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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封邮件最后一段的那个“删除线”所有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凡是在布莱克门办公室工作过的人，文字都被他这样修改、校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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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3月9日，华盛顿市区尚弥漫着早春的雨雪，布莱克门的葬礼在这天举行。在接受公众吊唁前，阿灵顿国家公墓先为他举行了一次私人送葬仪式。布莱克门的家人特地租用了一辆蓝色大众甲壳虫车，载着他的骨灰，与一长列豪华轿车驶往墓地。沿路警戒的警察，都把这辆甲壳虫车当成临时混人的不速之客，多次挥手示意，试图将它驱赶出车队。（布莱克门的骨灰并非都葬在阿灵顿公墓。葬礼几夭后，旺达·马汀森与其他两名前助理来到最高法院，将一部分骨灰埋在法院西南角的一棵櫻花树下。当年，布莱克门最喜欢一边吃午餐，一边在窗前欣赏这棵树，还老说它是“我的树”随后，布莱克门的家人又将少量骨灰分撒在对已故大法官有特别意义的地方：奥斯朋学院、梅奥诊所和罗切斯特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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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布莱克门在口述记录中回忆了许多人生片段，但从未详细描述过自己的经历。他曾在奥斯朋学院的一次演讲中说，能够供职于最高法院，是一段“奇妙的体验”但“并没有太多乐趣可言”在那里待了24年之后，“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根在激流中漂浮的软木，随波逐流，被一股本人无法驾驭的力量驱使着”公众把布莱克门看作一位伟大的历史人物，可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欢乐。他常说，他生命最快乐的时光；是在梅奥诊所与医生们一起渡过的。对他来说，梅奥诊所是一个温暖的避风港，而最高法院，只是他履行职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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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门在自述中，把自己说成一个被动的人。难道，他真像一根在激流中随波逐流的软木么？其实，“软木”只是一个抽象的比喻，它掩盖了布莱克门面对挑战时的顽强决心。从哈佛寒窗苦读时表现出的坚韧不拔，到捍卫“罗伊诉韦德案”时的百折不挠，都是这种决心的体现。他的继任者，斯蒂芬·布雷耶在葬礼上，谈到他的“极度勤奋”“一个年过花甲的男人或女人，在与外界隔绝的办公室待了数十年，仍然保有开阔的眼界、思绪和精神，这样的人非常少见，但是，哈里·布莱克门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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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布莱克门的比喻，有着更为深远的寓意：他并非被动随波逐流，只是被潮水带入一个自己始料未及的领域。一旦抵达目的地，他会迅速脚踏实地，开展工作，其表现方式，是任何人也无法预料的。他的人生，并非由一连串偶然因素构成，但是，正是各种因缘际会，以及人们的反应，激励他不断丰富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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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2月，他在口述历史的最后一部分，表达了自己许多真实感受。这个口述历史项目，是最高法院历史协会与联邦司法中心联合推动的。对他进行访谈，并整理口述记录的，是他的前任助理、耶鲁法学院教授高洪柱。高洪柱问他：“现在来看，您觉得自己作为‘罗伊诉韦德案’的主笔者，是好事，还是坏事?”布莱克门说，多年来，他曾多次思考这个问题，最终认为，有幸受命撰写此案判决，是一件幸运的事。”我想，人总是在争议中成长。”他说。他还提到自己的好友索尔·利诺维茨。后者是一位杰出的华盛顿律师，30多岁就与人合伙创立了大名鼎鼎的施乐公司。利诺维茨曾告诉布莱克门：“我深信，一个人一生中总得做点儿像样的事，尤其是在事业之初。‘罗伊案’就是那种每位大法官一生中必须办过一件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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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门常抱怨说，他知道自己会“带着‘罗伊案’走进坟墓”尽管这个案子是最高法院以7票对2票达成的判决，也尽管他在其他法律领域，也曾撰写过数百份判决意见，但是，人们对他的印象，始终与“罗伊案”连在一起。在最高法院历史上，很少有一个案子，会与判决意见主笔者产生如此密切的关联。人们把“罗伊案”归因为布莱克门的个人功劳，其实是对最高法院实际运作模式的误读，也给他造成很大困扰。他向来抵触世人把他视为“罗伊案”判决的惟一作者。但是，他还是妥协了。既然抵触无用，不如将自己与“罗伊案”牢牢绑定，并最终成为此案判决的坚定捍卫者。沃伦·伯格万万没有想到，他原本只想让自己信得过的好友，撰写一份可能不太受欢迎的判决意见，由此却将布莱克门带入一段全新的旅程，并令他俩在司法理念上渐行渐远。伯格把布莱克门引人一段危险水域，没有留下任何救生工具，便撒手而去。布莱克门只好默默向上游，在维护旧传承的过程中，创立了属于他自己的司法遗产。他也因此真正成为了大法官哈里·布莱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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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官是这样炼成的：哈里·布莱克门的最高法院之旅 参考文献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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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使用的大部分材料，是哈里·布莱克门的私人文献、书信和案卷，它们都由国会图书馆手稿典藏部保管。此外，布莱克门的前法官助理高洪柱教授曾在他退休后，用18个月的时间，为他做了一份口述历史记录，包括38小时的录音带，和510页的文字记录。