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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社会（珍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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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社会（珍藏版） 第20章 “投币机论”与”萧条休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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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从我们以上的讨论中得出结论，认为工厂社区和企业完全不能带来地位和职责，那就大错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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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地位和职责能在相当程度上得到实现。只要稍稍留意一下，我们就可以看到铸造工人、铁路工人、重型机器设备操作工人等群体所表现出的自豪感、身份感和满意感。从数量上来说，至少在美国，对实际工作关系持正面认识的人要远远大于持负面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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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又不能过分强调。它表明企业能够成为一个具有良好社会功能的机构。它同时也意味着依靠企业内部的自然力量，完全可以建立起良好的社会秩序，能达到克服障碍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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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从现有的情况转向趋势的分析时，我们却发现，趋势正向相反的方向发展，能实现的社会要求的满足程度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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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何时，工业环境下的个人只要接受了”管理者态度”，只要他能以整体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工作和工作岗位，正面的因素就会占主导地位。通用汽车公司论文竞赛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但是，如果没有特别的努力，对个人产生影响的就会是负面的因素。要看到正面的情形，需要特别的努力，尤其是需要想像力。而负面的因素则是常态，是现实的情况，它们决定了人们的态度和行为。除非”管理者态度”成为一种常态，每天的实际工作有助于这种态度的形成，否则，负面和分裂的趋势、未得到解决的问题、缺乏满意感等，就将会成为决定性的、驱动性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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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面的因素之所以如此明显，并产生着决定性的影响，根本原因是我们对于人的相互关系的认识是偏颇的，认为只有”工人”一方是有问题的，而办公室职员、现场管理人员及管理层并不存在社会问题。比如，迄今为止，我们的研究大部分都集中于普通工人。其实，处在白领阶层的人群可能是满意度更差的人群，而他们实际上决定着工业企业的社会秩序和社会氛围。他们的态度和行为决定了整个工厂的态度和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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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有一个领域，我们可以几乎肯定地说，它的所有方面都是负面的，那就是沟通。这个问题使得积极因素不能发挥作用。在这里，听到的只有失望、不满意、幻想破灭、反对意见及抱怨，人们看到的、感觉到的都是这些负面的因素。人们想当然地以为积极的因素会自己发挥作用。其实，要使它们发挥作用，必须要保证不同群体之间能进行有效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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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是最具决定性的一点是，几乎所有的负面动向都是想像力的障碍。正面的满意感通常体现在具体的、实实在在的事情及成就之中。然而分裂性的、负面性的力量，常常会介入到无形的事物之中，正是它们常常影响到人们的体验，例如地位的实现、职责履行的体验，如何摆正自己在整体中的位置，如何看待自己的工作在整体中的位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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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规模生产的模式和原理是如此抽象，对它们的理解需要个人有很丰富的想像力。我们应积极地引导、帮助甚至强制要求工业社会的每个成员，包括普通工人、中层管理者及管理高层，都认真地认识他们所处的社会。要做到这一点，须首先给他们”装上”新的感知器官，因为在工业社会中，没有什么比克服想像的障碍更为困难的了。只有使每个人有真切的感受，无论是来自外部的实际体验，还是来自内部的象征性的、仪式性的体验，才有可能克服想像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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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项工作中，我们面临的最大困难是左右着管理层和员工的态度的力量。管理层所持有的对人的本质的看法，使他无法正确地认识和理解工厂社区，他们持有的观点是所谓的”投币机论”，认为人就像投币机一样，只对金钱的刺激做出反应。而生活在恐惧、担忧之中的工人则变得极为多疑，这就导致了”萧条休克症”的出现。如果说工厂中影响社会满意感实现的具体的障碍阻止了人们的想像力，那么，投币机论和萧条休克症则从根本上摧毁了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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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币机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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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币机似的人类（埃尔顿·梅奥用的词是”rabble hypothesis”——“乌合之众假设”。