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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油价不断挑战经济规律的底线，为石油出口国埋下的是更危险的炸弹。国际油价从2000年前后的20多美元一路涨到2008年初147美元一桶的神话价格时，无论是欧佩克国家还是俄罗斯，都是一个经济拐点的到来。这意味着，石油已经不是工业原料了，它像印钞机、黄金储备或伦敦葡萄酒交易所交易的拉斐葡萄酒一样直接成为了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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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样的好日子只有短短几年。石油泡沫破灭后，俄罗斯立即把能源战略重点转向天然气。俄罗斯的天然气储量占全球的36%，理论上，它可以开采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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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俄罗斯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发展中认识到石油与华尔街的关系，它想用冷战式手法去控制这样的定价话语权，但失败了。俄国没有全球顶级的石油交易所，不可能有石油的定价话语权。但天然气与石油不同，它不是活跃的大宗交易期货，再加上它天然绑定的运输管道，使得垄断性定价权成为可能。这正是为什么俄乌断气事件是一连串经济事件中的一环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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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控制天然气的定价权有两张牌：一它是欧洲不可替代的天然气供应商；二它有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气储备。不光对于欧洲，对于中国的天然气供应战略合作，俄罗斯也一直是唧唧歪歪。这样一局棋，如果下赢的话，俄罗斯变相达到了延伸地缘政治向西影响力的目的。能源外交也好、能源政治也好，其合法性正是建立在天然气与地缘政治的天然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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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俄罗斯为什么在2008年底急着成立“天然气佩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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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仿照石油欧佩克（石油输出国组织）建立的这个“天然气佩克”，凭借它的全球最大的天然气储备，以图控制天然气的定价权弥补自己在油价暴跌后的损失。这一切建立在前苏联时代的地缘政治思维之上，又是借此想维持原来的地缘政治影响力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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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气佩克”到“断气事件”，政治观察家看到的是全球化低潮期正在到来的征兆。全球化合约与共识的脆弱性一旦遇到大面积的经济灾难（比如次贷危机），将使国家经济主义卷土重来，2008～2010年这一幕上演时，多少国家都收回了此前信誓旦旦的全球化宣言。欧美投行在2009年初一度把全球油价悲观地看到了25美元/桶，当时，在俄罗斯的决策者看来，这样的价格可以算出未来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经济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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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势的国家经济主义与地缘政治杂交，会生发出不可控制的政治冲动，这令正在使用俄罗斯天然气的巴尔干地区又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历史困境之中。寻求能源与政治独立就像当年的寻求民族与国家独立一样，博弈重新改变欧洲政治与经济版图。欧佩克虽然运行了只有几十年，但自二战后，全球的主要战争都在盛产石油的中东展开。最近的四场全球战争广义上都可以看做是能源战争：阿富汗战争与科索沃战争都是中亚与高加索地区石油博弈的延伸，两次伊拉克战争是波斯湾石油核心带争夺战的后果。当“气佩克”2009年出现在东欧与巴尔干地区时，本来就充满了历史的神秘机缘，从而使那里布满了能源战争的阴云和人们心理的阴云。就像那位70岁的东欧老妪震惊地发问一样，21世纪了谁还可以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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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世纪末的全球工业革命黄金年代后，自由资本主义的发展使人们无法想象会有两次世界大战。断气事件的反全球化举动，就像当年的君士坦丁堡陷落一样，使欧洲与阿拉伯世界双双进入黑暗之中。除非欧洲在冬季取暖上另走新能源的道路，否则，即使春天来临，新的地缘与能源政治板块冲撞在欧洲也不会结束。这是中国在2009年的天然气事件中对全球化的一个深刻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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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复活20世纪30年代式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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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开始的全球经济宏大叙事结构的转变告诉人们：次贷危机发生后，全球化在面临一次大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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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家在研究次贷危机作为最有害的杠杆工具时，忽略了一个重大事实：信息的全球同步传播是一种更有杀伤力的心理杠杆，并加重了民族主义情绪在面对全球化时的权重。2008年下半年开始的全球经济体博弈中，这样的心理效应就已经在转化成为意识形态了，套用官话总结方式叫“三缩三提两化”：开放收缩了，自由收缩了，合作收缩了；退税提高了，壁垒提高了序卜贴提高了；经济开放重商主义化，政治路线左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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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20日奥巴马上台后，美国民主党的对外经济政策中，反复出现的问题是：会不会和亚洲打起贸易战？