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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师道把那些信件诗词一公布,唐群英的日子没法过了。到底是个性激烈的革命女伟人,在女界全体大会上,她又放出狠话,声称要三枪解决此事,一枪给郑师道,一枪给《长沙日报》主编,还有一枪是给自己的。看到这里,张艺谋导演应该激动一下,这不是“三枪拍案惊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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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枪到底没打响,双方把官司打到了都督谭延闿那里。一边是革命“女伟人”,得罪不起;一边是政府机关报,不能不主持公道。双方纠结不下,还是一个说“你先赔钱”,一个说“你先还我名誉”,都是车轱辘话。谭大帅作好作歹,最后从公署税款里拨了两千元给报社,赔款了事,反正钱也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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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馆的事情了结了,但唐群英还有一个眼中钉肉中刺——郑师道,不把他赶出湖南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这一次,唐群英真的用枪了,她嗾令一位闺蜜持枪到郑师道住的旅馆,迫令其立即出省,否则子弹不认人。郑师道一介书生,被人以枪相逼,只得乖乖走人。几个月后,这个冒失鬼在浙江因出言不逊,被都督朱瑞杀害。至此,唐群英完胜——死人不会泄露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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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唐群英的历次动粗施暴,砸参议员,掌掴宋教仁,砸毁报馆,每次都是无果而终,还正配得上网络上的一句名言:“剽悍的人生无须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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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段正史,向唐群英波澜壮阔的革命生涯致敬。袁世凯当大总统的时候,唐群英在报上发表反袁言论,为当轴不容,不得不从北京重返湖南,开始办报纸,兴教育。几年前,孙中山在给她的一封回信里说:“提倡教育,使女界知识普及,力量乃宏,然后始可与男子争权,则必能得胜也。”360她反思自己往日的激烈手段,觉悟到总理的教导是正解,妇女解放必须下点“润物细无声”的功夫。这也使她最终修成正果,最后于1937年病故于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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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群英及其领导的女子参政运动被赞誉为“五千年来女权之曙光”“中国妇女运动的第一声”。1979年12月,在中国妇运工作史第一次编纂工作会议上,邓颖超特别提到她,说她“很知名”,希望后人永远记住她。1991年10月,康克清为纪念她诞辰120周年,慨然题词:“唐群英,一代女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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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信英雄亦有雌”,这是秋瑾的一句诗,秋瑾做到了,唐群英也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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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火焰:1815-1915年的报界与国运 总统门生沈佩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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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名女将,在女杰沈佩贞的率领下,捋袖子伸胳膊,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京城的南横街,几个行人一看这阵仗,慌忙躲进路边的屋檐下,缩着脖子看一群母狮席卷而过。最奇特的是女将们的身边还跟着一队警察,雄纠纠气昂昂地为她们保驾护航。这支队伍冲进汪公馆,把大门擂得山响,门开了,女将们洪水般涌入厅堂,掀桌子摔板凳,一通乱砸,然后厉声喝问:“汪彭年死哪里去了?把汪彭年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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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年不在家,出门办事去了。”女眷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把人交出来,我们就不走,哼!”女将们没揪到主角,坐地索人,詈骂不止,大段的污言秽语喷薄而出。一通恶骂,没骂出汪彭年,却跳出另一个人,汪家房客、众议员郭同。他出来和女将头领沈佩贞理论,话没说几句,就被沈佩贞扭住领口,一通拳脚,沈手下女将们不甘落后,一齐动手,乱战中郭同的裤带都被抽去了。女将们七手八脚,抬起郭同,喊一声“滚去”,扔到了门口泥地里。只见郭同翻身而起,一手提裤,一手指着众女将丑骂,众女将亦以丑骂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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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发生在1915年的沈佩贞攻打《神州报》社事件,和唐群英打砸《长沙日报》堪称姊妹篇。二位女杰的都有着光荣的革命家史,为女权、为名誉都不惜大打出手。但二人对当权者的态度大不相同,这决定了一个是流氓,而另一个却是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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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以1912年为界,沈佩贞的人生前半截光彩照人。她是杭州人,早年留学日本,倾心革命排满。在天津筹划起义的时候曾被直隶总督陈夔龙逮捕过,但陈不想激化矛盾,把她放了。她要是牺牲了,如今必铜像巍峨,革命史上可与秋瑾并立。武昌起义爆发后,她革命斗志不减,先后组织杭州女子敢死队、女子尚武会,准备参加北伐。迨南北和谈成功,这支娘子军奉命解散。沈佩贞转而投身女子参政运动,她曾在“万国女子参政同盟会”上发表演说,宣称如不能达到参政之目的,就要以极端手段对待男子,何为极端手段,就是“未结婚者,停止十年不与男子结婚;已结婚者,亦十年不与男子交言”。她以激烈的姿态要求男女平等,成为中国女权运动史上的先锋人物。