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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诺给殉难者那丰厚的赏赐将要临降。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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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宗教中,夜空中星辰的排列都被比喻成神的金玉良言。乔治否定了一些说法,即有着紫色和金色的图书对蓝色《古兰经》的色彩方案产生了潜在影响。基于圣经的紫红色和《古兰经》的深蓝色之间的差异,他认为“在明暗是感知色彩的基本方面的时期”,人们会强烈地意识到两种颜色之间存在明与暗的差异。但我认为这不足以完全否定一种潜在的影响。84如上文诗歌所展示的那样,基督教手稿反映出人们对于光明和黑暗有着相同的看法,即使他们的美学观点不同。85我们还须注意,随着时间的变迁,圣经的紫色可能发生了变化。尽管提尔紫不易褪色,但从地衣中提取的染料并不是这样的。86此外,乔治还注意到紫色象征耶稣的血液,但这应该不会在伊斯兰语境中引起共鸣。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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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与金色一同出现的显著例子,在自然界的青金石中就可以发现。青金石,一种开采于今天阿富汗东部的矿石,至少从公元前2千纪开始就出口至北非和西亚。在伊斯兰世界中,青金石是价值很高的宝石和颜料,还被出口至基督教世界。88金色的黄铁矿碎屑也经常被发现于开采的矿石中。89蓝色和金色的组合在拜占庭镶嵌画、伊斯兰教的碑铭和其他的纪念碑铭中也有使用,比如圆顶清真寺(The Dome of the Rock)的铭文。90在一则与伊斯兰世界有更密切联系的文献中,9世纪的诗人伊本·鲁米(Ibn al-Rūmī)在称赞一个镶金黑檀墨水瓶时,将它比作一位“喜欢穿黄衣服”的黑皮肤非洲女性。91劳伦斯·尼斯(Lawrence Nees)认为,这种配色还可能与“孔雀、所罗门,以及一种不是在罗马文化的基础上建立的统治概念”有关。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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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顶清真寺早期的镶嵌画铭文是蓝地金字的,背景的颜色却被描述为深绿色。但绿色和蓝色的客观区别更多地依赖科学检测。一些人类学家和神经科学家认为,一个社会对颜色的命名与其社会成员分辨颜色的能力有关。93很多被引用的实验都涉及这种感知差异,即那些缺乏描述蓝色的词汇的文化,很难区分绿色和蓝色。布卢姆认为,在古阿拉伯语中没有“蓝色”这个词。他注意到“azraq”一词在《古兰经》中仅使用了一次,指的是邪恶的蓝眼睛的人,而其他颜色被多次提及。布卢姆认为描述大海颜色的词是“khadra”,该词被我们翻译为“绿色”或“深色/黑色”。而在一些阿拉伯语文献中天空也被描述为khadra,这就证实了他的观点。94如上文所述,乔治认为把金色用在深蓝色上可以产生一种“光明对黑暗的共鸣”,这是理解这种色彩方案的美学和象征意义的关键。他引用了一本9世纪的叙利亚语百科全书,这本书认为所有色彩都基于“最普遍的白色和黑色”。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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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而言,在深色的靛蓝背景上书写较淡的金色的字,蕴含着对“明—暗”的审美。蓝色《古兰经》的制作,是以实物的形式表现文字的力量,旨在把不信道的人从黑夜带至白昼,从黑暗带到光明之中。文本自身也经常重复这样一种观念: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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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主是信道的人的保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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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他们从重重黑暗走入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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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道的人的保佑者是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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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他们从光明走入重重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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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57条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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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所有这些说法似乎是合理的,但困难在于,如果这样的色彩组合在伊斯兰世界有着公认的美学和象征意义,那么我们就会在整个伊斯兰世界看到更多这样的《古兰经》。然而,如上文所述,在现存的其他《古兰经》中只有较晚的一件是这样的。97对此,我们可以提出各种可能的原因。第一,其他蓝色《古兰经》是存在的,但除了这件,其他都散佚了。第二,这样的《古兰经》制作难度大、成本高。第三,这样的美学和象征意义是区域性的,或者该书由一个与世隔绝的社群制作。如果我们接受这样的观点,即很多《古兰经》被藏起来了,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到,那么第三种假设就更有可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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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会简要地阐述这些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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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们已经在不同的地方发现了大量这一时期的《古兰经》。尽管不是没有可能,但整个伊斯兰世界没有一册制作精良的本子流传下来是不合常理的。那么,如果有其他本子的话,我们可以想象《古兰经》会对其他图书文化产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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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成本和难度本身并不会成为制作的障碍。