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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楼记[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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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四年春[20]，滕子京谪守巴陵郡[21]。越明年[22]，政通人和[23]，百废具兴[24]。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25]，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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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观夫巴陵胜状[27]，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28]，浩浩汤汤[29]，横无际涯；朝辉夕阴[30]，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31]。然则北通巫峡[32]，南极潇、湘[33]，迁客骚人[34]，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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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夫霪雨霏霏[36]，连月不开[37]，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耀[38]，山岳潜形[39]；商旅不行，樯倾楫摧[40]；薄暮冥冥[41]，虎啸猿啼。登斯楼也[42]，则有去国怀乡[43]，忧谗畏讥[44]，满目萧然[45]，感极而悲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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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若春和景明[46]，波澜不惊[47]，上下天光，一碧万顷[48]；沙鸥翔集[49]，锦鳞游泳[50]；岸芷汀兰[51]，郁郁青青[52]。而或长烟一空[53]，皓月千里，浮光耀金[54]，静影沉璧[55]；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56]，宠辱皆忘[57]，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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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夫[58]，予尝求古仁人之心[59]，或异二者之为[60]。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61]。居庙堂之高[62]，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63]，则忧其君；是进亦忧[64]，退亦忧[65]。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66]，后天下之乐而乐欤[67]！噫[68]！微斯人[69]，吾谁与归[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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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严先生即严光，字子陵，少与汉光武帝刘秀同学。刘秀称帝后，严光变姓名隐遁，刘秀觅访征召至京，曾共睡卧，严光以足加光武帝腹上，次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坐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后辞官不受，退隐于富春山（今浙江桐庐），后人称其所居之地为严陵濑。范仲淹于宋仁宗明道年间出知睦州（辖境相当于今浙江桐庐、建德、淳安），始构严先生祠堂，使其后人奉祀，并作此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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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赤符：新莽末年谶纬家所造符箓，谓刘秀上应天命，当继汉统为帝。汉为火德，火色赤，故称。后亦泛指帝王受命的符瑞。六龙：古代天子的车驾为六马，马八尺称龙，因以为天子车驾的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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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臣妾：古时对奴隶的称谓。男曰臣，女曰妾，后亦泛指统治者所役使的民众和藩属。这里是使之为奴，引申为统治、管辖。亿兆：指庶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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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惟先生”句：意谓严光能以节操为高，平交光武帝而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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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动星象：即刘秀与严光共卧，严光以足加秀腹上，次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坐甚急”事。参见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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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惟光武”句：谓只有光武帝能以礼屈身降尊平等对待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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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不事王侯”二句：语见《易·蛊》卦辞：“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孔颖达《正义》：“不复以世事为心，不系累于职位，故不承事王侯，但自尊高慕尚其清虚之事，故云‘高尚其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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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以：运用，使用。之：上引《蛊》上九卦辞所揭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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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屯》之初九”数句：《易·屯》初九《象辞》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孔颖达《正义》：“贵谓阳也，贱谓阴也。言初九之阳在三阴之下，是‘以贵下贱’……既能‘以贵下贱’，所以大得民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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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微：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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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遂：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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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廉：不苟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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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立：指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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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名教：指以正名定分为主的儒家礼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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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奠：谓置祭品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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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祠事：祭礼，祭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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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苍苍：茫无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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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泱泱：水深广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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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作于宋仁宗庆历六年（1046），作者贬知邓州时。全文通过描写洞庭湖壮美之景色引发感慨，继而托出以天下为己任的志向和抱负，文章层层展开，匠心独运，表现出作者难能可贵的精神境界。岳阳楼，指湖南岳阳市西门城楼，面对洞庭湖，相传是唐朝初年建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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