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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这样迷恋于自己的容颜,不惜一切代价令它达到完美——“哦,这简直是瑰宝!”她总是看着镜中的影像,这样说着,并向镜面伸出手,仿佛要触碰那令她沉醉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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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没错,这几乎成为自恋舞娘的一切。她的房间里除了镜子几乎不再有其他物件。挂在墙上,1/2的房角,竖在桌边,还有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巧的梳妆镜……为了方便她在任何一个转身都能清楚地映见自己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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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恋舞娘在城里最豪华的酒吧工作。她有专属的舞台,不是为了别的,因为别人根本无法在那上面表演——台边立着多面镜,自然是为将舞台上人的影子映给自己看。一边演出一边看自己,恐怕很多人会崩溃;自恋舞娘不会毛骨悚然,她享受在上面舞蹈的感觉,这里是她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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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前需要几个小时的准备。从发型到鞋样,从唇彩到链饰,每样都要精心筛选,更不用说衣物了。直到确认自己完美无瑕,欣然在镜前转几个圈后,她骄傲地走向舞台——在那之前,就是死神的催促,她也不会搭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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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半个钟点,自恋舞娘对台下一片黑压压的观众熟视无睹,她仿佛一个隐居的人——“别人之事与我何干!”她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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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时间总是很短暂,无怪乎她这么想,毕竟,令人享受的过程再长也转瞬即逝。自恋舞娘回到自己的房间,草草更衣入睡。此时她不再注意镜子了。在梦里她能看见那些为她而疯狂的人,看见痴恋迷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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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恋舞娘如此执着于自己的样貌,她为之付出的一切,只为换来他人迷恋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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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缺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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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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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别人看来,他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没有任何一处有缺点。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在生活中不犯什么错误。他无所不能,不留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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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怕所做的事情有一点点错误,有一点点做得不好的地方。他害怕在卷面上写错一个字甚至一个标点。有一次,为了写好一个“戟”,用了几乎一整卷修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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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师提问时,他一定要举手,但他害怕自己的回答有一丁点错误,就算是语音语调的不准确也不可以(这一点在外语课上尤为突出)。他害怕老师会见家长,先列出几个优点,然后说出一个“但是”,这往往是缺点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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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也是一样。中秋节,家人一起吃“五仁月饼”(2013年十大酷刑之一),他无法推辞,也不能露出一丝不喜欢的神色。一旦被看出厌恶的表情,他会被批评说太挑剔,不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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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酥饼时,不能落下一点点碎末,他害怕有人看到,说他不讲卫生,弄脏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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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做了老师,他不允许自己数错任何一组的讲义,每次复印,张数必须刚刚好,不能多也不能少。他担心多印或少印,总是在文印室用指甲拨着讲义多数几遍,以至于学生拿到讲义时,惊奇地看见边缘的刮痕,纸张几乎被撕破。而这些,是他刚刚复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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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惧怕任何缺点,所以与人讲话的时候他很小心,不能说错一句话或一个字。他怕在回信时的字写得不好,索性就不打开别人的信件,无论关系多么亲密。他只打电话——打电话也要小心,一句话说得不好,可能会使他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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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家里,他每天打扫卫生,整理自己的书柜。他害怕客人看到一点灰尘,从而指出主人的不是。他考虑过辞去工作,但辞职信怎样才能写得完美无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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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除了一切缺点之后,他渴望着新的缺点——但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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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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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昊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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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贩子知道很多,古今中外天文地理,只要你说出一个字,他就会来上一段远胜于《说文解字》的剖析与一大串闻所未闻的引用,并用你不曾听过的术语完美地结束他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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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要钱,不,他对钱的认识只在于一片片合金与一张张印着伟人肖像图案的长方形纸片。知识贩子乐于与任何一个人谈话,从八旬老人到哇哇啼哭的婴儿——他也大可以带着“反重力”,拉着“柏拉图”,与一头牛愉快地谈论邻家农夫的墙是由几块砖砌成的——他需要听众,无论是领导人还是一只青蛙,只要被他抓住,无一能拒绝听他用渊博的知识论述最新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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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的知识持有反对的态度是不被允许的,当邻家的牛转身吃草时他会识趣地离开,但如果你试图证明他的错误,他就会像饥饿的老虎看着你,把你作为唯一的听众,直到你完全同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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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贩子不断地用知识换取着别人的认同,但知识总有边界,人类的脑容量是有限的。于是有一天,当朋友A与B聊到一起,就会出现以下笑谈:“嘿,你知道知识贩子吗?我早上问他如何做蛋糕,最终聊到了下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呢!知识真渊博呢!”B说:“那是他最新的想法吧!我问他如何安抚婴儿,他也说到了世界大战呢!”一个月后,C告诉他俩在问如何通过游戏时谈到了世界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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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一多,知识贩子力不从心了,他不断向别的贩子贩卖知识,如是往复,除了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知识倒买倒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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