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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最后503天 第四十一章 有限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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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人民委员会加紧了对罗曼诺夫家族的管控，宣布尼古拉及其家族的所有财产为俄罗斯联邦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所有。这包括家族在俄国国内和国外拥有的一切财产。该法令涵盖了家谱列出的每一位成员，由参谋长弗拉基米尔·邦奇-布鲁耶维奇签署。[1048]罗曼诺夫家族的土地已经在十月革命中根据土地法令被没收了，也没有人禁止苏维埃官员去没收他们的其他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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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的第二周，斯维尔德洛夫忙于处理米尔巴赫遇刺一事以及莫斯科和雅罗斯拉夫尔的起义，首都的领导层很可能尚未明确决定如何处置罗曼诺夫一家。但有一件事是显而易见的：当时的莫斯科已不再适合做前皇帝的审判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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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有另一种解释。根据叛逃海外的G.Z.别谢多夫斯基伊在西方出版的回忆录，负责食品供应的政委彼得·沃伊科夫后来断言，乌拉尔地区领导层的新政策一度反映了他们与莫斯科之间的意见分歧。但沃伊科夫补充说，莫斯科内部就存在分歧，有人仍然希望保住尼古拉的性命，将他作为与德国人谈判的筹码，而斯维尔德洛夫和克列斯京斯基则支持乌拉尔方面的观点。然而，中央委员会确实警告说，在德国当局正讨论给他们提供庇护时，亚历山德拉和罗曼诺夫一家的死讯必须绝对保密。在米尔巴赫遇刺后，他们仍然非常害怕刺激柏林。[1049]这个说法是完全可信的，但也是完全无法证明的。另外，沃伊科夫可能只是在复述即将得到一致认可的官方说法，即最终决定是由叶卡捷琳堡单方面做出的。另一种可能性是，斯维尔德洛夫派戈洛谢金带着他们批准的几种方案前去商讨，但把最终选择权留给了地区执行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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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2日，在戈洛谢金从莫斯科谈判回来后，地区苏维埃便开会讨论自己的前景。根据执行委员会委员帕维尔·贝科夫几年后提供的说法，军事指挥部面临的第一个大问题就是叶卡捷琳堡能坚持多久。[1050]答案很明显。捷克斯洛伐克部队迅速占领了他们经过的每座城市。车里雅宾斯克已经成为他们在乌拉尔的军事中心，后来他们决定派团到伏尔加地区与科穆奇人民军联系，并派人在俄国指挥官谢尔盖·沃伊采霍夫斯基中校的指挥下对抗叶卡捷琳堡。[1051]乌拉尔领导层承认，叶卡捷琳堡防御不足，红军在纪律和经验方面也不如敌人。于是，拘禁中的罗曼诺夫一家的命运被彻底确定下来。任何让他们待在叶卡捷琳堡或将他们带到其他地方接受审判的想法都是不现实的。整个地区的“苏维埃政权”面临灭顶之灾。叶卡捷琳堡和彼尔姆是仅剩的两座仍处于布尔什维克统治下的人口稠密的大城市。执行委员会决定不将罗曼诺夫一家向西转移，而是将他们就地处决。他们认为，相比承担罗曼诺夫一家可能落入反革命者手中的风险，这样做更好。执行委员会里有些人在1918年夏天之前就希望处决他们了。[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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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7月9日，一名不明身份的男子出现在伊帕季耶夫宅邸。警卫让他离开，他破口大骂。警卫将他带到契卡总部。[1053]在日益恶化的军事局势中，没有人敢冒险。人们的神经已经绷紧到快要崩溃。那时发生了另一件奇怪的事，在住所被布尔什维克征用后，阿尔希波夫医生在城镇周围奔波。他跑遍了每一家可以买到硫酸的商店。显然，他要买四百磅硫酸——这对于普通的医生来说量太大了。后来，人们回想起此事时才明白他这么做的可怕目的。[1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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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7月14日，戈洛谢金与乌拉尔领导层中他的副手兼地区军政委员阿努钦一起散步。萨法罗夫也与他们在一起。这是1917年之前布尔什维克经常采用的会面方式，可以避开女房东和警察的窥视。