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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恩给了我一个中国商人的名字,此人经营着毛米尔最大的店铺。我们从他那里得知,通往弗洛里斯岛西端的道路并不像地图上显示的那样连贯。路上有几处塌方中断了道路。岛上本来就只有一辆货车可以走这趟路,而眼下,道路的状况又不太理想。唯一的办法就是取道海路。我们到了港口,不过那里几乎空空如也。大多数帆船都出海打渔去了,只有一艘停在港口。我想,我本该质疑一下它为何留下,但一看到还有一艘能出海的船,我太开心了,以至于什么也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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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是一位面色阴沉的男人。通过萨布兰的翻译,我解释了我们想要做什么。他说他可以带我们去科莫多,然后我们商定了一个价钱。我们把设备搬到船上,并从中国商人那里购买了食物。船长找了两个应该都还不到12岁的小男孩做船员。那天下午,我们启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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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艘单桅帆船,只有大约20英尺(约6米)长。船上有个茅草做的屋顶,能提供一小片阴凉,遮住了我们放置设备的一个开敞式货舱,船长和两个男孩也睡在那里。我和查尔斯就不得不睡在露天甲板上。这倒正对我们胃口。因为货舱里满是腐烂的鱼和椰肉发出的恶臭,在新鲜的空气里就好多了。拍打在船头的轻柔水声和在微风中摆动的帆的嘎吱声,伴着我们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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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我们被一阵惊心动魄的摩擦声惊醒,整条船都在剧烈抖动。我望向船的一侧,借着月光清晰地看到船身撞上了珊瑚礁。查尔斯、萨布兰和我抓起竹竿,一起帮船长把船推得离珊瑚礁远一些。幸运的是,当时没什么风,所以船开得很慢,这次触礁相对还算温和。情况也可能会糟糕得多。最终,我们回去睡觉了。不过,我对船长航海技术的信心多少有些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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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丝风也没有。我们的小船在波浪中轻轻摇摆着。弗洛里斯岛的北岸,就在地平线向南几英里。我和查尔斯坐在船尾,光脚在船舷外晃荡,抽着烟(人们在当时会这么做),并把烟蒂扔到船外。令人沮丧的是,有几只烟蒂依然漂在水面,在船尾附近打转。连水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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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尝试问问船长天气的事。这样没风的情况会持续很长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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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达克—头(Tidak tau)。”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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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科莫多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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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达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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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很多珊瑚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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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达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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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过科莫多的吧,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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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鲁姆(Bel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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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我来说是个新词。我爬进货舱,翻出包,仔细翻阅了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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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鲁姆:‘还没有’。”书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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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还是比之前更密切关注一下航行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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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能找到的地图,来自航空公司的宣传册。科莫多是一个句号大小,弗洛里斯则不到半英寸长。我们要沿着北海岸前进多远?船长还是不知道。显然,我们何时往南拐,需要我和查尔斯来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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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弗洛里斯还在那里,贴着海平面薄薄的一片。直到下午起风前,我们的行进速度都极其缓慢。傍晚时分,我觉得自己看到海岸上出现了一个向南的缺口。当然了,它可能只是一个海湾的入口,但也可能通往弗洛里斯与科莫多两岛之间的海峡。我觉得应该去一探究竟。如果是个海湾,那我们就可以在其中躲避强劲的海风,到了早上再继续向东行进,总比不知不觉中驶过了通往科莫多的海峡要好。于是,我们掉头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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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当初仔细思考一下,应该就能想到,在印尼群岛长长的岛屿链上,仅有的少数几条狭窄缝隙都会无可避免地禁受潮汐的撕扯。而那时,我对即将看到的景象可谓毫无准备。水面被可怕的急流撕裂,击打出白色的泡沫。狂风就在我们身后呼啸,没有回头路可走。我们掠过一个巨大的漩涡,大海开始咆哮。我们被推到另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我能看见珊瑚从漩涡中心伸出的尖刺。一个男孩抓着舵柄。船长坐在他身边,紧紧抱着头,一脸惊恐。我和查尔斯、萨布兰还有另一个男孩抓着竹竿,把我们的船从暗礁的边缘推开。船身被漩涡卷得打转,冲进一片沸腾的水里,又径直冲向另一块暗礁,白浪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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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有大风在身后猛烈吹着,我们就会失去航速,那么毫无疑问,船只就会被卷入某个漩涡里。当我们被风从一个漩涡吹到另一个漩涡时,我们拼尽所有力气,试图躲避漩涡中心的珊瑚礁。当前方的海峡终于开始变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我可以看到有个海湾的入口,就在右前方。我们驶了进去,在平静的水面抛下锚,躺在甲板上,筋疲力尽。我们三个都立刻睡着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科莫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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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我们醒了。昨晚我们抛锚的地方刚好是在一个开阔海湾的入口处。在白色的沙滩后面有一些山丘,上面覆盖着干枯的棕色杂草,零星长着几棵棕榈树,像帽针一样直直立在那里。在更远处,我只能看到一处由茅草屋构成的小村落。潮水昨晚就退了,现在海水很浅,我们可以直接蹚水穿过珊瑚礁,到村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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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首领在他的茅草屋里接待了我们。是的,这里是科莫多;对,这里有“布阿甲—达拉特”(buaja darat)——就是科莫多龙,在山地游荡。就在几天前的夜里,一条科莫多龙钻进村子,还弄死了他的几只鸡。它们危险吗?这个嘛,这位首领实事求是地说,几年前有条科莫多龙害死了一位老人,不过也不能全算,因为那位老人很虚弱,可能是在科莫多龙找到他之前就已经去世了。我们想看看科莫多龙,这肯定没问题。只需准备一头山羊的尸体,最好是已经微微腐烂发臭的。这个他可以帮忙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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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几个男人带着一头死羊,跟我们走到一个长满灌木的小山谷。在一条干涸小溪的河床,我们把山羊尸体挂到了一棵树上,这样它那恰到好处的浓重气味就能扩散得更广。在岸边,我们用树枝搭建起一个小型掩体,查尔斯就把他的摄影机安置在掩体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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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中,我们用望远镜扫视着对面的河岸,急不可耐地期盼着看到这种非同寻常的爬行动物,它正是我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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