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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28 德国有谚语曰:“只发生一次的事情等于没有发生。”中国商业史的问题正好相反,事情总是在间隔一段时间后一再地重复发生,而人们却视而不见。百年以来,历史的内在逻辑并没有被改朝换代所打断,从李鸿章和盛宣怀,到宋子文和孔祥熙,再到后来的国家治理者,那么多情节相似的故事如同翻拍电视剧般一再上演,不同的导演,不同的演员,百年不变的剧本,那剧本里的台词竟像基因里的遗传信息一样在一代一代人身上复制和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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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30 如果我们再放眼得遥远一点,在过去2000年里,中国是世界上仅有的长期维持中央集权体制的大国。对威权的迷恋仍然是全民需要警惕和亟待破解的历史性课题。全球各国的经验告诉我们,对权力的贪欲确实是人类的最大敌人,如果没有制度性的约束,世上似乎没有一个民族、一种政权可以自觉地自我控制,而免遭道德上和经济上的毁灭。寻租理论的奠定者之一戈登·图洛克在《特权和寻租的经济学》中曾论述说:“在现代国家中,行业创造的特权导致的总成本是巨大的。而且,如果我们追溯历史,会发现在英国工业革命之前,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政府都拥有庞大的特权行业,这也是那时进步如此之慢的重要原因。”中国的近现代工业化之路,似乎是这段论述的最生动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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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32 荒谬只有在人们不同意它的时候才有意义,人类正因善于反思而得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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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34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任何一段经历,都是那个时期的国民的共同抉择,历史是我们亲手剪裁的一件衣服,一旦穿上,就再也脱不下来。正如挪威戏剧家亨利克·易卜生所说的,“每个人对于他所属于的社会都负有责任,那个社会的弊病他也有一份”。很多人似乎不认同这样的史观,他们常常用“被欺骗”、“被利用”、“被蒙蔽”等字眼来轻易地原谅当时的错误。而这正是国民性格中的劣根性之一。一代人的错误至少应该有三代人来共同承受,如果没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我们也许将永远不可能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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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36 1977年11月,复出不久的邓小平外出视察,他选择的第一站是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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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38 当时,在东南沿海地区,不但出现了像石狮那样的地下集贸市场,还发生了难以遏制的“外逃潮”。在广东省,毗邻香港的宝安县每年都有数千农民冒险偷渡到对岸。偷渡者以气枕作船,用乒乓球拍作桨,有的甚至抱着一只篮球就跳进伶仃洋,许多人被海浪所吞没。农民外逃的理由很简单:一岸之隔,贫富悬殊实在太扎眼,宝安县一个农民的日收入为O.7~1.3元,而香港农民的日收入为60~70港元。这边有一个罗芳村,人均年收入是134元,香港新界那边也有个罗芳村,人均年收入是1.3万港元。1977年,宝安县共堵截收容外逃人员4.6万人,这股外逃潮甚至一直延续到1979年夏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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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40 就在邓小平前去视察的时候,大规模集体逃港事件正愈演愈烈,边防部队已是防不胜防。它被视为恶性政治事件,广东省领导在汇报工作时,自然不能避而不谈。没想到,邓小平在听了汇报后,突然插话说:“这是我们的政策有问题。此事不是部队能够管得了的。”这样的回答,让在场的干部惊诧不已。邓小平进而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他说:“你们的问题相当集中,看来中心的问题还是政策问题……看起来现在以揭批‘四人帮’为纲可以,但是很快就要转,要结束,要转到经济建设上来,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再不能提‘以阶级斗争为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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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42 离开广州后,邓小平视察四川,在那里又提起在广东的所见所闻:“我在广东听说,养三只鸭子就是社会主义,养五只鸭子就是资本主义,我看荒唐得很!可见我们的农村政策要变,要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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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44 谁都听得出那声音里的急迫。如晚清重臣李鸿章在1880年所惊呼的那样,“我朝处数千年未有之奇局”,百年跌荡,风雨如晦。此时的中国,又到了改弦更张的变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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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46 (1) 后来调查得知,此诗作者为山西一家机械厂的青年工人王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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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48 (2) 与之相对比的数据是,1978~2003年,中国发展明显加速,人均GDP增长率达到6.6%,日本、韩国、新加坡及香港和台湾地区则依次为2.1%、6.3%、4.8%、3.9%和4.7%。