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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读者起初隐隐约约的感觉,终于在文章的结尾得到了证明,原来他是耶稣基督——因为掌心与脚背的钉痕,因为“要带你到我的园子里去,那就是天堂啊”的应许,因为当天下午巨人满身盖着白花的安详的死。这样的设计是符合基督教义的,巴克莱博士说:“耶稣不单是生命的主;他也是死亡的主,因他自己已战胜了死亡。”〔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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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德在《狱中记》中曾称基督为生活中的浪漫运动的先驱、最伟大的艺术家和最高的个人主义者,关于《自私的巨人》中的这个孩子就是基督的论断,王尔德在《社会主义制度下人的灵魂》(1891年2月)一文里提供了充分的证据:“那个完完全全实现自我的人会过着基督一样的生活。他可能是个伟大的诗人,或是个伟大的科学家;可能是个年轻的大学生,或是荒野里的牧羊人;可能是个莎士比亚那样的剧作家,或是像斯宾诺莎那样考虑上帝的思想家;可能是个在花园里戏耍的孩子,也可能是个向大海里撒网的渔夫。他是什么身份毫不重要,只要他能实现自身灵魂的完善。”〔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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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的巨人》还有多处印刻着与《圣经》相关的痕迹:花园、吻、数字十二(桃树的数量)、佳美的树、丰富的果子,和平、欢喜、盼望、忍耐、敬畏……这是一则关于爱和拯救的童话,生动地阐释着只有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才可以进天堂〔26〕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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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小学语文四年级上册,选用了这则童话,但是教材版〔27〕与王尔德原版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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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数的凋零。原文2500字左右,被删减得只剩741字,连原著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作品原貌能保持多少,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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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题目的改动。正如上文所分析的,《自私的巨人》以“巨人”为核心,以“自私”为逗引读者思考深入的线索,着力于爱的交互与灵魂的救赎;教材版名为《巨人的花园》,重点落在了花园,所以开篇就是“从前,一个小村子里有座漂亮的花园”,结尾也是“从那以后,巨人的花园又成了孩子们的乐园”,意旨的不同,相距岂可以道里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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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情节的窜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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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呵斥的次数与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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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版:巨人只粗暴地对孩子们叫过一次,用语是“你们在这儿做什么?”,见到孩子与春天同在的奇景之后,立即就有了悔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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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版:巨人凶恶地叱责孩子们共计三次,每次的用语中都有“滚出去!”,包括对那个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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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孩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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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版:“他就在树旁转来转去,哭得很厉害……没有跑开,因为他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使他看不见巨人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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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版:“小男孩没有拔腿逃跑,却用他那会说话的眼睛凝视着巨人。”小男孩的行为有着一种看似坚定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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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天来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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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版:孩子与春天的结合顺理成章,“轻轻地抱起他,放到树枝上去。这棵树马上开花了,鸟儿们也飞来在枝上歌唱”,完全是一种灵境的自然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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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版:“这个小男孩在树下一伸手,桃树马上绽出绿芽,开出许多美丽的花朵。”小男孩成了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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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孩子出现的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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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版:小孩子隔了许多年再次出现,带着爱的伤痕,具有令巨人敬畏而跪下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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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版:小男孩在表演了让桃树瞬间开花的戏法之后,就隐匿于孩子们之间,不再被提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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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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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版:那天下午小孩们跑进园子来的时候,他们看见巨人躺在一棵树下,他已经死了,满身盖着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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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版:巨人生活在漂亮的花园和孩子们中间,感到无比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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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文字的钝化。巴金的译文千锤百炼,字字斟酌,对待如此经典的名家名译,如果实在因篇幅所限而不得不割爱,那么就当采用索麦维尔节录汤因比《历史研究》的方式与态度:“我在很大的程度上保留了原文的原来章节,因此我不耽心这个节录本会是枯燥乏味的,但是我同样确信原著更为动人。”〔28〕像教材版那样全面地改写,由《自私的巨人》到《巨人的花园》,看不到对原作者的欣赏与感激,以及对作品的丝毫尊重。教材编写者带着蛮横的自信,将原著巧妙的暗示变成拙劣的说教,将原著鲜明的季节对比变成春夏秋冬的陈腔滥调,将原著“奇怪而敬畏的感觉”变成半通不通的“心里感到火辣辣的”,将原著可贵的死亡教育变成了庸俗的皆大欢喜。王尔德亲手制作的精致魔方,被弄得支离破碎,不成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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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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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孩子都会被一套糟糕的课本生吞活剥。自己当年的遭受不追究也罢,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小学教材依然持续着糟糕的局面,孩子依然一日日受着精神的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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