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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雅克和他的主人》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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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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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950年6月13日,在一封公开信中,安德烈·布勒东如此指责艾吕雅:“在你心底,你怎么能容忍作为你朋友的那个人被这样摧毁?”艾吕雅回复他道:“对喊冤的无辜者,我有太多事要做,无法再顾及那些喊着有罪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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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安东宁·J. 利姆,《米兰·昆德拉》,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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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与诺尔芒·比龙的谈话》,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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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菲利普·罗斯,《与米兰·昆德拉在伦敦及康涅狄格州的交谈》,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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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与本书作者的谈话,2017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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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生活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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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阿蒂尔·兰波,《地狱一,疯狂的处女,地狱的丈夫》,《地狱一季》(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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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与诺尔芒·比龙的谈话》,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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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生活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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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与诺尔芒·比龙的谈话》,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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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昆德拉:一种作家人生 第六章悲剧与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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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20世纪60年代,最初几篇短篇小说的写作让昆德拉明白,从此以后自己将成为小说家。的确,直到那时他只写了一些短的文本,但自那时起他力图写出篇幅更长的作品。他必须找到一个能在长度上“支撑到底”的主题。1961年,他来到俄斯特拉发,那是20世纪50年代初他流亡时待过的矿城。在那里,朋友们向他讲述了一个奇怪的故事:一个年轻女工因为偷墓地里的花送给自己的情人而被逮捕。他写道:“她的形象始终没有离开我,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命运,对她而言,爱情与肉体是相互分离的世界。”[1]同时,或许因为对这座城市的记忆,他想象了一种情色行为,它的基础不是爱,而是恨。最后,对“国王巡游”的模糊记忆又在他脑海中出现,从孩提时代起,这个摩拉维亚的民间仪式就令他着迷。正是从这些散乱的景象出发,他着手构建了自己的第一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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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的情节在两个不同时期展开:第一个是1949年,布拉格政变结束后不久;第二个是十五年之后,并不确切,小说开头仅有只言片语写道:“就这样,多年以后,我又回到了家。”在对第一时期的描绘中,昆德拉细致入微地展现了捷共掌权的过程,以及实行检举和镇压制度所带来的热情,这样的描写方式使《玩笑》被列入政治书籍一类,也让它的作者出现在持不同政见作家的行列。正如他1979年所解释的那样,这两点都违背了事实:“这是一部探讨人类价值脆弱性的小说,而不是一部想揭露某种政治制度的小说。