叶卡捷琳堡当前的形势如此紧急，地区领导人整日坐在委员会的办公室里，需要出去透透气，缓解一下情绪。正如他们所知，这可能是战火烧到这里之前他们的最后一次商讨机会。三人都认为，当前的紧张局势迫使他们处决罗曼诺夫一家。其他人则拒绝接受该提议，其中包括地区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委员尼古拉·乌菲姆采夫。对于他而言，只处决亚历山德拉更合适，他认为她尤其应该对皇朝的暴政负个人责任。乌菲姆采夫认为，尼古拉太溺爱妻子，没有自己的主张；他也不赞成处死罗曼诺夫家的孩子们。最终，这群布尔什维克没能决定应该处决谁，回到了城中。处决已经提上叶卡捷琳堡领导层的议程，但目标名单尚未确定。[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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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尤罗夫斯基早上八点来到伊帕季耶夫宅邸，别洛博罗多夫也在那里。他们检查了宅邸之后，便去开会了，让尼库林留下负责，直到尤罗夫斯基晚上回来。[1056]别洛博罗多夫决定，莫斯科一旦批准处决，他们便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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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些时候，乌拉尔地区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在美国酒店（契卡的地区总部）会面，听取戈洛谢金汇报莫斯科之行。戈洛谢金一直和契卡领导人住在那里。[1057]出席会议的一些人对他没能获得斯维尔德洛夫对处决罗曼诺夫一家的明确批示表示失望。萨法罗夫质问戈洛谢金，他指望叶卡捷琳堡能在捷克斯洛伐克的攻势下坚持多久。[1058]但是如何处决、在何地处决，以及应该处决谁呢？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在伊帕季耶夫宅邸处决。这就意味不仅处决沙皇一家，还要处决服侍他们的医生、厨师、男仆、女仆和帮厨。这么决定的理由是残酷的：他们选择将自己的命运与罗曼诺夫一家绑在一起，而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这一后果。[1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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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何组织这场处决呢？别洛博罗多夫的提议是，伪造出一起罗曼诺夫一家出逃的事件，由契卡将他们带到郊区的树林中处决。要把尼古拉本人留下来。他们希望宣读完对他的指控后，公开处决他。戈洛谢金认为这项提议不切实际；他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跑。他倾向于将沙皇一家带到树林里枪决，将尸体扔到矿井里去。同时，他们向公众宣布，沙皇一家已被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沃伊科夫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将罗曼诺夫一家带到河边，绑上重物沉入河中。[1060]最终，戈洛谢金的办法得到了广泛的认可。他的计划简单易行，也最容易避开窥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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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罗夫斯基接到了命令，负责实施计划。他回到沃兹涅先斯基大街并做出安排。他让负责分遣队日常管理的帕维尔·梅德韦杰夫向值班警卫宣布处决沙皇一家的计划。[1061]尤罗夫斯基还指示，将一个小男仆从宅邸带到波波夫住所，那里有士兵——尤罗夫斯基作为工人阶级的斗士，显然决定应该饶小男仆一命。他还指示梅德韦杰夫收走所有警卫的左轮手枪。梅德韦杰夫将枪交给他时，尤罗夫斯基解释说：“今天我们要处决他们全家。”他决定挑选一些负责室内的人组成行刑队，并希望他们使用最精良的武器。他让梅德韦杰夫告诉警卫，听到枪声时不要激动。他行事干练，意志坚定。[1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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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叶卡捷琳堡方面也必须向莫斯科汇报自己的意图。1917年7月16日，戈洛谢金和萨法罗夫给彼得格勒的季诺维也夫发了一份联合电报。当时，这是向莫斯科发送信息的最可靠方式，而季诺维也夫打算将内容转发给斯维尔德洛夫。联合电报是由戈洛谢金和萨法罗夫，而不是由别洛博罗多夫签署的，这一事实并不重要。叶卡捷琳堡即将遭受攻击，而统治集团正在准备疏散。乌拉尔领导层希望得到斯维尔德洛夫的支持，以处决罗曼诺夫一家。季诺维也夫立即认识到电报内容的重要性。