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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城市起步于史前至商、周时期，年代固然久远，却为后来的城市空间布局奠定了基础。考古成果为当代人探索早期城市空间格局提供了依据，其中河南偃师二里头和尸乡沟商城、郑州二里冈商城、湖北黄陂盘龙商城、河南安阳商代晚期殷城、陕西岐山周邑，均是具有典型意义的城市遗址。偃师商城、郑州商城与安阳殷城均属于商代不同时期的都邑或政治中心，盘龙商城则为方国之都，这些城市虽然分别属于商代不同时期，但就城市布局而言表现出相同的理念，即城市中心为宫殿，居民区以及手工业区设在宫殿外围，城市内部形成功能不同的两个区域，即王室与贵族的生活区与服务他们的手工业加工区。在两大基本功能分区的基础上，对比商早期与晚期的城市布局不难发现，手工业加工区以及平民居住区由集中到分散，这一变化应与王室用品需求量加大而导致服务性人口增加相关。正是由于这样的变化，偃师商城是封闭的，并由若干单一功能的分区组成（图15-1）；安阳殷城则是开放的，并以某一功能为主，兼具其他设施，组成综合性功能的区域。商代城市的基本空间布局特点被西周城市继承下来，尽管时代不同，岐山周邑有着与安阳殷都相似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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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周都城与春秋战国时期封国都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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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作丰，武王治镐”开启了西周早期都城历史，周天子随后在洛邑营建成周。考古发掘证明，成周城呈正方形，边长2890米，约合周制9里。城内以宫殿为中心进行布局，宫殿区位于中南部，手工业区与进行贸易的“市”位于城北。由于目前考古界仅揭示了成周部分情况，历史文献尤其是《周礼·考工记》有关记载对认识西周都城之制具有重要意义。《周礼·考工记》所载王城制度大致有如下要点：王城方9里，四面筑有城垣，每面城垣开3门，共12门。宫城置于城中部，全城中轴线南北穿越宫城。“前朝后市”“左祖右社”是城内布局的重要组成部分，城内道路对应城门采取九经九纬之制，进而构成南北、东西各3条主干道。将此与洛邑考古成果比较，固然洛邑并未违背《周礼·考工记》所记，但也没有更充足的考古资料证实其全面实施，因此可以将此视作王城规划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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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时期社会生产力进一步提高，促进了手工业发展与城市繁荣，如齐都临淄、赵都邯郸、魏都大梁都是工商业发达的大城市。当时临淄居民达到7万户，街道上车轴相击，人肩相摩，热闹非凡。据考古发掘得知，战国时齐都临淄由大、小城组成，小城为内城，大城为外郭，对小城起环护作用。大城内散布着冶铁、铸铁、制骨等作坊以及纵横的街道。大城西南有小城，南北长约5公里，东西宽约4公里，其中夯土台高达14米，宫室、宗庙以及官府手工业作坊分布在周围（图15-2）。战国时期赵国都城遗址位于河北省邯郸市区及其西南郊，总面积约1888万平方米。全城分郭城与宫城，两部分相距60余米。宫城被称为“赵王城”，主要由宫室、宗庙、官府手工业组成；郭城被称为“大北城”，手工业作坊、市均分布在这里。战国时期燕下都位于河北易县，由东西两城并列组成：东城为城，宫殿、官府手工业均位于这里；西城为郭，为驻军营地。战国时期楚都郢位于湖北江陵，呈长方形，城东南有庞大的宫殿群，宗庙、府库也分布在这里，城内可分为宫殿区、居住区、手工业作坊区。[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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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2 齐临淄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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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时期封侯都邑几乎多有内、外城之分，并在建筑上呈现城与郭的区别。这一时期剧烈的社会变革为城市带来了新的变化，最明显之处在于商品交易场所“市”的地位不断提升，工商业区成为城市的必要组成部分。“城”与“市”的结合是这一时期城市发展的重要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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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所都与诸侯之邑分属出自于不同政治理念与规划需求的两类城市，两类城市在具有贵族生活区与服务他们的手工业生产区、商品交易区这一基本共性之外，天子所都重于礼制，诸侯之邑偏于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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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国重要古都布局变化与规划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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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是国家的政治中心，因此都城的营造不仅符合政治与军事防御的需求，而且集礼制、建筑最高成就于一体。