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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艺术曾被认为“原始”,此时,也破天荒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获得了一席之地。包括前面所述的摄影、电影、时装以及后现代艺术。在迪隆和霍文掌权的10年期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增建了5个新附属建筑:“雷曼亭”、丹铎神庙或赛克勒厅、迈克尔·洛克菲勒厅、美国200年纪念厅以及西欧艺术厅。所增建筑面积超过3万平方米,费用超过7500万美元。迪隆和霍文采取的策略,是避开任何拥有否决权的市政机构,以免它们对博物馆扩建项目进行总体评审。他们以蚕食的方式实施扩张,经常口是心非,信誓旦旦地承诺下不为例,博物馆不会再实施扩建项目。博物馆的董事会,也从未召集全体会议讨论,或对博物馆总体扩建计划进行表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除了完成令人惊叹或引起争议的藏品征集(比如,委拉斯开兹的《胡安像》,以及后来被返还的欧弗洛尼奥斯彩陶瓶,都以创纪录的价格征集入藏)等,实际上,该馆还承担了艺术外事办公室的职能。弗朗西斯·亨利·泰勒馆长开创了举办租借展览的传统,霍文在此基础上,一方面开展其他工作,一方面与法国、俄国、意大利、墨西哥、爱尔兰、日本、以色列、埃及、西班牙、澳大利亚、保加利亚和东德等国协商举办借展。其中一些展览属于“重磅展览”。在霍文时期,那个词汇四处蔓延,许多重磅展览还到美国各地巡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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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对外政策方面,霍文、迪隆两驾马车,也不失时机地探寻出乎意料的改变。尼克松总统和国务卿基辛格刚从重新开放的中国飞回,霍文就和一些博物馆馆长一道,首先提议美国举办毛泽东领导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展览,内容涉及那里令人惊奇的考古新发现(在争夺展览举办地时,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输给了华盛顿的美国国家美术馆。但是,后来与华盛顿争夺来自埃及的丹铎神庙时,纽约在霍文的盟友肯尼迪夫人杰奎琳的支持下,最终赢得了胜利,报了一箭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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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何将亚洲特别是中国艺术融入到馆藏体系中?从一开始,迪隆和霍文就决定对“垂死挣扎”的远东艺术部进行升级。1973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进行过一项非正式调查,发现董事会的绝大多数董事,都认为该馆藏品中的最弱部分是中国艺术。为改变那种状况,迪隆、霍文和董事们,在一个问题上取得了完全共识:要使远东艺术展厅焕发活力,需要不差钱,需要有大把大把的金钱。然而,如何以及用什么东西填充不断扩大的展厅?迪隆成功实施了一个大胆推进策略:购买整批收藏,而不是零敲碎打地买入。对有进取心、名副其实的研究员放权。迪隆及时设立了迪隆基金,资助中国艺术品征集,创建了道格拉斯·迪隆中国绘画书法展厅。1981年,展厅对外开放。在30年时间里,远东艺术部全面扩张,从单一展示亚洲艺术的展厅,演变成由大约60个展厅组成的群体。其中展示了中国、日本、朝鲜、印度、喜马拉雅地区和东南亚的藏品。中国绘画展厅的面积大幅增加。据《美成在久》杂志估算,到了20世纪末,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拥有了“亚洲之外最大的中国艺术展区”。霍文馆长的继任者是菲利普·德·蒙德伯乐,他出身于巴黎银行家之家,做事有板有眼,处事泰然。蒙德伯乐曾写道:所有的改变,都来源于迪隆的“激情和热情”,以及“对中国绘画精品的不懈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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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谁能执行那些雄心勃勃的策略?确保亚洲艺术部脱胎换骨后连续保持动能的,是该部门3位承前启后、动力十足的掌门人:首先出场的是上海出生的方闻,他是一位彬彬有礼、志向远大的学者。方闻不失时机地脚踏两只船,一边在普林斯顿大学任教,一边担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亚洲艺术部的首席顾问,主持亚洲艺术部扩张长达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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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出场的是香港出生的屈志仁。他与方闻一样,开始是顾问,后来被任命为“布鲁克·阿斯特荣誉研究员”。