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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4日,王洪文指挥造反派攻打上海柴油厂的“革命造反联合司令部”,打伤、关押650人。8月7日,公安部长谢富治提出“砸烂公、检、法”,各地的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遭到冲击,全国性的武斗再度急剧升级。北京的造反派甚至还砸烂了外交部政治部,冲击缅甸、印尼和印度驻华大使馆和火烧英国驻华代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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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党政机关被打倒砸烂和武斗事件的不断升级,全国各大厂矿企业自然也陷入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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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华忠主编的《鞍钢四十年》记载了这家中国最大钢铁企业的“文革”之乱:1966年6月6日到16日的十天间,鞍钢贴出大字报25万张,公开被点名的干部职工有3127人,其中厂处级以上的有160人,运动来势之猛烈,触动面之广,为建国以来历次政治运动所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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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1967年1月,对立的两派工人造反组织开始武斗,研究所大楼、运输部大楼等都被抢占,正常管理工作全数停止,22座平炉停产18个,12个轧钢厂停产10个,钢和钢材产量下降90%,当年8月仅炼钢2.7万吨,相当于1966年两天的产量。在随后两年多里,鞍钢进行“军管”,党委及生产指挥机构被砸烂,全公司33174名干部中,有20220名被列为审查对象,他们分别被认定为“叛徒”、“特务”、“走资派”、“三反分子”、“变色龙”、“小爬虫”、“国民党残渣余孽”、“地主阶级孝子贤孙”、“反动技术权威”,被揪斗毒打的有4752人,215人被打死或被迫自杀,214人被打致残,还有2618名领导干部和500多名技术人员连同万名职工家属被下放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其中又有22人在劳改过程中非正常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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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管理部门被打倒后,“鞍山钢铁公司”的名称也被取消了,代之以“鞍钢指挥部”,实行“政治建厂”,宣告要“砸烂旧体制,彻底闹革命,建设没有规章制度的工厂”。各厂矿撤销了生产车间、工段和班组,按军队建制,改为营、连、排、班,在生产过程中大搞“三忠于”、“四无限”,(4)数千条规章制度被全数废止,实行无规章作业和自由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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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钢钢铁研究所和鞍钢设计院分别是当时中国最大的钢铁研究机构和企业设计院,拥有科技人员2300多人,它们被限令一周内解体,除了几十个留守人员,其余都被送去接受农民的“再教育”,数吨图纸被搬到广场上当废纸烧掉,270台精密仪器因无人管理被破坏洗劫一空。鞍钢还有6所专业院校及技术业余学校,也被一律解散停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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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指挥系统瘫痪,生产秩序被打乱,企业管理一片混乱,当然造成产量下降,质量倒退和事故连连。1967年,鞍钢的生铁、钢和钢材产量分别比上一年下降了32.4%、42.6%和41.5%,产量倒退十年。海军用鞍钢的钢材建造鱼雷快艇,刚一出海便沉入海底。铁路钢轨断裂事故也时有发生。1969年2月,鞍钢以“群众大会战”的方式开建齐大山露天采矿场,因缺乏科学管理,“大会战”成了“大混战”,炸药混杂堆放导致大爆炸,当场死亡22人,重伤3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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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时期的宣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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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各厂矿企业的厂长及技术领导几乎全部受到冲击,当时正在十堰的山沟沟里为筹建第二汽车厂而忙碌的陈祖涛就是一个受难典型。他在《我的汽车生涯》中有一段十分细致而辛酸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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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10月,身为二汽总工程师的陈祖涛带了500多人在一个叫老营的小镇上选址筹划,他的筹建指挥部设在一个道教玉虚宫里。一天,一队红卫兵突然冲进玉虚宫来“破四旧”(5),他们挥起手中的工具,将宫内的汉白玉栏杆、香炉、神像砸了个稀巴烂,然后敲锣打鼓得胜离去。陈祖涛他们看着这些稚气未脱的孩子们认认真真地砸“四旧”的神态,心情异常复杂,他们很不理解,但谁也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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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仅仅是很难理解的开始。半年后的1967年4月,陈祖涛突然收到一封电报,上面写着:“勒令陈祖涛回长春汽车工厂设计处参加文化大革命。”落款是“红二”造反派。在返回长春的途中,他在北京停留了几天,看望父亲陈昌浩。7月30日,陈昌浩“畏罪服安眠药自杀”,时年6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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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涛一到长春火车站,就被造反派关了起来,每天接受批斗,先是在设计处戴高帽子和挂黑牌子,后来就被拉到长春的大马路上去游街,戴在他头上的黑帽子是“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死不悔改的走资派”、“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苏修特务”。