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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巢前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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垄断的大量存在是国家之耻。世界百年商业文明的历程证明,一个现代商业国家的演进过程,就是国有资本日渐自我瓦解的过程。在当今中国,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公司,都在实行一系列美国化的公司改造,不出意料的话,到2010年之前,中国将出现亚洲地区最具美国公司特征的公司群体。而在另一方面,与美国自由经济制度并不相同的理念仍然深刻地影响着中国经济的成长。在公司治理结构上逐渐完成改造的国有公司以前所未有的强悍姿态重新掌控了经济发展的节奏,这中间的矛盾冲突将以何种方式爆发及化解,是一个很让人好奇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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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已经78岁的吴敬琏出版《呼唤法治的市场经济》。在“序言”中,他充满忧患地写道:“中国的改革并不是一路凯歌,经济改革所采取的从非国有部门入手、由易而难的策略,一方面减少了改革的阻力,增加了改革的助力,另一方面又使以双轨制为特征的寻租环境得以广泛存在,以权谋私的腐败行为得以四处蔓延。”他进而说:“改革的两种前途严峻地摆在我们的面前,一条是政治文明下法治的市场经济道路,一条是权贵资本主义的道路。在这两条道路的交战中,后者的来势咄咄逼人。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这种潮流对于我们民族前途和未来的威胁。在我看来,克服这种危险的唯一途径,在于朝野上下共同努力,切实推进改革,建设公正法治的市场经济……经济和政治改革的迟滞,造成了两方面的严重后果:第一,中国经济继续沿着依靠资本和其他资源投入驱动的粗放增长方式一路狂奔,引发了一系列社会和经济问题;第二,设租和寻租活动,以及随之而来的贪污腐败、贫富差距扩大和社会失范愈演愈烈,这些,都引起社会各界人士的强烈不满。”这位当代史上最具人文气质和道德勇气的经济学家写道,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讲,我们这里的季节,既是“希望的春天”,也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前途无量,同时也感到希望渺茫”,“我们一起奔向天堂,也可能全都走向另一个方向。”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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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91年前后,吴敬琏率先提出“制度大于技术”,到2003年杨小凯警告“后发劣势”,再到2007年吴敬琏、江平等人对法治市场经济的再度呼唤,在30年中国改革的后半程,中国的学者一直保持着对制度滞后的警惕与批判。如何建设一个健康、和谐、公平的商业国家,这将是2008年之后中国商业变革的最大命题。我们已经找到迷宫的出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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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圣雄甘地有一句名言:“如果要改变世界,先要改变我自己。”这对成长中的中国人来说,也许有特别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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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宏观经济和企业发展角度来看,2008年奥运会是展示国力和刺激内需的一个绝好机会,国民消费的信心和冲动将得到极大的提升,而在之后的两年里,中国还将迎来建国60周年大庆以及2010年上海世界博览会,这是一条充满了无尽想象空间的繁华路径。现在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可能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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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这样的商业隆起中,我们做好了承受巨大财富爆炸的心理和道德准备了吗?我们会不会陷入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印度学者奈保尔所描述过的“自我崇拜的热焰”呢?我们学会扮演一个大国的角色了吗?世界性的光荣与同样庞大的危机,似乎一对孪生兄弟般潜伏在中国企业家前行的远方。对一个辽阔而莫测的未来世界,临事而惧,保持必要的敬畏,不是一种怯弱,而恰恰是一种成熟的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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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对每一个人、每一个时代而言,都具有同样的意义。昨日的叛逆,会渐渐演变成今日的正统,继而又“供养”成明日经典。所不同的是,点燃的光芒将渐渐烧成灰烬,人们则越来越少追究光芒被点燃的起源。R·G·科林伍德在《历史的观念》中写道:“时间把世界放置在一头大象的背上,但它希望人们不再追问支撑大象的东西是什么。”他又说:“我们可能走得太远了,以至于忘记了当初之所以出发的目的。”189我们也许真的应该在30年的门槛上重温当年出发的目的:这个国家要实现复兴,这个民族要摆脱贫困,这块土地要重回全球化的怀抱,这里的每一个人要享受平等、民主的普世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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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沧海桑田,仅仅30年,就让这一代中国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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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已经大江东去。对于这个时代,我们有种与生俱来的眷恋,在这里深埋着很多人的过去,当我们一步步地远离它的时候,才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对于共同经历的这段历史,我们其实所知无多,很多事情还需要在事实和理性层面上抽丝剥茧,有些则仍在剧烈的衍变当中。商业界是一个充满偶然性的领域,事实与结论之间并非是唯一对应的关系,也许今天我们陈述的细节,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出现新的甚至截然相反的诠释,而过了若干年后,再度产生有趣而陌生的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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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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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很多年后回望,人们会说,这激荡的30年是一个多么世俗的年代,人人以物质追求为目标,道德底线被轻易穿越,心灵焦虑无处不在,身份认同时时颠覆。