2000年,屈志仁担任了亚洲艺术部的主任。2011年,他被新泽西出生、犹他州长大的何慕文取代。大家都叫何慕文“麦克”。1971年,何慕文刚从耶鲁大学毕业,便进入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亚洲艺术部担任助理研究员。毕业前几年,他偶然去堪萨斯城看望一位朋友的姑妈,碰巧在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看到了中国珍藏。何慕文被那些中国藏品迷住,开始跟随耶鲁大学的班宗华学习中国艺术,并在堪萨斯城的拉里·史克曼鼓励下,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接受了属于毕生圣职的工作。其间,他还脱产到普林斯顿大学深造,在方闻指导下拿到了博士学位。在我们写作本书时,何慕文仍然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工作,担任美国最全面中国艺术品收藏的全权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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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亚洲艺术部的戏剧性扩张是怎样开始的?让我们把时针拨回到20世纪70年代初。霍文馆长吃惊地发现,普林斯顿大学前校友方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正与首席助理西西莉亚·梅斯考尔调侃。她说:“方闻一定要见您。”霍文在回忆录中回忆道:那时候正值“藏品征集和展览,已成为我的美食佳肴,我对真正难得的东西或整套藏品如饥似渴”。霍文访客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有一些东西,它们或能成为博物馆征集历史上的最伟大藏品。”霍文对两人的会面有如下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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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从方闻的口中滔滔不绝地讲出来。主要意思是,我们要迅速出手,要赶在其他竞争对手之前,拿下那批私人手中最好的早期中国绘画。方闻一直耐心追逐着王己千收藏的那批宋元绘画,并与他达成了购买其中25幅画的协议,价格仅为250万美元。方闻解释说,此次征集,将使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在中国绘画收藏方面后来居上,达到波士顿、克利夫兰和堪萨斯城的收藏水平。一夜之间,我们会与那些地方的博物馆平起平坐,至少在重要的早期中国绘画方面如此。方闻告诉我,堪萨斯城的拉里·史克曼、克利夫兰的李雪曼已经追求王己千多年,我们出乎意料地半路杀入,会使他们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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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己千的收藏,正是迪隆和霍文渴望整批征集的藏品。1973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以适当的炫耀方式,宣布自己征购了王己千的珍藏。之后,该馆又搞了十来次征集活动,直到1983年达到了高潮。那一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拿下了老约翰·克劳福德收藏的中国卷轴画和书法作品。那批藏品被描述为西方构建的最佳此类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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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受方闻征购王己千25幅绘画所驱动,1998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又从那位收藏家手里,买入了12幅画作。其中一幅主要作品是《溪岸图》,那幅画作一直争议不断。王己千上次出售藏品时,曾把它扣留不卖,宣称它是稀世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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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家王己千本人令人敬畏,他究竟是哪路神仙?人们认为,王己千是“中国最后一位文人”。1907年,他出生于中国东部的苏州。那座城市拥有超过两千年的历史,其丰富艺术遗产的历史同样悠久。14岁时,王己千学画风景;之后,开始学习法律和中国古典文学,再后来,他开始认认真真搞收藏。用霍文的话讲,王己千搞出了最聪明的鉴定工作方法。“他对所有见到的官印或印章进行研究,它们通常盖在中国绘画之上,以表明其所有者。即便那些不愿向其展示自己所藏绘画的收藏家,也都很想了解更早时期印章的情况。王己千遍游中国大江南北,对民间和宫廷收藏画作上面的印章进行记录。