推溯到更久远的年代。但不论何者，都认为11000年前现代人已遍布全地球。——译者注）”、一个尚未开化的猿人。反过来，群体自身的凝聚和生存也取决于个体的地位和职责；如果不具备这些，群体仅仅是一个”兽群”而不是一个社会。并且只有在社会赋予其成员地位和职责以后，才能期望成员对社会效忠。个体成员的地位和职责是个体生活和社会生活的共同要求，这已经被所有的历史经验所证明。同时，它们也是价值观的体现，是对社会的需求，这种需求发端于基督教对人类本质和命运的信仰。这两种需求的实现对西方社会具有双重的必要性，如果它们未能获得实现，社会将失去生命，而对西方社会来说将失去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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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200年间，“地位”一词一直没有广为使用，它的出现原来只是代表”先前状态”一词，代表的是一种古老，陈腐，令人厌恶的政治制度下的状态。“地位”所代表的是静态社会中的特权，而不是动态社会中的机会。滥用使一个好词失去了社会的认可，然而如果仅因为这个原因就将其弃之不用，将是一种懦弱的行为。并且确实没有其他的词语能取代它的位置。因此，从一开始我就应强调一下，“地位”一词并没有将社会流动性排除在外。在我们的社会中，社会流动性确实是实现特定地位的先决条件。“人人机会均等”这句口号表达了今天人们要充分实现其地位的重要需求，正如美国人所承诺的”人人都有机会当总统”一样。这是因为地位既是对个人的客观描述，又是社会对其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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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最简单的表现形式可以是来自某个邻居的一句赞赏，而其最精致的表现形式，可以是社会用以包装其掌权者的荣耀和权威，实际上这些都代表了它自己。无论采用哪种形式，其本质在于个体的社会地位以微观的形式反映了其所处社会的结构；而社会秩序则以宏观的形式体现出这一特定社会对人类本质的基本信念。印度的种姓制度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社会地位体系，中世纪的封建制度也属于此。然而，19世纪经济学家所谓的完全流动的、非静止的和看似混乱的”自由市场”实际上也属于此类。在这个市场中，社会地位完全取决于经济上的努力和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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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类似，“社会职责”也呈一种双向关系。最古老的类比来自人类身体及其组成部分之间的关系——根据罗马传说，这一案例被用来解决历史上第一起静坐罢工事件，是由庶民反对元老院统治者而引起的。如果整个身体要想发挥功能，则其各个组成部分也必须执行其功能；同时，身体发挥其功能对于各个部分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然而，这一类比实际并不正确。身体的各个组成部分并没有其自身的目的，它们只是作为整个身体的一部分而存在。但是政治体的各个成员本身却是独立的实体，无论从生物角度还是精神角度都是如此。只不过在其作为社会而存在这一方面，仅凭他们自己还是不够的。为了在社会中担负充分的职责，社会成员必须在为社会目标服务的同时为实现自身的最终目标、目的和愿望而努力。并且在为其个人的最终目标、目的和愿望努力的过程中，社会成员也必须为实现社会的目标而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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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者之间并非同一性关系。事实上，社会终极目标和个人终极目标的归一将会把社会和个人都毁掉——正如2000多年前，亚里士多德驳斥柏拉图的观点一样。两者之间所需的是一种和谐的关系，在这种关系下，两种自主的目的和需求以同一种方式得到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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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和职责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然而它们并非不可分割的。经典经济学家所谓的理想的”自由市场”就是一个只讲地位的社会。而现代文化人类学家所谓的”理想部落”则是一个只讲职责而不讲地位的社会。我认为在这两种社会中人类都无法生存。实际上，市场化社会中”职责”的缺失已经被一个敏锐的观察家认为是这一社会最终崩溃的首要原因。（卡尔·波拉尼，《大转变》。——原注）而在我看来，人类学家所假设的没有地位差别的部落仅仅反映了对于”高贵的原始人”的浪漫幻想，而不是基于实际的观察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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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落实地位的社会对其成员来说必定是一个苛刻的社会，因为它无法保证”公正”——这是国民社会的基础。而一个无法落实职责的社会必定缺乏规范，没有意义和目的，从而表现得没有理性，充满癫狂和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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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落实地位的社会必将使其成员成为一个潜在的叛逆者——仅仅因为其生为人类——需要用威胁、巫术和贿赂才能镇压下去。他们不断进行阴谋策划，对社会将是永远的威胁。而如果没有社会职责，那么社会成员的生活和工作，以及他的目标、希望和愿景对社会来说，即使不是昭然的邪恶和犯罪，至少也是无足轻重和毫无意义的。按照市场化社会的理论，他只能通过个人的恶行来提高公共美德和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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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没有地位概念的社会必将沦为这样一个社会：在这里，一群被威胁被鄙视的乌合之众生活在苛政之下。对地位的否定将滋生左倾或右倾的集权主义。而没有职责概念的社会中，集体和个人都将走向癫狂。社会若仅受其中之一的困扰，则可以通过警察恐怖政治或宗教巫术以及面包或马戏的手段进行较好的解决，然而一旦两者同时缺失，社会的号召力和凝聚力就将完全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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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社会一方面要求工业企业实现对地位的承诺，我们称之为”公正”，“机会均等”这句口号就表达了这种要求。另一方面还要求企业依照对人类尊严的信仰来分配职责，“公民参与，履行责任”这一口号就表达了这种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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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要求并非”理论”，它并不仅仅是一个从抽象前提得出的抽象结论，而是由工人自己提出的。这一要求能否得到实现，决定了工人们对工厂社区是成功还是失败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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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企业通过落实地位和职责，表现出了自身的基本承诺和信念。由于它是工业社会众多分支机构中的一种，因此我们不必过分关注这些承诺和信念究竟是什么。除了最原始的社会之外，所有社会中都存在一些重要组织，它们并未反映社会的信仰、承诺和价值观。甚至还有一些组织的信仰、承诺和价值观，与其所处的社会相比，即使算不上背道而驰，也往往是大相径庭。例如现代一些国家中的基督教会，或是美国传统商业社会中的职业军队及自由主义艺术学院等等，均属于该范畴。类似的”不同声音”的存在，是原始社会和文明社会的独特区别。这些异类组织的潜在能量使社会有能力去不断变革，与时俱进，建设复兴。摒弃这样的组织，实行纳粹式死气沉沉的”一体化”，将不仅仅是朝着野蛮社会的倒退，而且也是对社会的严重破坏。希特勒时代以后的德国，在发展社会生活职能上所表现出的可怕的无能，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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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企业既从属于社会，又在社会中处于支配地位，它是社会中具有代表性的决定性组织。这就意味着：社会的信仰、价值观和承诺是与企业联系在一起的，同时还意味着：企业在实现这些信仰、价值观和承诺上的成功与否将决定社会的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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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社会的代表性组织所实现的信仰、价值观和承诺才是社会真正的信仰和承诺，它们体现了社会的性质和秩序。如果这些信仰和价值观没能在组织中得到不折不扣的贯彻，整个社会就是一个不合格的社会。另一方面，如果代表性组织中所体现出的秩序与社会宣称的信仰和承诺大相径庭，整个社会将会表现得缺乏理性。在任何一种情况下，社会的凝聚力乃至生存都将受到威胁，整个社会将陷入危机。除了自然灾害和异族入侵，社会代表性机构在执行职能上的不力和不作为，是导致社会崩溃和社会革命的惟一原因。这是因为，在一个不遂人愿的社会中，人民愈发容易受到新信仰和新偶像的诱惑。而在一个非理性的社会中，人民将会被迫寻求新信仰和新偶像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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