我们可以在国会图书馆相关网址下检索到这份记录的电子版，即：www.loc.gov/rr/mss/blackmun/。这个网址还包含了布莱克门全部文献的详细索引。如果您不满足于只阅读网页上节录的文献片段，并打算观摩原稿，可到国会图书馆手稿典藏部阅览室申请调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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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哈里·布莱克门收藏的书面材料已足够丰富，如果只是讲述他的故事，我只需查阅极少量的其他资料。为尽可能反映案件全貌，我参考了自己几十年来，对最高法院事务所做的评论和报道，以及克莱尔·库什曼的《最高法院大法官们》(The Supreme Court Justices)(《国会季刊》1995年）关于沃伦·伯格在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的工作经历（1956-1969)，我主要参考了杰弗瑞·布兰登·莫里斯的权威著作《冷静均衡正义之秤
: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简史》（Calmly to Poise the Scales of Jus-tice
:sA History of the Courts of the District of Columbia Circuit)(卡罗莱纳州学术出版社，2001年）关于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历史和对确认过程中的各种争议的描写，我参考了戴维·阿利斯泰尔·亚洛夫（David Alistair Yalof)的《寻找大法官：总统政见与最高法院提名人选的选择》(Pursuit of Justices Presidential Politics and the Selection of Supreme Court Nominees)(芝加哥大学出版社，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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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想进一步了解那一时期最高法院，有两本曾与布莱克门共事的大法官的传记可供参考，依次是：小约翰·杰弗瑞斯的《小刘易斯*鲍威尔大法官》(細tice Lewis Powell，Jr.)(斯克里布纳出版公司，1994年）和丹尼斯·哈奇森的《他曾叫飞毛腿怀特》（The Man Who Once Was Whizzer White)(自由出版社，1998年）鲍勃·伍德沃德、斯科特·阿姆斯壮合著的《最高法院弟兄们》(The Brethren)，系统描述了伯格法院7个开庭期的全貌(1969年至1975年）这本畅销书因使用了大量匿名消息源提供的材料，引起了很大争议，但是，布莱克门的文献证明，其中许多事例都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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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想谈论一个技术性问题。布莱克门在笔记本上的字迹十分潦草，爱用缩写，字体很小，非常难以辨认。为减少读者的阅读障碍，我已尽可能把缩写置换为完整句式。比如，用“not”代替“n[ot]”，但是，一些段落仍然很难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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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官是这样炼成的：哈里·布莱克门的最高法院之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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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杰弗里·图宾：《九人：美国最髙法院风云》何帆译，上海三联书店2010年版，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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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由九位大法官组成，一旦有大法官病逝、辞职或退休，将由总统提名新的大法官人选，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将组织确认听证会，对被提名人的司法理念、政治立场进行质询，并决定是否将其推荐给参议院批准。参议院司法委员会提出推荐后，参议院会举行集体投票，决定是否批准总统的提名。近30年来，由于民主、共和两党在政治、经济、文化上的分歧进一步扩大，对大法官候选人的意识形态审查标准也更加严格，候选人对堕胎、死刑、持枪、政教关系等问题的立场，决定着其能否通过参议院的确认和批准。参见Abraham，sHenry J.Justices，Presidents，and Senatorsi A History of(J.S.Supreme Court Appointments from Washington to Bush H.(5th Edition).New York
:sRowman and Littlefield，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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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burg，Jan Crawford.Supreme Conflict.New York
:Penguin Books，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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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支持堕胎者，赞成妇女拥有堕胎选择权，多自称“选择派”（Pro-choice);反对堕胎者，认为胎儿也有生命，多自称“生命派”（Pro-life)。根据2000年10月的盖洛普民意调查，美国“生命派”与“选择派”的支持者分别为45%和47%。参见任东来等：《美国宪政历程：影响美国的25个司法大案》中国法制出版社2004年版，第320-3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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