事实上,对于富有而虔诚的赞助人来说,成本和难度反而会是刺激他们赞助的一种动力,而且《古兰经》中也不乏制作精美、成本高昂的版本。另外,如上文所示,金墨的使用是十分普遍的,染色和涂刷的技巧并不难掌握,金色和靛蓝色也较为易得。我们可以看到很多本子都使用这两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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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蓝色/绿色和金色的美学意义并不局限于某一区域,这些色彩在伊斯兰建筑和用蓝色装饰的其他《古兰经》中也有使用。此时,北非的伊斯兰社群也没有与伊斯兰世界的其他社群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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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蓝色和金色具有公认的美学和象征意义时,随着赞助人对更精致的装饰效果的青睐,纯蓝色的背景可能很快就失去了美学感染力。98圆顶清真寺的早期铭文与蓝色《古兰经》的美学标准类似,方形的库法体仅打破了部分的绿色背景。但这明显与较晚期的碑铭不同,因为那时的库法体已变得更具装饰性。在11世纪的《古兰经》写本中,库法体基本被一种盘曲的字体——纳斯赫体(Naskh)取代,形成了完全不同的一种美学标准。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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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几乎与此同时,罕见且珍贵的佛教经典在东亚出现,也是以靛蓝为底色,用金墨或银墨书写,尽管采用的是东亚常见的纸卷形式。100这一时期中亚和西亚的伊斯兰世界与东亚佛教世界之间的联系还没有得到充分探索,但可以肯定的是两者之间必然存在联系和共性,因为它们都十分重视书法。101不过,尽管这种色彩方案在佛教和道教中算不上特别罕见,但仍是非比寻常的。102它是委托制作这种写本的赞助人的一种选择,还被传播到日本、中国西藏和尼泊尔等地,作为一种美学标准继续留存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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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件古物中的丝路文明史 拆分这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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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蓝色《古兰经》的一页出现在拍卖市场上,成交价为365,000欧元。103这份写本是如何被拆开和分散的?而市场对它的保存、散布和学术价值有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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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1293年时这份手稿保存在凯鲁万大清真寺图书馆,它第一次被拆开是在何时,出于什么原因?为什么有一部分会被移出清真寺,又是在什么时候移出的?如果没有进一步的证据,我们无法得知答案,但布卢姆假设这始于16世纪,即奥斯曼占领突尼斯之后。奥斯曼人可能将这一惊人且独特的发现拆开,把其中一部分带到伊斯坦布尔。该书华丽、罕见,奥斯曼征服者渴望获得它的一部分,这是可以理解的。目前保存于突尼斯以外的几乎所有书页都来自《古兰经》的第一部分,即第二、三、四章,所以他们可能是从整本书上拆下来的。那么,这就必然破坏了封面。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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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瑞典外交官兼商人马丁(Fredrik R. Martin,1868—1913)声称他在伊斯坦布尔获得了几页蓝色《古兰经》,表明该书第一次受到了市场的关注。这是上述观点的重要基础。然而,如前所述,他售出的其中一页现存于哈佛大学,上面有波斯海关的印章。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把他售出的那几页与伊斯坦布尔或波斯联系起来,也无从证明这件手稿的拆开和分散发生在16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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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海内外的图书市场一直存在,但把册子拆开售卖以获得更高利润的做法应该不早于17或18世纪。该做法始于一本圣经,该书现在被称为《洛尔施福音书》(Codex Auresh of Lorsch)。1563年,洛尔施修道院被解散前不久,这份手稿被人从修道院图书馆带到海德堡。三十年战争期间,它于1622年被人从海德堡偷走。据说它被拆分成两部分,封面也被拆掉了。第一部分卖给了主教伊格纳茨·包贾尼(Ignác Batthyány,1741—1798),现藏于他在1780年创办、位于罗马尼亚的图书馆内,而第二部分和封底被收藏在梵蒂冈图书馆。封面则在伦敦的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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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书册被拆毁通常是因为它们不再受到某一社群的保护,这可能是政治或宗教变迁的结果。在世界上许多地方,修道院的解散意味着其藏书失去了安全的保障,或者说僧侣群体无力再保护它们。有些时候,有人会尝试去阻止这种破坏和分散。例如,1533年,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1509—1547在位)委托约翰·利兰(John Leland)去查看和记录英格兰宗教场所的藏书。1051536年,亨利八世通过了解散小型修道院的第一项法令,利兰给首席国务大臣托马斯·克伦威尔(Thomas Cromwell)写信求助,希望这些书在被带去德国之前能够得到抢救。信中说:“德国人感受到我们不积极的态度,每天都派年轻的学者来破坏书,把书从图书馆中带出来,带回家,将这些书当作自己国家的文物。”106在他的努力下,他得到了另一位藏书家约翰·贝尔(John Bale)的帮助。约翰·贝尔支持解散修道院,但也为修道院图书馆这种意料之外的结果感到惋惜。他还为这些书籍编纂目录,并竭尽所能地购买一些书。“我也在诺里奇,我们的第二名城。那里所有的图书馆建筑都被杂货商、造蜡烛的人、卖肥皂的人和其他人改作他用……如果我能承担这些费用的话,我会尽可能多地把那里和诺福克,以及萨福克的其他地方的文物都保留下来。关于作者姓名和他们的作品名称,我会竭尽所能地为整个知识领域做一些事情。但事实上,我并没有这些钱。”107虽然皇家图书馆建造在这些书散佚之后,但它还是为很多书提供了一个“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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