他发出电报，在其中对叶卡捷琳堡的电报内容做了评论：“告知莫斯科，与菲利普［·戈洛谢金］商量好的审判不能因为军事情况而推迟。如果您的意见是否定的，请尽快告知：戈洛谢金和萨法罗夫。请您亲自与叶卡捷琳堡联系：季诺维也夫。”[1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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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7月16日晚上九点二十二分，即乌拉尔时区晚上十一点二十二分，彼得格勒的电报抵达莫斯科。[1064]除了一些约定的代码外，电报内容没有任何意义。正如斯维尔德洛夫和雅科夫列夫在4月份将途中的罗曼诺夫一家称为“行李”一样，戈洛谢金和萨法罗夫也可能会避免使用“处决”这样的词，而换成更加无害的“审判”一词。布尔什维克领导人都知道苏维埃在内战中可能失败。如果他们之中有人不幸被敌人俘虏，而通信表明他们曾合谋处决罗曼诺夫一家，那么敌人是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的。无论如何，布尔什维克都对舆论持谨慎态度，他们不想因为处决尼古拉而招致大众不满和失望。二月革命之前，布尔什维克一直非常擅长编码和加密信息。十月革命之后，他们虽然控制了电报网，但仍然谨慎地沿用这些预防措施。不管怎样，戈洛谢金和萨法罗夫知道斯维尔德洛夫会明白他们的意思，因为他们已经统一了电报中的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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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帕季耶夫宅邸，行刑队这段时间始终做好准备。但是，在执行委员会领导人得到首都的批准和授权，可以继续行动之前，尤罗夫斯基什么也做不了。[1065]这也印证了，有关乌拉尔领导层自作主张处决沙皇一家，事后才告知莫斯科的说法是多么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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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斯科，斯维尔德洛夫商讨了一系列的行动，随后他们向阿基莫夫传递出消息。阿基莫夫接到斯维尔德洛夫的命令，骑摩托车将消息送到中央电报大楼。斯维尔德洛夫告诉他行事要异常谨慎，并且要将电报副本和电报纸条带回来。当发报员拒绝服从指令时，阿基莫夫掏出了左轮手枪。办完事后，他返回了克里姆林宫，继续履行警卫职责。电报经过从彼得格勒再到彼尔姆的同一环线，送达叶卡捷琳堡。[1066]这一过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因此，仍然没有证据证明是斯维尔德洛夫下令处决尼古拉及其家人的。这是故意为之的。但凡有可能让矛头指向莫斯科布尔什维克领导层的事情，在人民委员会、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和党中央委员会的记录中都找不到任何痕迹。自1918年7月以来的几十年里，有些人一直认为，布尔什维克中央领导层对在伊帕季耶夫宅邸处决罗曼诺夫一家的决定一无所知。[1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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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最后503天 第四十二章 地下室中的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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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罗夫斯基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一直对具体的计划保密，直到行动的那一刻才告诉他人。不过，他确实必须向梅德韦杰夫解释，他们要等乌拉尔地区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发出信号。在一位同志到达伊帕季耶夫宅邸并说出“打扫烟囱”这个暗语后，才可以行动。同时，尤罗夫斯基将计划透露给他挑选的行刑队员。在描述行动细节时，他听到有人在嘟哝不同的意见。一些拉脱维亚士兵对要处决手无寸铁的年轻女子感到不安。尤罗夫斯基将这些人都撤换了，他不想用缺乏坚定信念以履行革命职责的人。[1068]这将是一项艰巨任务，他需要已经做好准备的士兵。他选好人手之后，便告诉每个人他们要瞄准的目标。随后，他给行刑队发了纳甘左轮手枪。[1069]为什么是左轮手枪而不是步枪呢？因为他想突袭罗曼诺夫一家，如果士兵只携带手持武器，他们就不太会察觉到要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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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切发生时，捷克斯洛伐克部队的炮声四面响起，越来越响亮。