所有的财富故事都暧昧不明,很多企业家前途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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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更多的人也许会辩护说,我们最宝贵的财富正是这一段携手走过的从前,这份经历包罗万象,有汗水泪水血水,有蜜汁苦水狼奶。它催生了一个时代的伟岸和壮观,也同样滋养了世故、丑陋和空虚。我们遭遇的是一个空前复杂而大半面目未清的时代。急速变化的世界,怅然若失的个人命运,传统与现代,个人与群体,不同利益集团的冲撞和考问,这是30年的成长底色;“一年改变不如想象,五年改变难以想象,十年改变不敢想象”,这是30年的演变惊叹。在这段创世纪般的大历史里,我们每一个人从来都不是观光客,伟大的梦想将继续从茫茫无边的草根中轰然诞生,那种追求世俗的本身,也具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浪漫主义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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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往未来的道路上,这个正在生成的崭新的世界,一定还藏着我们尚未知晓的答案,也许最好的尚未来临,也许繁荣生成的时候,腐烂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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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着种种抱怨、失落和焦虑,但是,过了很多年后,我们也许仍然要说,那是一个好的时代。因为,它允许新的可能性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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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荡三十年:中国企业1978-2008(下)(纪念版) 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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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思想家罗素曾经说:“提到过去,每个时代都承认它是事实。提到当前,每个时代都否认它是事实。”而天才的法国政治家托克维尔则在《论美国的民主》一书中写道:“当各政党只为明天而忙碌时,我已驰想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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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呈现在你面前的这部《激荡三十年》,正伫立在过去和当下之间,我的工作是尽一切可能进行一次清晰而可持续的描述,而很多结论则有待于后来者自己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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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要感谢的是,这段历史的创造者、记录者和研究者们。因为是当代史,所以我有机会接触到本书中论及的不少人,企业家如柳传志、张瑞敏、鲁冠球、王石、宗庆后、牟其中、年广久、李东生、刘永行、何伯权、黄鸿年等等,其他的企业人物和事件,我则从一些观察者那里获得了第一手的资讯。我之前的同事童宝根是步鑫生的最早报道人,胡宏伟和新望分别是温州模式和苏南模式的研究权威,我的大学同学秦朔以及新华社前同事、策划人王志纲是珠江三角洲最优秀的观察家,王安、童牧野对中国股市的描述给我很多的素材和启发。此外,与我同为蓝狮子发起人之一的刘韧对中关村的追踪、胡泳对海尔的研究让我得益匪浅,我的朋友何力、蒋耀波、许知远、覃里雯、赵晓对中国的考察总令我耳目一新。凌志军著述的《交锋》、《沉浮》一直是我写作的重要参考书。此外,陈惠湘、迟宇宙、唐立久、王云帆、何志毛、陆新之、程东升、袁卫东对联想、德隆、科龙、万科、华为及柯达公司的长期跟踪和著述,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曾有机会向已经过世的费孝通先生求教关于中国乡村建设的问题,他的谦和与风范让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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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在前言中所提及的,本书的创作动议是我在哈佛大学当访问学者时萌生的,我要感谢肯尼迪政府学院对我的邀请,感谢燕京学社社长杜维明教授接受我的访问。我还要感谢张五常教授以及未曾谋面的傅高义(Ezra F.Vogel)教授和黄亚生教授(2014年年初,我与84岁高龄的傅教授结识于北京,彼时他出版了《邓小平时代》,而与黄教授的接触则早在2009年,我主持的蓝狮子财经出版中心还有幸出版了他的著作《“中国模式”到底有多独特》),他们对中国问题的深入研究给予我启迪。张五常教授接受我的恳请,题写了本书书名,他在西湖边的一个茶楼里,铺纸研墨,一口气连写了十多遍,那个认真劲令人难以忘怀。我要感谢本书两位最主要的直接参与者,郑作时和朱琳。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每两周碰面一次,讨论相关的主题,然后又分散到各自的工作中。每次会面前,我总是坐在书桌前,双手轻抚键盘,眼望远方,像一个磨刀霍霍的战士等待另外两个战士的到来。为本书的创作,我们尽可能多地查阅了重要的国内外报刊和相关书籍,我要感谢所有报道的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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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感谢大学同学胡劲军,他让我确信,结交在青春时的友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之一。最后,我当然要感谢我的家人,妻子邵冰冰和女儿吴舒然。邵冰冰是书稿每个章节的第一阅读者,她和女儿的支持是我度过每一个寂寞而枯燥的创作之夜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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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我计划中的“中国企业史”中之一卷。在未来几年内,我还将完成“19世纪70年代~20世纪70年代”卷(我后来兑现了这个承诺,在2009年到2013年间,先后完成了《跌荡一百年》上下卷、《浩荡两千年》和《历代经济变革得失》)。我要感谢中信出版社和浙江人民出版社对这部书稿的青睐,中信出版社的王斌社长、臧永清副社长(已离任)、潘岳总编辑、责任编辑蒋蕾、沈家乐、黄维益以及浙江人民出版社的楼贤俊社长(已退休)、杨林海副总编辑(已离任)等都对本书的出版投注了让我感动的热情。感谢我的助理王留全、陶英琪、程娟,协助我完成本书的再版修订。本书已被翻译成繁体字版和英、德、法、日、韩、西班牙、意大利和阿拉伯等国语言出版,感谢所有的翻译者,感谢九洲出版社和台湾远流出版社。我希望我的创作不至于辱没了“中国崛起”这个当代最伟大的神话。罗马史的研究者尼克尔·马基雅维利曾经说,“改革是没有先例可循的”。改革如此,创作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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