因此,王己千得以详查现存的数千幅顶级中国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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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王己千从中国香港移居美国。他继续自己的研究,最终汇编了包括大约9000枚印章的图录。即便如此,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董事们,仍一反常态地小心翼翼。他们邀请了3位馆外资深专家,对王己千估价达250万美元的画作进行鉴定,其中包括7幅挂轴、10幅卷轴、7幅册页和1幅带插图诗册。博物馆的宣传人员谨慎地强调,王己千的绘画藏品,没有任何法律问题,它们均来自香港,那里没有出口限制。博物馆邀请的专家裁判是拉里·史克曼、李雪曼和耶鲁大学的班宗华。他们如约而至,对许多藏品进行查验、分类、估价和真伪辨析。媒体继而喋喋不休,对他们的打分方法以及对某些藏品的具体估价说三道四。《纽约时报》记者卡特·霍斯利是那笔买卖最严厉的批评者。他在报道中,对王己千的藏品批评指责。编辑们担心惹是生非,对霍斯利的文章进行了软化修改,为此,霍斯利愤然辞职。然而,即便是霍斯利,也认同王己千藏品的短板不在真伪,而在于它们的作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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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那一切,只算随后征集王己千藏品《溪岸图》暴风雨的前奏。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历史上,《溪岸图》遭遇的情况十分罕见。它在很长一段时间,引发了如此众多的争议(长达40年,并且争议仍在继续),成为中国艺术学术研究这个“雷区”的见证。在门外汉看来,正是那种滑溜溜的真伪鉴定问题,使普艾伦深感困惑,莫衷一是;也使人们对他采取的“我不在乎”的鉴定态度报以同情。《溪岸图》的鉴定,成了专家鉴定意见激烈碰撞的著名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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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溪岸图》的真伪,有3种不同假设。其一,那幅卷轴画是现代赝品,很有可能出自著名古董商、画家和造假高手张大千之手(高居翰的观点)。与之相反,第二种观点认为,它属于公元10世纪挂轴绢画,是五代时期中国画家董源的杰作,可与达·芬奇相提并论(方闻和王己千的看法)。第三种观点认为,《溪岸图》确实是一幅重要杰作,但是,它“缺乏流传记录,原作者不明,年代只能大致确定”(耶鲁大学班宗华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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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如此挑战,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组织召开了两次圆桌会,对《溪岸图》的价值进行全面研讨。1999年,第二次研讨会后,有人向与会者提问,对那幅画作的看法是否有所改变,没有一个人举手回应。班宗华属于最后一锤定音者。他的评论言辞犀利,认为“当今博物馆意识到,把馆藏品展示给公众时,有必要强调藏品的价值及其历史重要性;而那些价值和重要性,又被荒唐地夸大”,这才是产生争议的真正原因。班宗华反对大张旗鼓地征集王己千藏品,称“写长文章称赞《溪岸图》的艺术史学者仅有几位,本人属于其中之一。但是,以如此张扬方式公布征集事宜,使本人感到浑身不自在,不得不因怀疑变得踌躇不前”。他总结道:不,与《纽约时报》兴高采烈的报道不同,《溪岸图》不是“中国艺术中的《蒙娜丽莎》,但它是世界艺术珍宝之一。它有助于我们理解,中国如何在1000多年前发明了风景画艺术”。然而,与整个争议一模一样,他在《美成在久》杂志发表的文章,引来了大量来信,充满了反驳和唇枪舌剑(至今仍未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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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对《溪岸图》的价值评估众说纷纭。尽管如此,在方闻时期,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展了登峰造极的藏品征集,获得了人们异口同声的欢迎。1981年,性情古怪的富豪老约翰·克劳福德,向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赠送或出售了60幅中国艺术品,其中特别包括了书法作品。那批藏品的估价约在1800万美元。学者们将克劳福德的藏品与查尔斯·朗·弗利尔构建的收藏相提并论。后者是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藏品的核心。尤其是克劳福德收藏中的一幅绘画,会使其他任何博物馆黯然失色。那幅画作名为《竹禽图》。它长仅45.7厘米,宽27.9厘米。描绘了翠竹枝头一对灰白相间、眼睛炯炯有神的麻雀。作为手卷画,它的画面构图精准饱满,附带着许多印章和题跋。