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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琴[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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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在奥巴马赢得总统候选人提名之后，有媒体发表评论称，这是美国的一个历史性事件：“就在半个世纪之前，像奥巴马这样的黑人还必须承认比白人低贱；232年前，黑人还是白人买卖的货品。”奥巴马随后的当选，更是在美国掀起了一股反对种族主义的新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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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时隔近一年之后，这位接过马丁·路德·金衣钵的黑人总统，却并没有取得评论家们在消除种族问题上的认可。朱莉·霍勒发表在“公平与精确报道组织”网站（美国民间组织，www.fair.org/index.html）上的《结构性种族主义不是ABC的节目议程》一文，便通过回顾几个种族主义的经典案例，用冷静的实证主义态度，揭示了现今美国种族主义存在的深层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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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族主义是一种自我中心的态度，“种族主义的理论认为人们在遗传上的体质特征同个性、智力、文化之间有一种因果关系，从而认为一些种族天生就比其他种族优越。”[29]认为种族差异决定人类社会历史和文化发展，认为自己所属的团体，例如人种、民族或国家，优越于其他的团体。在殖民地时代，种族主义表现为种族隔离、种族灭绝和种族歧视。今天，种族隔离和种族灭绝已经成为历史，但种族歧视却仍然存在。从实验一（见附录）的儿童选玩具，可以看出，即使是社会化程度较低的儿童，仍然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习得了关于种族差异的一些态度。沃勒斯坦教授认为，在某种意义上,世界范围内存在一条主要标准线,用来标明在世界体系整体中的身份,这就是“肤色”线。现在，基于生理差异的种族歧视越来越少见，多数人会警惕用肤色差异来发表关于种族主义的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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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种族主义却产生了一些新的内涵和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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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在现今的美国社会，种族主义超越了情绪性的表层现象，表现为结构性的社会问题，渗透到社会各个方面。纪莉在《论媒介报道中的新种族主义》中指出，“旧种族主义常常表现为种族奴役、种族隔离、种族清洗或者辱骂等极端的行为，那么新种族主义则表现得比较含蓄与温情。它甚至标榜民主，从而否认自己是种族主义。它不强调人们在生理上的差异，却不否认种族文化的不同实际上是有优劣的。与旧的种族主义多表现为行为上的暴力不同，新的种族主义是话语的暴力，符号的暴力。”[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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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娃娃是丑陋的，白色娃娃更漂亮”，比肤色更为隐蔽的是，种族主义在民主外衣下，正在通过社会结构发生作用。虽然，一些优秀的黑人经过努力成为社会名流或者巨大财富拥有者，这部分黑人也能融入美国主流精英阶层。比如美国总统奥巴马、篮球巨星乔丹等。但是，有色人种作为一个群体，始终被排斥在主流范围之外。根据联合国发表的一份调查报告，在美国犯有同样罪的黑人和有色人种往往受到比白人重2至3倍的惩罚，杀害白人被判死刑的黑人是杀害黑人被判死刑的白人的4倍。在美国监狱中关押的黑人和被判死刑的黑人的比例明显高于白人。在各州监狱中，大约47％的囚犯为黑人，16％的囚犯为拉美裔。对于黑人的歧视更多地存在于生活的细节和人们的潜意识中。实验二（见附录）说明，在美国黑人被认为更有侵略性，这在美国的城市是很普遍的现象，当然不能简单地说黑人多就代表犯罪率高，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就是对黑人的歧视。由此形成一个恶性循环：由于歧视黑人，黑人的社会地位和就业等的机会普遍不高，造成黑人的普遍贫困，黑人为了生存，犯罪率上升也就成了结果。黑人聚集区犯罪率的上升则加深了白人对于黑人的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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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还提到了种族歧视与贫富差距间的关系，在不平等的社会结构中，种族主义必然地带来贫富差距问题，造成不平等的财富和阶层分化。这种结构性的歧视，不会随着人们对于种族问题的情绪改变和认识深入而得到根本的改变。在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可以预见，有色人种所受的影响远比白人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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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西方殖民主义的历史造成的“隔离、歧视、仇恨”的话题，在美国两百多年的文化发展中演化为美国文化不可避免的一部分。1787年，美国人把天赋人权写入联邦宪法，却刻意回避了黑奴问题。19世纪末种族隔离作为宪法的原则。所以，在美国，选玩具、打车这么简单的事情包含了巨大的政治和文化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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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种族主义的两个后果是，一方面，日常的社会行为体现出美国的核心价值观。美国建国200年来，社会的主导权始终掌握在百人左右的精英阶层手中，有色人种始终在这个阶层的边缘。某种意义上，奥巴马当选后也必然是一位代表美国白人主流社会民意的黑人总统，因为这是美国白人能够选择一名黑人当总统的底线。文化不是一个人能够改变的，也不会因为短期内的大众舆论引导而消失。另一方面，今天，美国的有色人种文化正在遭受破坏，在美国的大城市，很多黑人、印第安人、墨西哥人能说流利的英语，但是已经淡忘了母语，土著印第安人部落的风俗和语言正在消失。文化的种族主义已经造成了哲学家福柯所认为的文化“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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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族主义还表现为媒介的话语偏见和符号暴力。“（ABC）只是把非常严重的种族主义偏见当做是唯一的种族主义罢了。”它的《早安，美国》种族问题系列节目在话题选取和内容设置上，明显带有倾向性。