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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先生走到教桌旁，坐下椅子去，脸孔仍是红红的。他带着一册读本，在桌上俯了头只管把书翻来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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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下这里那里地发出微细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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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门上的玻璃因尘埃已呈灰色，太阳黄黄地射着，喜鹊在门外反复啭叫，笨重的车声轧轧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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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邻的教室里开始传出女教员的细而且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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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新先生似乎已起了决心，把头抬起了。他那头发蓬松，阔额浓眉的脸孔上似乎现出着一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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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几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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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全教室的学生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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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几课起？”他反复着说，“教到什么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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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说时，红色已从脸上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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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声这里那里地起来。他依了学生的话把读本的某一页翻开。这时初上讲台的苦痛好像已大部消去。“反正已非教书不可，除了在这上努力以外更无别法，人家怎样说，怎样想，哪里管得许多。”他这样思忖，心里宽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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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末，就从此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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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先生开始把第六课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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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听到快速而流畅的声音，比起那个前任老年教师的低微得像蜂叫的毫无活气的读音来，差得很远。可是那声音毕竟太快，学生们的耳朵里有许多来不及留住。学生们不看书，只管看着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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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听得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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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读得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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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声音从许多地方起来。第二次读的时候，他注意了慢慢地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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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这样读可懂得吗？”他露出了笑容，毫不生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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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回懂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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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这快些也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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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有的这样说，有的那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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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先生读几次？两次？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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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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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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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回答声纷纷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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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末已经可以了。”他因学生天真烂漫的光景引起了兴致。“可是，第一次读得太快了，再补读一次吧。请大家好好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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