题跋由画家、书法家赵孟题写,称赞作者的描绘细致入微,登峰造极:“动植之物,无不曲画其性,殆若天地生成,非人力所能及;此卷不用描墨粉彩,自质宜为世宝,然蕞尔小禽,蒙圣人所录,何抑幸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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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那位圣人画家究竟是谁呢?实际上,他就是北宋末期的宋徽宗皇帝,于1100年至1025年在位。当时中国拥有世界上人口最多、文化最发达的城市。徽宗皇帝的都城是开封,他在那里当了二十六年皇帝,其间创办了学校、医院、道观和艺术学院。但是,由于灾难以及徽宗皇帝过高的抱负和失误,当来自东北、骁勇善战的女真人在他的领土肆虐时,大宋王朝日渐衰弱。开封陷落时,画家皇帝徽宗落荒而逃,被女真人抓获拘押,直到8年后去世。中国的其他皇帝,也在绘画方面赢得了声誉。然而,徽宗被公认为其中最有成就的皇帝。对此人们几乎没有任何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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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闻和何慕文概括道:徽宗是“一位贪得无厌的收藏家、极有天赋的画家和书法家。在促进中国学院派绘画发展方面,他超过了其他任何统治者”。至于徽宗皇帝的画作《竹禽图》,它“超越了对自然外表的忠实复制。通过表现物体生长、变化和潜在运动,洞察、传达了深奥自然宇宙的运行方法。相比较而言,奥杜邦印刷画或自然照片,似乎只是一幅冰冻图像”。徽宗皇帝抓住了光滑羽毛雄雀和矜持雌雀之间的动感,“甚至是雀儿眼中的小亮点,都是为了使画面显得活灵活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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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任何方面讲,老约翰·克劳福德堪称那位宋代皇帝的当代翻版。老克劳福德出生于西弗吉尼亚州,父亲是富甲一方的石油钻井设备制造商。从就读布朗大学时起,克劳福德就对书本更感兴趣,而不是公司的盈亏账本。作为古版本(欧洲早期印刷书籍)、手稿和精美装帧的收藏家,克劳福德活跃于纽约的格罗里埃式装订学会,那里是藏书家们的瓦尔哈拉殿堂。后来,他发现了中国书法。“印刷术的精妙细腻,”他对《纽约客》杂志说,“为我欣赏一种白纸黑字的艺术形式铺平了道路。”在此期间,克劳福德求得了古董商濑尾梅雄的专业指导。后者曾为日本古董行山中商会工作,拥有辨别真伪的可靠眼力,已被人们不公平地遗忘了。克劳福德十分需要那种眼力,因为,他的绝大多数卷轴画藏品都来自收藏家张大千;那是一位著名画家,也是一位喜欢恶作剧的造假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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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摩根图书馆与福格艺术博物馆和纳尔逊艺术博物馆合作,开创性地举办了《克劳福德藏书法与绘画展》。中国书法如同天书,那是该艺术形式首次在美国亮相展出。徽宗皇帝的《竹禽图》也参加了那次巡展,公众首次得以一睹其真容。此时,那幅作品的出处仅仅标注为:“日本京都森谷收藏。”此后,直到1981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拿下克劳福德收藏,纳尔逊艺术博物馆一直对克劳福德大献殷勤。如纳尔逊艺术博物馆名誉馆长武丽生对我们所说,该馆的热烈追求,也曾出现过让人怦然心动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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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武丽生是拉里·史克曼的门徒,他听说克劳福德曾遭遇欺诈。有人告诉他,称他在佛罗里达继承了一座酒店,但为了避免诉讼,克劳福德需要行贿打点。由于缺少资金,他只得拿出一幅顶级绘画《后赤壁赋》,向纳尔逊艺术博物馆报价。为紧急筹款,拉里·史克曼说服了一位尊敬的女施主,请其奉献了100万美元专款(60万美元用于征集克劳福德那幅绘画)。她按时乘坐一辆老式卡迪拉克轿车现身,向史克曼递交了所需支票。武丽生飞往纽约,与收藏家克劳福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携带用特制盒子保存的绘画,返回到堪萨斯城。武丽生对我们说:它是“克劳福德收藏的最重要的北宋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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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丽生向我们慷慨追忆的往事中,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迪隆和霍文团队,则在追求克劳福德其余收藏方面“干得漂亮”。武丽生说,据克劳福德透露,1981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得到了徽宗的画作。