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581501
1705581502
在宴会上,爱多士站起来说:“我总是开玩笑说,‘你主持的下一次会议可能是我的追悼会’。这一次你们几乎做到啦。”接着他立即开始讨论一个很有道理的论点,而这个论点是发言者在他昏迷的几分钟内提出来的。尽管盖勒特警告他把手臂放在吊带里不要动,但是爱多士还是为了强调而挥舞着手臂。第二天,他与阿拉维一起在百鸟公园里散步了一个多小时。
1705581503
1705581504
爱多士信守他的诺言,急速赶赴费城、以色列和匈牙利访问。亨里克森回忆,爱多士出席了他9月初在匈牙利科学院的一次演讲,并以他惯有的尖锐评论打断演讲。当亨里克森跟他说再见时,爱多士正与一位年轻数学家一起在纸上计算呢。爱多士经常给别人复读他模仿一首家喻户晓的匈牙利两行诗而写成的对句:
1705581505
1705581506
人有一死,我心实哀
1705581507
1705581508
1705581509
1705581510
日渐严重,老年痴呆
1705581511
1705581512
1705581513
1705581514
他显然是逃过了老年痴呆的悲剧。亨里克森在布达佩斯与之告别的爱多士,很像多年前他在普渡大学遇见的那个人。在那个时候,爱多士向他遇见的所有人哀叹:“死亡从40岁开始。”但是40年以后,爱多士的大脑仍然是敞开的。
1705581515
1705581516
爱多士从布达佩斯飞到华沙参加了一个组合论会议,在那里他做了两个报告。9月20日,星期五清晨,爱多士独自待在房间里犯了心脏病。他被送到医院,下午又出现了第二次致命的心脏病发作。爱多士“离开”时享年83岁。
1705581517
1705581518
多年来,爱多士如此经常地开玩笑谈论死神的突然降临,因此当他逝世的消息通过互联网和电话传遍世界各地时,人们在最初的一瞬都不相信这消息会是真的。
1705581519
1705581520
爱多士几乎实现了他经常表示的“猝然离世”的愿望。他喜欢谈论另一位多产数学家之死:“欧拉,他死的时候忽然倒下,嘴里只说:‘我结束了!’[有一次]当我讲述这个故事时,有人冷冷地说了一句:‘又一个欧拉猜想被证明了。’”
1705581521
1705581522
爱多士对他自己的死也有一个猜想:他正在做一次讲演,宣布一个令人震惊的新结果。观众中发出一个声音高喊:“是的,但在一般情形下呢?”
1705581523
1705581524
爱多士想象,他将回答说:“把这问题留给下一代吧!”接着就离开了这个世界。爱多士的死差不多证明了他的这一猜想,他如果知道这一点,大概会心满意足了。
1705581525
1705581526
许多数学家的去世,正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在他们狭窄的社交圈子之外,根本不会引起注意。但是,当爱多士去世时,《纽约时报》的头版发表了消息:“保罗·爱多士,83岁,一位数学先驱者,不幸逝世。”世界各地的报纸都刊出了长篇讣告来介绍爱多士的才华及其工作的重要性,着重说明他的古怪、与众不同。政治专栏作家克劳特哈默(Charles Krauthammer)像爱多士的许多朋友一样,读着所有这些讣告,看到爱多士善良与慷慨的本质埋没不彰,深感不安。他尤为《华盛顿邮报》的讣告中无礼而武断的结论所激怒,《华盛顿邮报》的结论痛苦地指出,爱多士“未能留下任何直接的继承者”。克劳特哈默以与爱多士有关的一则故事来反驳,这个故事是他从格雷厄姆那里听来的,格雷厄姆在布达佩斯爱多士悼念活动的演讲中又重述了这个故事。关于爱多士,人们可以讲出100个类似的故事。
1705581527
1705581528
格雷厄姆知道有一个极具数学才华的年轻学生惠特尼(Glen Whitney)已经被哈佛大学录取却无钱去报到。惠特尼拿出他所有的积蓄还是不够,一天,格雷厄姆向来访的爱多士提到了惠特尼的处境。爱多士安排与惠特尼见面并借给了他1 000美元,这些钱对一个兜里从未揣过多于30美元的人来说可算是一笔巨款了,用节省的方法远不能积累这么多钱。爱多士告诉惠特尼,他可以在有能力的时候再偿还。
1705581529
1705581530
几年以后,惠特尼从哈佛大学毕业并开始在密歇根执教。他与格雷厄姆取得联系并说明现在他已有能力还爱多士的钱。格雷厄姆告知了爱多士,爱多士只说:“叫他用那1 000美元去做我做过的事。”
1705581531
1705581532
“没有继承者,是啊。”克劳特哈默总结说。
1705581533
1705581534
爱多士去世一个月后的10月18日,在这个寒秋的早晨,几百名爱多士的继承者在布达佩斯的开瑞培斯公墓聚会来表达他们最后的致意。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年龄的数学家,但白肤色居多。多年来,爱多士的许多朋友彼此从未谋面,仅仅通过他不知疲倦的数学漫游来保持联系。数学家们悲痛地相互致意,突然间他们意识到,随着爱多士的故去,一个时代结束了。“哎,我不能说你看起来很好,安德烈(André),”一个老数学家向另一位年老腰弯的朋友致意说,“但是你仍然活着,那就足够了。”另一个人哀叹道,“我们的加权爱多士数[与跟爱多士合写的论文数成反比]再也不会减小了。”一个相对年轻的数学家抽泣着说:“我曾害怕,最高法西斯早晚有一天要把他带走,但是我总是希望这一天不会来得这么快。”
1705581535
1705581536
在一个现代小教堂里,数学家们围绕在爱多士的骨灰坛周围,一个一个地做告别演讲。格雷厄姆引用了刻在希尔伯特墓碑上的名言:“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他觉得这句名言也表达了鼓舞爱多士的动力。随着潮湿的叶子从开瑞培斯公墓的大树上飘落下来,爱多士的第一个合作者,50年里仅回过布达佩斯一次的塞凯赖什表达了所有人的心声。“对我来说,”塞凯赖什说,“与爱多士的告别,就意味着与我们整个年轻时代的告别;就意味着与城市花园无名纪念碑下的数学讨论告别;就意味着与周末的远足告别……在数学世界里,千百人会以他们各自的方式来哀悼爱多士,他的去世给我们所有的人造成了虚空。”
1705581537
1705581538
从今往后,敲门声和午夜铃声都不会再响起;从今往后,再不会有那既是挑战又是承诺的勇敢声明:“我的大脑敞开了!”
1705581539
1705581540
(1)各态遍历的(ergodic),又译“各态历经的”,系物理学概念。——译者
1705581541
1705581542
(2)实际上,这两个数有几个“有趣的性质”,其中最有意思的是714+715=1 429。这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年份,将其数码重新排列就得到一个“向前-向后-向侧的素数”,即:9 241,1 249,9 421和4 219都是素数。——原注
1705581543
1705581544
(3)唐璜(Don Juans)是传说中的西班牙贵族,风流人物,许多文学艺术作品的主角;加拉哈(Galahad)是亚瑟王传奇中的圣洁骑士,完美典范,因品性高尚而觅得圣杯。——译者
1705581545
1705581546
(4)可怜的伟大的老人,活死人,考古发现,法定死人,计作死人(Poor Great Old Man, Living Dead, Archaeological Discovery, Legally Dead, Counts Dead)。——原注
1705581547
1705581548
1705581549
1705581550
[
上一页 ]
[ :1.705581501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