[1070]警卫分遣队敏锐地意识到，危机的最后时刻即将来临。然而，在莫斯科批准并发来电报前，伊帕季耶夫宅邸什么都不会发生。警卫被告知要耐心等待。罗曼诺夫一家根本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什么。宅邸内的一家人不知道，在外面的大街上，布尔什维克架好了机枪，阻止任何人进入。[1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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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临近，漫长的等待令每个人都神经紧绷，尤罗夫斯基不知道是何事拖延了行动。人们的情绪越来越紧张。到了一点钟，他变得非常担心：领导层仍然没有发出任何信号。等待的时间越长，就越难维持行刑队的士气。凌晨一点三十分，信号终于出现。一名同志出现在警卫点，并发出了“打扫烟囱”的指令。尤罗夫斯基终于可以采取行动了。那一刻来临了。作为一名契卡军官，他准备做任何他认为有利于革命的事情。如果上级下令处死可恶的罗曼诺夫一家，他便积极去执行。但与1917年2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样，领导者都不能确定他们的命令一定会得到执行。幸运的是，尤罗夫斯基小心地挑选了自己的队伍，知道他们会按照他的命令行事。[1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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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罗夫斯基将博特金医生从睡梦中唤醒，并让他穿好衣服。他以城里发生骚乱为借口，称要将罗曼诺夫一家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他向罗曼诺夫一家重复了同样的话，让他们穿好衣服，去地下室。尤罗夫斯基故意没有催促他们，以保持平静的气氛。虽然这是一个不寻常的、突如其来的命令，但沙皇一家还是心平气和地服从了，他们梳洗过后，便去见了警卫。[1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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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钟，尼古拉把阿列克谢抱在怀里，下楼走进地下室。所有人都聚到一起了，尤罗夫斯基开始发号施令。在对他们说话之前，他命令亚历山德拉和阿列克谢坐在准备好的两把扶手椅上。其余人被要求站在一旁。尤罗夫斯基让尼库林和他站在一起。现场还有帕维尔·梅德韦杰夫、米哈伊尔·梅德韦杰夫、彼得·叶尔马科夫，以及七名拉脱维亚人。十二个男人每人都握住了尤罗夫斯基先前发下来的纳甘左轮手枪。[1074]（根据梅德韦杰夫后来的证词，尤罗夫斯基命令他走出地下室，听听是否会听到枪声，[1075]但是，很可能他这么说只是徒劳地希望逃脱罪责。）随后，尤罗夫斯基简短地宣布了乌拉尔地区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处决罗曼诺夫一家的命令。尼古拉转过身来，惊讶万分，想问个问题。[1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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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罗夫斯基重复了一遍，然后毫不犹豫地喊道：“射击！”根据先前的安排，他亲自瞄准并射杀了尼古拉。枪声响成一片，子弹射进了墙壁又弹射出来。尽管距离很近，但并非所有的警卫都瞄得准。有些人认为乌拉尔契卡的米哈伊尔·梅德韦杰夫是杀死尼古拉的人，他特意要求将尼古拉作为自己的目标。[1077]在宅邸外面，事先安排好的卡车发动机在快速运转，声音已盖过墙内的枪声。枪击持续着，直到尤罗夫斯基确信没有人存活才停止。然后，他走过去检查受害者。[1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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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幅可怕的景象。行刑队的一些队员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幕，尤罗夫斯基向帕维尔·梅德韦杰夫喊叫，让他去安抚值勤室里的其他警卫。他们听到枪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碰到了这些警卫。他们指出，他必须对所做的事负责；他们当然不希望将来有人将此事怪在他们头上。梅德韦杰夫命令他们重返岗位。尤罗夫斯基得知了他们的疑虑，他让梅德韦杰夫回去再与警卫谈话。尤罗夫斯基完成了执行委员会交给他的任务；但他不想让消息传出去，因为叶卡捷琳堡街头已经有人议论。警卫们不得不对发生的事情保密。[1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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