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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素：日本文化的根本（插图增订版） [:1704895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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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素：日本文化的根本（插图增订版） 五 简素的精神及其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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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观日本文化的发展历程，其中既有积极受容外国文化的风潮，又有继承和发扬本国传统文化的风潮。两种风潮虽然都有，但或者是主从关系，或者是融合关系。外国的东西豪壮绚烂、宏大华丽，具有强烈的自我表现倾向，而日本的东西则简素枯淡、孤寂幽玄，具有强烈的自我抑制倾向。在日本的传统文化遗产里，这两种倾向的东西都有，所以只把后者当作日本文化的特色也许并不妥当。然而，后者的纯粹表现形式若只能在日本找到，那么将其定为日本文化的特色，大概没有人会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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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这样的日本文化最终是否具有世界性？换言之，就是是否具有世界价值？我本人对日本文化这一优长坚信不疑。其实这已为明治以来到过日本的外国有识之士所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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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面各章节里，我对日本文化的特色在于简素精神这一问题，从各个分野的角度做了说明。下面我想再以中国的《周易》思想为例作些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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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摩拉爱思所言，西洋文化具有与日本文化恰好相反的关系。如果把这种相反的关系想象成价值层面上的上下关系，那就不对了。比如日本的和歌、俳句以及艺能等清净幽玄之美，为日本文艺赢得了世界性的赞誉，这点日本人无论谁都是承认的。细细观察，其实这不仅表现在文艺上，即使在思想上也是如此。何以见得？因为一般认为，就思想方法而言，包括日本在内的东洋哲学思想具有比西洋哲学思想更高的水准。西洋人所谓的真的存在即实在，他们只相信理性是绝对的东西，故而把实在作为理性的对象，并分析其内容、认识其本质。而东洋人则纯化了知、情、意之浑然的潜在意识，并凭借直观而寻求全体的自得。以东洋思想的立场而言，西洋的哲学思想是尚未脱离科学思想领域的哲学。因此，在东洋的哲学思想看来，西洋的哲学思想还只处于低层次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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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西洋文化与日本文化的关系即使是相反的关系，那也不是价值层面上的高下关系，而至少应视为是对等的关系，即同层次的关系。从一定意义上说，两者是矛盾的存在。正因为是矛盾的存在，所以即使有质的差异，在价值上也是同位的。这点在《易》“睽”卦的彖传里有明确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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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睽”即背离之意。该卦的上卦“离”之象为火，火升得老高；下卦“兑”之象为泽，泽降得很低。睽卦象征着火与泽两样东西相互背离。另外，离暗指中女，兑暗指小女，中女与小女同居而有违婚嫁情理，故相互间的志向不同、意见不合。就是说，相互间表现的是背离之意。因此可以说，睽卦是反映矛盾存在的卦。所以彖传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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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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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矛盾之存在对于生成发展具有多么巨大的作用啊！西洋与日本是一对相反的文化，即具有矛盾关系的文化，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对矛盾对于推动人类文化向前发展是有很大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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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所叙述的日本之简素，不是原始性的素朴，尽管它在表现形式上与原始性相同，但在精神意向上却有着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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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前面贲卦九五白贲之爻辞的注释中曾说过，文化之究极就是向简素的回归。因此，如果说西洋文化的志向在于发展，那么可以说日本文化的志向在于回归。两者都在不停地循环往复。因此，日本的回归若不去受容西洋的发展，那就会停滞不前。不过，日本人所抱有的是希望潜在地、经常性地受容新事物从而获得自我创造、自我启发的民族性，尽管这是很难做到的事情。但若过分强调日本本民族的东西，而拒绝接受西洋的东西，那么日本人所能夸耀的简素之精神以及以此为根本的颇具特色的世界观，就会萎缩、衰退。这一点作为日本人是应当铭记在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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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的这种世界观，虽然自古以来就潜存着，但至今还未被自觉认识到。今后应该对此有明确的自觉，并使之成为显存的意识，进而为建构辉煌的世界文化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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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素：日本文化的根本（插图增订版） 下篇 崇物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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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很多人在年轻时都经历的那样，我在青年时就怀着对人生及时世的苦恼与疑惑，于是转向西方哲学去寻求解决的方法，试着阅读了一些翻译本的有关西方哲学、伦理学的书籍，同时又沉迷于日本的哲学家和伦理学家的著作。后来由于对禅也产生了兴趣，便去拜访禅僧，学习禅学。再后来又把兴趣转向了对日本近代文学以及和歌、俳句的学习和研究。进入九州大学后，除了听西方哲学、伦理学和日本文学的课之外，我还出席了一些研究会，并担负其中的一些日常工作。但即使如此，仍不能使自己得到满足而解除无穷的苦恼。到了大学一年级的下半学期，因为常去旁听从德国留学回国的中国哲学教授楠本正继先生的课，并深受感动，才决心攻读中国哲学。大学毕业后，更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中国哲学上，尤其是对其中的宋明理学兴趣倍增，于是便埋头于这一领域的研究工作。随着研究的深入，我逐渐对宋明理学中的体认之学有了浓厚的兴趣，觉得正是体认之学才使得东方哲学具有了西方哲学所没有的思想特色。因此，我便去试着体验宋明儒学家体验过的生活，从而逐渐自觉到：这才是真正东方学的研究方法。后来我还意识到，这样的研究方法已不在印度和中国，而主要存于日本。出现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唐突，它与源自于宋明时代精神文化的日本传统密切相关。古语曰“游骑不归”，而我却可以幸运地回归自己的精神故里了。宋尼《悟道》诗云：“近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引自罗大经《鹤林玉露》）这首诗大概可以充分表达我向日本传统也就是体认之学回归的心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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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所谓的“回归日本”，其实就是“简素的精神”。而“简素”，并不是显示精神内容的词汇，而是凸显表现形式的词汇。对此，笔者已在上篇“简素的精神”中作了详细论述，恕不赘述。上篇中对日本思想文化的各个分野作了概述，并以西方思想文化为参照系，对日本思想文化的特点作了简要归纳，从而揭示出其中所具有的世界性价值。如果可以把这种研究称作“反思”，那么相对于西方的“制物”文化，日本文化就是一种“崇物”文化。在我看来，“崇物”是贯穿于“日本思考”的终极理念；“崇物”二字是神与人代代相传的真正秘诀。因此，凡有志于了解日本思想文化的人，都需要从崇物论入手，同时做到兀坐正身以培养根本。这也是本书下篇所希望达到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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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田先生自制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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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云大社，日本最古老的神社之一。据说每年的10月，全国八百万神灵都聚集到此进行“神议”，会举行盛大的“神在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