——原注）这个概念不是工业社会创造的，而是18世纪理性主义者的一个低智商的产物，它的经典形象如今已固化成漫画式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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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这个概念，人只不过是一台机器。因此，从工程的观点来看，以不断发展着的工程原理运用于人类，将每个人视为服务于单一目的、高速运转的机器工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根据这个概念，人类还是一种只对金钱刺激做出反应的自动机器，就像路边卖口香糖的自动售货机一样。因此，基于这种认识，运用针对每个人的工资激励作为社会组织的基础、作为单个的人整合成企业的基础，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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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投币机论”这种貌似科学，实际上荒唐透顶的概念，大规模生产革命也许就难以取得如此的成功。要推翻并取代前工业社会，需要这样一种对人类及社会的极度简化、非常机械化的概念。革命越是彻底，它的口号就越简单，同时也越歪曲。而大规模生产是人类历史上最彻底的革命之一，它的口号也就难免简单、歪曲。因此，我们取得的大规模生产的成功，“投币机论”这个概念发挥的作用着实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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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个概念的代价也是昂贵的。管理者看工人，看到的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工人，只看到一幅投币机似的人类的漫画：一个贪婪的、懒散的、得过且过的、只对工资支票感兴趣的自动机器。而工人看管理者也如同管理者看他们一样，他看到的也是一幅投币机似的人类的漫画：一个肥胖的、穿着燕尾服、条纹裤子、整天收取债息的寄生虫。就是这些陈腐的漫画形象，影响着双方政策的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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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概念无论在何种制度下的国家都没有什么区别。事实上，投币机似的人类这种概念能成为官方信条的国家，恰恰就是苏联，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从李嘉图那里把这个概念继承过来，使之得以广泛传播。当然，西方世界对这个概念同样也是深信不疑，尽管很多人只是下意识地坚持这种观点。无论是在西方，还是在东方，要赋予个人适当的社会地位和社会责任，就必须彻底改变这种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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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条休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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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投币机论”具有同样破坏潜力的是”萧条休克症”，这是所有西方世界的工人都得忍受的煎熬，它是西方工人20世纪30年代那段痛苦经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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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萧条时期的长期失业使人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在工业社会中生存的核心定律：一个人要得到社会的认可，他的公民权甚至自尊，都依赖于他是否拥有一份工作。一个人在工业社会里，如果没有工作，他就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社会存在。他的公民权会被剥夺，他的社会地位、他的同伴对他的尊重都会丧失，甚至连他的家人对他的尊重也会丧失，最后，连自己的自尊也一同丧失。工业社会里长期失业带来的社会性损害，是无论用多少金钱都弥补不了的（意即，无论政府给长期失业的人多少金钱补助，都无法弥补长期失业带来的社会性损害。——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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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人失业实际上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否认为自己失业了。确实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从数字上看，确实有大量的人失业，但是大家在心理上并不认为存在着失业问题，实际处于失业状态的人相信，他们遇到的只是暂时的困难，只是两次就业之间的一个间歇。例如，19451946年发生的情况就是这样的。那个时期是从战争结束向和平时期过渡的期间，有好几个月，美国很多地方的失业比例都非常高，但人们都认为那只是暂时的困难。另一方面，也可能出现相反的情况。如果失业的人觉得难以在短时间内找到工作，甚至觉得再找一份工作希望渺茫，此时，即使实际失业的全部人口很少，大家仍会有萧条恐惧心理。如果个人基本上能预测失业会持续多长时间，即使有较严重的失业问题，也不要紧，就能忍受过去。正是因为失业的根本影响在于它的社会性及心理性方面，因此，不确定性和不可预测性才是使它变得无法忍受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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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萧条还摧毁了人们关于工作的获得是由理性的力量控制的信念。它甚至从根本上摧毁（至少动摇了）了人们对整个经济体系是理性的信念。工人们认为决定他们的生命与生活的力量如同妖魔一般：不受工人们的控制、甚至不受任何人的理性控制，无法预测，永远地潜藏在黑暗之中，又随时有可能跳出来肆虐破坏。工人们对经济力量的恐惧，正如同人类远祖对自然之无形力量的恐惧一样，我将这种恐惧称为”萧条休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