更多类似的倾向性表现在主流媒体的媒介权力使用上。比如，好莱坞大片中，土著往往被主流话语描绘成暴力、残忍、衣着肮脏、行为野蛮的形象；又如，布满文身的黑人、墨西哥人往往是电影中帮派分子的典型角色。此外，在表现边缘文化的过程中，大量出现非系统性的片面报道，这种白人式的选择，本来就是一种歧视，背后包含着对于种族文化优劣的一种先验价值判断，是一种对主流和“他者”的区分，建构的结果往往不是新的、和谐的复合文化符号的产生，而是白人文化通过主流文化的权力甚至暴力，对有色人种文化符号的同化或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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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不难理解作者所说的，“即使奥巴马作为总统，他的家人身居白宫，也无法确保过去存在的巨大偏见不会潜在地影响充满希望的崭新的一天。”体现在美国社会结构、文化、媒介符号中的种族主义，是需要媒介和文化学者们长期关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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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结构性种族主义上不了ABC的节目表[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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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ie Hol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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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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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ABC电视台的《早安，美国》推出了一个种族问题的专题节目，它是由三个部分组成的系列节目。无论从“今天的黑人与白人”到“看美国的种族关系”，这三个部分都是重做了几个老实验，或者重温了一些以前的新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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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09）第一个部分再现了儿童是选择玩黑色还是白色玩偶娃娃的实验。实验表明，现在的孩子不认为黑娃娃肮脏而白色娃娃好看。不过和1940年代相似，仍然有些黑人女孩认为黑娃娃是丑陋的，白色娃娃更漂亮。报道引述了威廉·朱利·威尔逊的话：“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特别是女孩，即使奥巴马作为总统，他的家人身居白宫，也无法确保过去存在的巨大偏见不会潜在地影响充满希望的崭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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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9）第二部分重复了另一个实验，黑人男子试图在纽约市叫出租车。白天，他能顺利地叫到车，但天一黑，他就叫不到车了。同样，有色人种在高端商店时也感觉到被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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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9）第三个部分，GMA的主持人戴安·索亚和罗宾·罗伯茨回到自己在南部的家乡，和白人和黑人的儿童群体分别谈论了对种族的看法。10年前，当他们在莫比尔大学和孩子们谈话时，孩子们谈到了种族隔离，并对其他种族表现出消极的刻板印象。而这一次，“孩子不想谈论很多关于皮肤颜色的事情”，“而更多地希望能够向成人们展示不同肤色的孩子如何一起学习、聚会和生活”。当罗伯茨问他们，为什么大人们仍然在谈论种族问题，其中一个孩子说，这是因为他们非常高兴现在已经不同于以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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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故事总体上是令人鼓舞的，但这也只限于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一种种族主义，才能结束各自持有偏见的种族主义。请注意，GMA没有一个问题是指向种族贫富差距，或者提到赎回危机影响有色人种的方式比白人更严重，又或者司法系统下被关押的人在人种上不成比例——有色人种远远多于白人（这只是几个例子）。的确，公开的偏见这些年来已经减少（虽然仍然有大量的偏见），美国广播公司只是把非常严重的种族主义偏见当做是唯一的种族主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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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韩运荣，中国传媒大学电视与新闻学院副教授；于盟，中国传媒大学电视与新闻学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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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美〕沃尔特·李普曼：《公众舆论》，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2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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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刘建明等著：《西方媒介批评史》，福建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1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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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en Scott and Robert W.McChesney，“A Century of Radical Media Criticism in the USA”;David Berry and John Theobald，“Radical Mass Media Criticism”，BLACK ROSE BOOKS,2006，p.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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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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