从1978~2003年,中国出口增长了28倍,出口占GDP的比例从4.6%上升到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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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50 (3)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从1978年改革开放之后,城市居民的住房局促一直没有得到改善,而同时城市人口急剧增加,到1998年,中央政府推出刺激地产的政策,房地产顿时出现井喷景象,相关事实见《激荡三十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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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52 (4) 广东地区的“外逃潮”最早始于60年代初的大饥荒时期。经济学家周其仁认为:“中国的改革开放事实上酝酿了很长时间,有两个事件比较值得关注:第一个是1959~1961年间中国发生的饥荒,使较大规模人口非正常死亡;第二个事件是1962年在广东省宝安县(深圳),聚集了10万人口意图偷渡逃港的事件。我们有理由相信,今天,中国经济的主要特征并不仅仅是高速增长,而是开放下的高速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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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57 跌荡一百年:中国企业1870-1977(下) [:1704101075]
1704104558 跌荡一百年:中国企业1870-1977(下) 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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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60 据儒学家殷海光的回忆,他的老师、哲学家金岳霖曾言:“凡属所谓时代精神,掀起一个时代的人兴奋的,都未必可靠,也未必持久。”此言颇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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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62 如果我的任何一部著作让读者感觉心旌荡漾,那一定是我的错。我们正在阅读的历史不应该是冰冷的,但也不应该是滚烫的,它仅仅应有平凡人的正常体温。在冷静中,我们才能找到真理的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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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64 感谢那些创造了中国商业进步的人们——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还你们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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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66 感谢那些记录了历史的人们。为了这部企业史,我阅读和采用了大量的前人成果,一如我之前的所有作品一样。我没有在书后罗列一大堆图书索引,这主要来自两个考虑:一是我在正文中都已经标示出了有价值的资料来源,有兴趣的读者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找到它们;二是为了节约纸张,我常常为自己的图书定价昂贵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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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68 我要记下并在这里朗诵这些学者的名字,他们对中国近当代史的研究令人肃然起敬:费正清(John King Fairbank)、白吉尔(Marie Claire Bergere)、史景迁(Jonathan D. Spence)、高家龙(Sherman Cochran)、魏斐德(Frederic Wakeman)、孔飞力(Philip A. Kuhn)、费维恺(Albert Feuerwerker)、罗斯基(Thomas G. Rawski)刘广京、郝延平、杨小凯、王业键、余英时、杜润生、朱学勤、雷颐、梁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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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70 为了此次写作,我去了上海、深圳、天津、安庆、重庆、南通、无锡、南京、宜昌、福州、宁波、广州、镇江、香港等很多城市,感谢那些地方的人士,他们为保留前人的事迹和遗址正做着不为人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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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72 感谢我的助理朱琳、陆斌和崔璀,本书在很多环节上离不开他们的协助。感谢东方早报社的诸多同人。感谢中信出版社的王斌社长、潘岳总编辑和我的责任编辑蒋蕾,他们对我的宽容和忍耐好像总是没有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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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74 感谢我的太太邵冰冰。我原本打算用人物列传的方式来写作这部作品,是她的坚持让我改成了现在这样的、与《激荡三十年》保持一致的编年体体例,这让我多付出了几倍的工作量,现在看来,她是对的。在过去的几年里,写作成了家庭生活最主要的部分,我唯一能作的补偿是,尽量陪她和吴舒然同学去看每一部新上映的“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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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104576 接力赛式的创作告一段落了。我动笔写《激荡三十年》的时候,吴舒然同学背着小书包刚刚跨进小学的校门,到今天,完成《跌荡一百年·下》,她已经要上初中了。时间就这样过去,不动声色地更替着昨天和明天,它给我们的生命留下了花开、花谢、雨聚、雾散,它从不白白地来,也不白白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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