他的家被抄了五次,“在多次抄家后,我也变麻木了,我的家似乎不是我的,他们想来就来。所有的照片、书记、信件、心爱的唱片和家具都被收走,我的家里已经是徒有四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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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涛记叙了他挨整的景象:“最先是让我双手举包装汽车零件的木箱,一站一夜。人的两手怎么可能长时间地举东西呢?我举不动了,木箱掉下来,砸在我头上,他们就强迫我再举,举不动了就用脚踢我。我实在支持不住了倒在地上,他们骂我装死,强令我再站起来,我站不起来,他们就用钢丝钳子夹我的手。那时真是支持不住啊!”陈祖涛没有料到的是,更残酷的磨难还在后头。为了让他交代“苏修特务”的材料,造反派开始对他毒打,“每天晚上10点钟开始提审我,把我带到一个空房间里,几个人按住我的手脚,一个家伙挥起木棍没头没脑地打。木棍子打裂了,就换三角皮带。三角皮带里面是钢丝,抽下去就是一道血口子,就像刀割一样,昏死过去就被他们用水喷醒,醒了就再打,直至天亮……我每天不能吃不能睡,小腹肿得像水桶,天天尿血,走路时腰弯得像虾米,两腿伸不直,走不动,动一动都疼得浑身打战,实在要走只得两手扶墙,一步一步地挪。”打陈祖涛的那些人,有的是他原来的部下,有的是刚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青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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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遭遇如此厄运,但是,陈祖涛却算是一个幸运者。从1967年到1969年,长春一汽共有3500人被审查、隔离或抄家,被打死或被迫自杀89人,其中包括常务副厂长王少林等人。陈祖涛的留苏同学刘允斌(刘少奇的长子)被整死,张芝明(早年共产党工运领袖张太雷的儿子)被整疯,他的母亲张琴秋(曾任纺织工业部副部长)、姐姐张玛娅被迫害致死,可谓家破人亡,朋辈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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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关押和折磨了两年多后,陈祖涛被押送到吉林桦甸县的农村劳改,“此时的我刚刚40岁出头,但由于两年精神和肉体的折磨,又瘦又干,面色灰黑,头发蓬乱,胡子拉碴,走路虾米似的弯着腰,身穿一件破旧的中山装,腰间扎着一根草绳,手上拄着一根棍子,看起来起码有60来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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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涛当上了一个乡村木匠,这个共和国最好的汽车工程师弄了个木头箱子,买了一套做木匠的工具,整天慢吞吞地盖房子、修门窗和打板凳。他学会了用纸自己卷“关东烟”抽,在辛辣浓烈的烟味熏陶下,眯着眼,享受乡间劳作的快乐和自由。他甚至还帮助村民造了一辆土制汽车。他带着农民们赶着一辆大板车,去早已无人看管的一汽废料场,从废料堆里捡出发动机、大梁、变速箱、驾驶室和破旧轮胎,回村后,居然拼装出一辆能发动的汽车。“车的钢板弹簧没有着落,我用木材来代替,钢板卡子是村里的铁匠自己锻打的,这辆车在今天肯定是可笑的,破破烂烂,噪声很大,屁股后面黑烟滚滚,驾驶室没有玻璃没有门,但它能工作,比传统的大板车运得多,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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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年多的时间,陈祖涛在中国企业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躲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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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描写当时的心境:“我的思想极度痛苦,怎么也想不通,经常彻夜难眠。‘文化大革命’,使我认识了太多的不义、背叛和邪恶,让我感受了太多的痛苦,目睹了太多的死亡。我常常想,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整我?为什么他们要整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什么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社会就听任这些人胡作非为?为什么我们这个有几千年文明的古国,就会让那么多的人一下子丧失理性变得如此疯狂?在没有答案的情况下,我决心不再回汽车工业,我不愿意再见到那些有着蛇蝎心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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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倒的高级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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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狂暴的洪流中,那些原本就是异己阶层的人自然更是难逃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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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9月14日,国务院决定公私合营企业全部改为国营企业,向资本家发放的定息一律取消。那些资本家成了红卫兵批斗的重要对象。在1956年积极配合政府改造政策的“北乐南荣”都下场悲惨。同仁堂的乐松生整天被挂牌批斗,他的妻子在一次游街后愤而自杀,乐松生本人在1968年被迫害致死,时年仅6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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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纺织部任职的陈锦华回忆了荣毅仁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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