结果到2009年下半年已经和中国一报还一报地打起了贸易战。无论是民主党的路线基础还是美国的政治需要，保就业的战略对来自中国和亚洲的出口施以重拳。2009年春天贸易战的情绪恐怕比20世纪80年代的美日贸易战更为浓厚。2009年1月，美国外长保尔森已经把次贷危机的根源指向中国等亚洲国家的高储蓄率。2010年的春天，丰田汽车召回案全球轰轰烈烈开展时，简直就是20世纪80年代美日汽车战的另一个版本。这一幕与2008年下半年焦头烂额的保尔森求救于亚洲主权财富基金时的情形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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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杜威主义产生的国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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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斗争环境下，西方的自由主义者与亚洲的重商主义者各说各话，每一方给对方发出的信号都是：我将要收缩，我将要保守。每个国家都可以不受任何意识指控而打出刺激经济的旗帜：中国的4万亿计划；美国的第二轮7750亿美元计划；德国的第二轮600亿欧元计划。各国央行在2009年春天还可以搬运最后的降息武器与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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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美到欧洲，拯救经济的手法惊人的一致，但利益共同体之间的裂缝却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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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然气之争为例。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天然气之争看似只是一个前苏联阵营留下的冷战式尾巴，真相却在于美国次贷危机的后期连环影响。这件事情后面的真正推手是什么？断气事件没几天，俄罗斯就联手一些国家成立了“气佩克”，意图通过垄断通往欧洲国家的天然气价格来维持俄罗斯的能源经济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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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俄罗斯的地缘政治与军事实力，再加上天然气这一能源武器，它可以把自己在金融危机中的损失让欧洲来埋单，就像美国用美元贬值让亚洲为它埋单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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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看，全球油价从147元高空坠落到40元后，过于依赖石油财富的俄罗斯经济受到了一次重创，石油的损失需要让天然气来弥补。这种强硬的冷战手法，已经把经济问题地缘政治化了。俄罗斯减少乌克兰过境的天然气，变相关掉东欧部分国家的天然气输出，令一些小国甚至处于全国紧急状态。如果把2008年前的“颜色革命”和乌克兰截气事件结合起来看，问题可能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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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夸张的表述是，俄罗斯《晨报》文章惊呼，乌克兰截留俄国过境的天然气，将会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可见此问题在两国精英阶层中已经引起了多么大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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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金融时报》首席评论员、次贷危机最冷静的观察家之一马丁·沃尔夫在2009年的一篇文章中呼吁，实用主义手法也许是救经济的好办法，但如果这时各国的政治大佬们都戴上意识形态的眼镜，问题将会越来越复杂。马丁·沃尔夫也许忘记了，全球化也像钟摆一样，每隔一个历史时期就要“反动”一下自己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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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末，英国的商业主义曾经带动了一次规模最为宏大的全球化运动，尤其是自1870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资本、商品与移民的完全开放，整体上提高了那个时代全球化受益地区人民的生活水平。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欧美世界都在思想上与经济上猛烈收缩。1930年美国的《史穆德—哈利法》（ Smoot—Hawley Bill）将关税平均水平提高到60%，美国那样一个自由市场色彩浓厚的国家用如此的手法封闭国门，令欧洲国家竞相仿效。结果，全球化的那次大倒退伴随着各国为经济问题的争吵、报复进而演变为第二次世界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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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50年代，二战的结束与西欧、日本等新型经济体的飞扬只是一段二三十年的时光。学者们发现，自80年代后期，美国的自由贸易政策已经不断收紧，与日本、中国大打贸易战。欧洲的对外贸易政策轨迹也如出一辙，这本身就是一个不祥的信号。西方的政治观察家突然间发现，将全球化写入政府文告并以国家政策推动的政治体中，最积极的竟然是中国这样一个他们过去一直认为是全球化盲区的国家。即使改革开放已经三十年后的今天，中国仍然把全球化写进了政府工作报告与执政党大会的报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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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的推手从欧美向亚洲转移；从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转移。最后十年的几次全球性大会中，游行示威最强力的国家几乎全部发生在当年力挺全球化淹没亚洲的国家中。历史几乎开了一个大玩笑。华尔街的金融大失败最坏的结果是全球金融改革因噎废食。实际上，消极保守主义在2008年下半年在经济和政治上已经双双当家。从俄乌天然气之争到欧美明目张胆地发起的贸易战，有理由对于未来十几年的国际政治与经济交往前景表示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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