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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那个圣诞节，我看到两对同逛商场的1980年代与1960年代夫妇在新世界商场里发生口角，围观了不少人。这时，又高又胖的保安，身着西装，头戴红色小圣诞帽气喘吁吁地拿着对讲机去紧急处理。这样一个可爱的情景，在托马斯·弗里德曼笔下，一定会成为解释全球化的有趣故事，相信即使这样怒气冲冲的口角者，在全球化的研究者来看，也是狂飙年代的幸福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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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是让《华尔街日报》与《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与社论写手们，改变关于中国商业与商品意识形态化看法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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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金融时报》2008年底发表了专栏作家史帝芬森的一篇文章《全球化是否变味了》。作者观察到，过去几年间，那些从欧美发起的全球化议程表述者们，现在是一致的沉默。倒是中国这样曾经是全球化理论关照的对象，反而成为开明的全球化理论推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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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美国《时代》杂志，怀着复杂的感情，把2007年度人物的名额给了俄国总统普京。这个自由主义的大本营对于挟能源以令欧洲的俄国强人，言词间表现的傲慢与偏见，使得中国与印度式的开明商业观显得尤其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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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的《时代》杂志中，第4号年度人物是中国领导人胡锦涛。《时代》用儒家传统文化的实用与灵活，来解释中国现在持有的总体发展价值观。商业上的实用主义与开明也包括在了这一语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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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着浓重京腔的保安头戴一顶圣诞小帽，这样开放的商业符号，在一个特别的参照系中，有趣地对峙了美国总统候选人奥巴马将小小的中国玩具意识形态化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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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的价值观正在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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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曾记得在意大利召开的G8会场外强烈的抗仪活动，已经在那时埋下了欧美可能修正开放商业文明的可恶种子。而在2007年，关于中国食品安全与玩具问题的意识形态化，则取代了关税议程、人民币升值、市场保护等早期的关于中国的商业议程，充分地证明了上述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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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圣诞节时，英国一家大报《每日电讯报》用整版报道了一艘来自中国的圣诞礼物大船。他们像消费者一样欢呼来自中国的便宜货，又像保守政客一样担忧便宜货来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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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北京胖保安头上的这顶红色圣诞帽——这个小小的符号，胜过不知多少部著作去论述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崛起时思想是否开放、商业是否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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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棵想全球化的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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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2月，比往年确实来得更冷一些。中国的华南和西北，都在经历了一场历史罕见的大雪后，准备迎接一个新的农业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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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到中国西北、西南、东北腹地有一千多公里，文化与政治上的边缘现在再也无法改变这些地方大声朗读全球化的事实，即使朗读者是一名农民。在一个农业已经成为世界观与人生观的国家中，农产品现货与全球商品期货市场同步呼吸，这是中国“三农”战略从政治层面走向市场层面的一个历史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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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78年算起的30年，中国农业有过三次革命性突变：一是土地使用权分配给私人；二是中国在加入WTO时放开了农产品市场；三是中国的农业开始学习全球商品市场的语言。这种层级式的市场经济迈进，不仅改变了几千年来的农业国家的哲学观与信仰，而且也改变了中国的政治形态。作为反证，亚洲封闭农产品市场的日本与韩国，在政治力量作出妥协后，也变相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农产品市场与农业社会，不管从哪方面说，这种票决式政治向农民的绥靖，长期来看阻碍了农村社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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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国的崛起必须伴随着粮食、能源、信息的安全，它们分别是三个社会形态的原料。其中，粮食是农业社会、工业社会、信息社会都可以向下兼容的产品。三个革命性的突变，使得粮食在中国有一种格外独特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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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成为全球工厂的同时，中国农民的物产也进入了全球商品流通的体系，他们就不能拒绝远在郑州、大连、芝加哥的粮食期货所发出的神秘指令。看不见的手让他们种植玉米、棉花、大豆、甘蔗、棉花；看不见的手从电子屏幕上发出指令，以期货的方式指明了半年后的价格方向，中国西北、西南这样的文化边缘区域在农业上完全进入了全球化的商业主流视野。在一个股票与期货市场日益发达的国家中，农业与资本的握手，不但在改变土地的地租，也在改变农民的阶级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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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当做诗歌理解的话，我们可以用这样的一个段子来形容全球化语境中的中国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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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个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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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着工人阶级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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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的期货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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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指挥你的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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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初春，南方是大雪灾；在西北和东北，金黄的玉米在白雪的覆盖下，一个又一个的小村庄在等待最后的价格信息。手机、互联网、期货屏幕、政治定价、东南亚的粮食危机，这一系列因素将最终帮助达成一个玉米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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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西北的农民告诉我，雪灾使玉米暂时“不能走路”，一等春节过后，玉米“开始走路”，价格又会冲到七角二三分一斤。这个“路”，就是帮助粮食成现货商品与期货商品的全球市场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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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打谷场上的金黄色的玉米堆，再也不是旧知识分子关怀下的乡村风景，它们是纯粹的商品，它们是现货，它们是在以个体的方式参与全球化的价格问询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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