中国历代都城（包括历代统一王朝与地方政权）以数百计，其中长安、洛阳、开封、南京、北京的城市布局变化与规划思想在中国城市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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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汉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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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长安城地处关中平原中部，历史上西周、秦、西汉、新莽、隋、唐六个统一王朝以及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两汉之际的更始帝刘玄、东汉献帝、西晋惠帝和愍帝、赤眉军、黄巢、李自成等十几个政权均在这里建都，前后历时1000多年，故古人有“关中自古帝王都”的说法[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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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长安城始建于汉高祖时期，逐步完成全部建筑。高帝立都长安，首先着手将秦咸阳建于渭河南岸的兴乐宫改造为长乐宫，并在长乐宫西建未央宫，未央宫北草建北宫，长乐、未央宫间修筑武库；惠帝时开始筑城垣；武帝时在西城外修筑建章宫，长乐宫北建明光宫，未央宫北建桂宫，并增建北宫。这些建筑群构成长安城内主要建筑，并决定了城市的基本布局。对于西汉长安城布局，杨宽的研究指出：（1）汉长安城为内城。汉长安城城垣为斗型，如此造型并非有意对应天象，而是因为受渭河流向的限制。长安城城内建筑主要为宫殿、宗庙、中央官署、三辅官署，这些建筑大约占全城面积2/3，此外还有仓库以及诸侯王、列侯、郡主等达官贵人的府第，所有这些占有城内绝大部分面积，使长安城具有鲜明的内城特点。长安城主要居民区分布在东门、北门外郭城区，渭河、禁苑、漕渠共同担任外城的功能。（2）城内实行里坊制。里坊制是古代对于城市实行封闭式管理的建筑形式，里是人们居住的区块，宅院安在里内，里周围筑有围墙，凭借里门出入。汉以后出现了坊，就建筑而言，里、坊没有明显区别。《三辅黄图》载：“长安闾里一百六十，室居栉比，门巷修直。有宣明、建阳、昌阴、尚冠、修城、黄棘、北焕、南平等里。”当年宣帝流落民间，即“时常在尚冠里”。[20]（3）长安城内街道长短不一，宽度却一致，为方轨十二。[21]（4）长安城内商业活动集中于市，“长安市有九，各方二百六十六步，六市在道西，三市在道东，凡四里为一市”[22]。其中位于横门外的“西市”与杜门外的“东市”最重要。（5）长安城没有明显的中轴线，整座城市承秦制，坐西朝东。未央宫为帝王理政之处，长乐宫为后宫所在之地。《史记·高祖本纪》载：“八年，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各个宫殿群中的每座宫殿虽然朝南，但整个宫殿群坐西朝东，并在东、北门处修建门阙。不仅未央、长乐两宫偏重东向，长安城12座城门中也只有东门修筑门阙。门阙的位置突出了所在方向的重要性，也是城市尊崇方向的标识（图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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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3 西汉长安城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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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汉、北魏洛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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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号称“天下之中”，北依邙山，西负黄河，南临洛水。历史上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孝文帝后）、隋（炀帝）、唐（武后）、后梁、后唐在此立都，洛阳素有“九朝古都”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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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洛阳城位于今洛阳市区东15公里。东汉、北魏两代都城位置相叠，城市布局具有如下变化：（1）东汉洛阳城呈不规则长方形，南北长9里，东西宽6里，被称为“九六城”。秦、西汉两代洛阳已经建有南宫、北宫，东汉光武帝立都洛阳后，首先起南宫前殿，汉明帝时重建北宫，北宫内永乐宫、永安宫为太后所居之处，南宫与北宫其他宫殿均为朝政所用。南、北两宫不仅面积大，而且占全城主要部分，宫殿、仓库、官署布满城内，故东汉洛阳城仍为内城。洛阳城内南、北宫南北纵列，以南城垣偏东的平城门为正门，这座城门直对南宫南门（朱雀门），直接服务于帝王出城郊祀。（2）东汉末年洛阳城被毁，魏明帝在东汉南宫崇德殿基础上建造太极殿。西晋末年洛阳再次被毁，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在废墟上重建洛阳，省去南宫，在北宫基础上修建了占全城面积1/10的新北宫宫殿群。这一时期的洛阳城仍属于内城性质。（3）北魏洛阳城布局出现的新变化在于城市中轴线的出现，这条中轴线为一条贯穿洛阳城南北的大街，宽41—42米，也被称为铜驼街，沿街两侧为中央官署。（4）据《洛阳伽蓝记》所载，北魏洛阳城分为320里，其中大多分布在郭区即外城。洛阳外城分布在内城的东、西、南三面，其中西郭区的边界为张方沟、张方桥，东郭边界为引洛水北上而成的南北向漕渠——阳渠，南“郭”为洛水（图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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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4 北魏洛阳城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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