唐群英大闹参议院,掌掴宋教仁,她都有份,虽说野蛮行径不宜褒扬,但因出于公心,只能以瑕不掩瑜宽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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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参政同盟会被袁世凯强令解散之后,她和唐群英也就分道扬镳了,唐回她的湖南老家办女学、女报去了,扎扎实实地做启蒙工作,虽说和郑师道之间闹了一出“被结婚”事件,但不失政治家风范。沈佩贞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与当朝权贵打得火热,一个红粉金刚变成了粉红泡沫,虽说风风光光,五彩斑斓,但一戳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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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佩贞攀上的最大权贵当然要数袁世凯了,她随身携带最拉风的物件就是她的名片,上印“大总统门生沈佩贞”,说自己是老袁的学生。道理也不算错,因为她在老袁办的女子学堂上过学。不过,照她的逻辑,在新华宫打扫卫生的也可以印一个名片“大总统同事”,比“门生”听上去更气派。更奇怪的是名片上还有一行小字“原籍黄陂,寄籍香山,现籍项城”,反正总统是谁,她就是谁的老乡。沈佩贞的名片老袁也接到过,没说话,没说话就算是默认了,谁拒绝一个会来事的美女呢。老袁对她不薄,一度委任她去绥远担任将军府高级参议,沈佩贞也曾经与人发起成立“女界看护协会”、“中央女子工艺厂”等等,这些都是可圈可点的公益事业,后来的很多讽刺沈佩贞的文章都将这些事迹隐去不提,沈完全成了一个色彩纯粹的丑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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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以下,北洋大佬江朝宗、段芝贵都与沈佩贞的关系暧昧不明。江是她的干爹,段是她的干叔,干爹干女儿的名声从来就没有好过,民国时也一样。刘成禺的《世载堂杂忆》里有两节专说沈佩贞,说的很难堪。考虑到刘是国民党的人,对分道扬镳的沈佩贞没好感是自然的,在他的“春秋笔法”之下,和沈佩贞打成一片的就是一个骄奢淫逸的权贵小团体,每天干的就是会客张筵、追腥逐臭的龌龊事,甚至还说她为江、段等人充当皮条客,介绍“女志士”,至于这些伤风败俗的腐败活动怎么被他悉数掌握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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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袁世凯走的沈佩贞成为国民党的攻击目标是必然的,更何况她本人一向行事高调,作风硬朗,沾上权力之后更为泼辣。她有个闺蜜叫刘四奶奶,由于跟她抢风头两个人闹翻。结果京城警厅以抓赌为名,冲进刘府,抓到交通总长、参谋次长、财政次长各一名,关了一小时才放。自此以后,京城里无人不知沈大门生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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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在袁世凯的权力体系里,沈佩贞只是一枚边缘的棋子,负责为袁氏称帝制造舆论,组织女子请愿团之类。一旦真的惹事上身,在丢车保帅的策略下,她就是一枚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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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沈佩贞拉下马的就是《神州日报》。《神州日报》指名道姓报道沈佩贞与步军统领江朝宗在北京城里的醒春居酒楼“划拳喝酒嗅脚”。这“嗅女人小脚”本来是中国旧式文人之异常嗜好,像怪人辜鸿铭就特别迷恋这一口。《神州日报》以这样的八卦秘闻揭沈佩贞的短,其政治意图还是在攻击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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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日报》馆主汪彭年是名报人汪康年的弟弟,两兄弟都是在舆论界呼风唤雨的人物。这兄弟报人一向对袁世凯看得透彻,也反对得彻底。袁世凯紧锣密鼓推进帝制的时候,汪彭年正在北京参选议员,他不愿手中的报纸成为御用报,正在运作全盘卖给袁政府。撤退之前摸一把老虎屁股,让素来看不惯的袁派人马丢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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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佩贞在报上看到自己的丑闻,果然一跳三尺高,立即要求汪彭年摆酒请罪,并登报声明,但汪根本不予理睬,依旧照登,接连三天。依沈佩贞的个性,“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卷风”。武力解决是必然的。于是亲率女将二十余名,江朝宗也派九门提督卫士,由少将黄祯祥领队,一同前往汪公馆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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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议员郭同与众女将吵成一团,相互丑骂的时候,刘成禺晚上应酬归来,路过汪公馆,见门口军警林立,围观者众,知汪家必定有事。经过刘一番劝解,双方休战,刘用马车轮流将众女将送回家。第二天,江朝宗放言,汪彭年须请酒登报赔礼,此事方了,否则还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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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汪彭年跑哪里去了呢?原来在女将们叫门的时候,早已溜之大吉。他跑了,此事的主角就不再是他了,而是那位为他出头的郭议员。郭议员用现在的话说是“躺着中枪”,他意气难平,一纸诉状告到法院,事主汪彭年和劝架的刘成禺都成了证人。法院开庭审理,京城报纸记者悉数到庭。北京《顺天时报》刊有《打<神州报>案观审记》,记录了重口味的庭审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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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佩贞率男女打《神州报》,汪彭年逃,郭同起诉地方法院,传集一干人证,开刑庭大审。京师各部次长以下官,及社会闻人数千人,均坐骑楼。尹朝桢莅庭审判,先传郭同,次传沈佩贞等,次传证人汪,次传证人刘。尹示刘曰:“先宣誓,据实作证。”刘曰:“据实直述,当日男女相骂,状态奇丑,不堪入耳,照话直说,犯法不犯法?”骑楼上人大嚷曰:“不犯法,不犯法。”尹乃令宣誓,刘即据事直陈;尹以所述过于丑恶,似不欲闻。刘曰:“庭长不愿听,不必再说下去,再说犯法。”骑楼上人又大嚷曰:“说下去,不犯法。”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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