虽然该馆将其描述为捐赠,他本人仍从那笔交易中获得了附属收益(只有一幅绘画属于捐赠,不过最后一幅的出价非常慷慨)。然而,对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亚洲展厅的扩张,一些报道似乎给予了各种各样的批评。视察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新展厅后,克劳福德说:“你们终于有大展厅了,可以容下我的收藏了。”在那些展厅里,观众能够开始理解,在中国古典艺术中,书法为何如此重要。随着克劳福德健康的每况愈下,博物馆唆使其研究员每日前往嘘寒问暖,最终拿下了克劳福德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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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完成了另一项开创性工作。蒙德伯乐馆长称其为亚洲艺术重新布展的“皇冠明珠”。该馆将弗洛伦斯和赫伯特·欧文装饰艺术展厅重新改造,使那里的1000多件馆藏精选玉器(希伯·毕晓普收藏)最终得到了妥善展示。中国漆器曾是一个未受关注的领域。随着征集欧文收藏的东亚、南亚藏品,其中包括实用器和奢侈品,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填补了中国漆器空白。弗洛伦斯和赫伯特·欧文,承担了展厅改造和许多展品征集的费用。他们属于敢作敢为的赞助人。他们的财富来自欧文早期在全球冷冻食品公司有先见之明的投资。该公司的畅销产品包括冻鱼排和炸薯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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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6月,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正式宣布了一项期待已久的人员交替,接管刚获新生的亚洲艺术部。6月底,方闻作为“道格拉斯·迪隆荣誉研究员”退休,老练的“布鲁克·阿斯特荣誉研究员”屈志仁成为该部门的掌门人。这次交替表明,该部门只会改变工作重点,不会变更工作路线。方闻领导亚洲艺术部时,征集藏品和增加展厅面积,成为亚洲艺术部的头等大事。到了屈志仁时期,它的首要任务变成了公共教育和启迪。屈志仁曾组织策划过一些特别展览,包括1991年的“东亚漆器展”、反映古代中国与中东地区贸易之路的“丝绸为金的时代”等。很快,屈志仁为自己增添了崭新光环。2005年,他组织举办了“走向盛唐展”,2010年,举办了“忽必烈的世界——中国元代艺术展”。屈志仁之所以能够办成那些展览,可能得益于他与人打交道的能力:他诱使收藏家们与他合作,(更关键的是)得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各级官员以及博物馆复杂官僚机构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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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名誉退休研究员屈志仁会面,有助于理解他何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协调人。屈志仁身材纤弱,衣冠楚楚,讲起话来柔声细语,融东方君子、西方绅士礼仪于一身。屈志仁出生于中国香港,接受过一位中国老派学者的家教,并先后在多所大学镀金,包括汤顿国王学院、牛津大学女王学院以及香港大学。在香港不同博物馆做研究员时,屈志仁还在哈佛燕京研究奖学金资助下,游遍了东南亚,研究那里的陶瓷贸易。1982年,他到波士顿定居,担任波士顿美术馆的亚洲艺术研究员。所有那些细节,有助于解释屈志仁为何精通多种语言,熟悉英、中、美三国学术、博物馆和慈善界的情况。1985年,屈志仁开始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工作,时间长达25年。早先的个人经历,为其在该馆任职打下了良好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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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志仁所举办展览、或协助征集的藏品中,令其特别自豪的,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987年征集的一块丝毯残片,名为“花中龙”。它色彩鲜丽,图案源于蒙元时期统治下贯穿中国的中东亚地区。画面中的两条长舌、长尾猛龙,张开龙爪舞蹈。画面四周则是平和的花坛,鲜花盛开。那块丝毯来自纺织品和金银财宝成为国际贸易主要商品的时期。那时,“元代皇帝和皇室成员,把皇家刺绣、编织厂制作的最精致产品,当作礼物送给其他地方的统治者、特使和卓越人物”。如屈志仁指出,当时,丝绸重量是以黄金计价的。那些纺织品成了中国送礼文化的组成部分,在外交、政治和文化活动中,甚至一直延续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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