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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 我们的外语学习者通常这样理解语法，而我的理解却有所不同。我前面说过，凡是会说话的人，包括文盲，都掌握了自己母语的语法，使得交流思想成为可能。这样的语法是我们说话应该共同遵守的规则，就像大家要遵守交通规则才能避免交通混乱一样。但是，我们所掌握的母语语法知识是隐性的，一般人只会用，说不出来。只有那些经过训练的语言学家才能把我们头脑中的隐性语法知识深挖出来，变成明示的语法规则，供大家学习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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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 我记得您说过，我们头脑中的母语语法规则是通过大量接触语言而抽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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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 记住这点很重要。通过大量的语言接触和丰富的语境体验，我们获得了隐性的语法知识。这样的语法对我们用好母语是很有帮助的，也是必不可少的。在语文课里，老师也教一些汉语语法规则，学学这些规则，对使用好汉语有益无害。但是学外语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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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法规则有两个显著特征：一是生成性；二是有例外。这样会造成一个现象：合“法”的未必能用，能用的未必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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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 您的意思是说，学点我们自己母语的语法对用好母语只有好处，而学外语的时候学语法就可能有副作用？听起来挺奇怪的。同样是学语法，同样是学语言，为什么语法对学外语和学母语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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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 语法规则有两个显著特征：一是生成性；二是有例外。所谓生成性，是指一些规则具有生成无穷无尽句子的潜力，其中只有有限的一部分在现实生活中使用。说语法规则有例外，是指有些句子虽然看起来不合语法，违反了规则，却在现实中被普遍使用。这两个特征造成了这样一个现象：合“法”的未必能用，能用的未必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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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 您能举几个例子说明这两个特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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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 好。我不妨引用两位语言学家提供的例子，[1] 说明许多符合语法的英语句子是本族语说话者不用的。在一次晚会上，女主人见到自己的朋友带来了他们的共同朋友Harry，感到格外高兴，说道：I’m so glad you could bring Harry!（你能把Harry带来我很高兴！）这是一句既得体又合乎语法的英语句子。若按英语语法造句，表达相同的意思，女主人可用下列任何一个句子，不仅意思相同，而且语法都正确。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有哪位英美人这样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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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t Harry could be brought by you makes me so gl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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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t you could bring Harry gladdens me 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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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r having been able to bring Harry makes me so gl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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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m so glad Harry’s being brought by you was poss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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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act that Harry could be brought by you causes me to be so gl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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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m in a glad state because you could bring Ha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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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cause of your having been able to bring Harry I am in a very high state of glad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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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 语言真奇妙！我们可以按照语法造出怪句子来。我说的中式英语可能就是这样来的，但为什么意识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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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 那是因为中式英语符合汉语的表达习惯，另外就是你的英语接触量还不够大，语感不够强，难以作出正确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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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学习和使用语言不是从语法开始的。语法能力只能从语言使用的体验中逐渐培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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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 您说的那种看起来不合语法却在现实中使用的英语又是什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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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 典型的就是那些习语，如大家比较熟悉的问候语Long time no see。这些表达法不是通过英语语法构造出来的，需要像记单词一样逐个记住它们，同时还要了解它们在什么具体场合使用。语言存在游离语法规则之外的习惯用法，这告诉我们：人类学习和使用语言不是从语法开始的，否则，语言中就不会有那么多不符合语法的用法了。既然是这样，语法能力只能从语言使用的体验中逐渐培养起来，只是在语言学家们把它总结出来之后，我们才用它来帮助学外语。前面我提到，儿童获得语言的自然过程是先有语言体验，后有语法。而我们很多外语学习者往往在还没有获得足够语言体验之前就开始学语法了，也就是说与儿童掌握语法规则的过程刚好相反。由于规则有生成性，使得我们在运用语法规则的时候，可能造出英语本地人根本就不用的英语句子。由于缺少足够的语言体验，学习者无法判断哪些是现实生活中使用的，哪些是别人不用的，当然也就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所以，语法既可以帮助我们学习规范的语言，同时也可以造出合乎语法但英语本族语的人不说的句子。从这个角度看，对于外语学习者来说，学习语法可以说是一柄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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