小说家的抱负要略大于瞄准某种短暂的政治制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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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拉格之春”的影响下,对《玩笑》的这一错误认识又被强化,直到1989年的“天鹅绒革命”及捷克政权再次变更,昆德拉的小说才最终摆脱政治小说的标签。此前,他竭尽全力试图消除误解。1966年,当该书在捷克和法国都还未出版时,他便赶在前面,向安东宁·J. 利姆解释了自己采用的方法:“在我的《玩笑》中……20世纪50年代吸引着我,因为那时,历史带给人们从未有过的经历,并以无法重复的境遇和意想不到的角度表明了这一点,突然,它丰富了我关于人类及其处境的疑惑和观念。”十三年后,同样的问题依然存在,他认为有必要再次明确自己的意图:“我所感兴趣的,不是历史描写,而是形而上的、存在的和人类学的问题……总之,就是由某种具体历史境况的聚光灯所照亮的所谓永恒人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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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昆德拉看来,斯大林时期本应揭露出人类经验的诸多新方面。小说家把这种专制与其他专制区分开来。他着重强调了它在意识形态和现实之间设立的具有悖论性的差异。“合乎规定的艺术流派是现实主义。然而,它可能与现实没有任何共同之处。流行的是对青春的崇拜。可我们一切真正的青春都被剥夺了……被当众宣布的只有欢乐,我们却丝毫不敢开玩笑。”[4]从这种对悖论的经验中,昆德拉得出不少教训。正是这一经验让他拒绝谎言并由此形成他的反抒情态度,也让他认为必须破除神秘化,这决定了他对于某些小说主题的选择,尤其在《告别圆舞曲》中:“当今天我听到人们谈论孩子的天真、母爱的无私,谈论繁殖后代的道德责任、初恋的美好时,我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我已经上过课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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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是1961年开始创作,1965年12月完成的。当时,手稿被送到审查委员会,在那里留存了一年后才被批准原封不动地出版。表面来看,这一处理很温和,但昆德拉认为应将其重新置于时代之中:“在20世纪60年代,早在‘布拉格之春’前,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和其整个意识形态已经死气沉沉,只是装装门面而已,任何人都不把它们当回事。”[6]此外,该书谈论的是“过去”时代的暴行,如果它涉及当前形势,那么就会有更大的被查禁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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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春,《玩笑》在捷克斯洛伐克出版,同时出版的还有另外两部批判斯大林主义的小说——捷克人路德维克·瓦楚里克的《斧头》[7]和斯洛伐克人拉迪斯拉夫·姆尼亚奇科的《权力的滋味》[8]。《玩笑》一出版,人们便竞相阅读:几个月内销售了十一万七千册,对一个人口不足一千五百万的国家而言,这个数字相当可观。作者1984年回忆道:“当时我三十八岁,默默无闻。我惊愕地看到,这三部书都是三天内就销售一空。”[9]无论如何,这个想法令人吃惊,要知道,1967年昆德拉在捷克斯洛伐克已经是非常有名的作家,1963年和1965年出版的《好笑的爱》前两册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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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刚出版,拥护者安东宁·J. 利姆便竭力让国外也知晓此书,首先是法国:“1967年,人们的旅行已经不受限制。我把书装在口袋里,在巴黎把它交给了我的朋友阿拉贡。他不懂捷克语,但我向他解释说《玩笑》是一部伟大的小说,他相信了我。在他的安排下,我们与克洛德·伽利玛共进晚餐。我向他们概述了书的内容,他们十分信服。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昆德拉将成为世界文学中的重要作家。他始终是位与众不同的作家。而且,书写得非常棒。他的捷克语令人赞叹。这门语言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并非如此。他的特征是反讽。他是位讽刺作家,属于哈谢克、恰佩克,甚至卡夫卡的传统。这非常捷克化。这些作家都擅长反讽,但各不相同。任何伟大的文学都是部分反讽性的。”[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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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将书译为法语所需的时间,《玩笑》计划于1968年9月在法国出版,商定由阿拉贡撰写序言。然而,8月份,华沙条约组织的军队入侵捷克斯洛伐克。阿拉贡被迫在最后时刻修改他的文章,以便根据各种事件来阐明小说。于是,小说在朝夕之间便声名鹊起,代价却是对作者意图的违背。昆德拉就误解进行了如下解释:“(在捷克斯洛伐克,)文学批评不太关注书的政治层面,而更喜欢强调其中关于存在的内容。就像人们可以看到的那样,在我的小说家生涯开始时,我感觉自己在捷克得到了非常充分的理解……在法国,书被接受的方式很特别。1968年9月的几个星期里,除了布拉格的俄国坦克之外,报纸几乎很少谈及其他方面,于是捷克小说自动受到了读者和著名评论家的喜爱。对所有人来说,我首先是登上坦克的士兵,大家都赞许我反对极权制的勇气。可当我写《玩笑》时,我从没觉得自己特别勇敢。我的挑战不是政治的,而仅仅是美学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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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秋,昆德拉赴巴黎推广自己的书。10月31日,在法国电视广播台(ORTF)回答罗杰·格勒尼耶的提问时,昆德拉对书名的选择进行了解释:“《玩笑》,那是一个具体的玩笑——明信片——同时它也指历史悲惨可笑的特性。我们经历了历史的一个巨大玩笑。”接着,他又谈到个人历史与集体历史之间的关系:“我始终认为自己写了一部爱情小说。不幸的是,尤其在国外,这本书却被视为政治小说。这完全不对。当然,这种爱情由历史条件所决定,而在我看来,当时的境况是独一无二、史无前例的。并且这些历史条件提出了新的问题。”10月22日,在法国文化电台(France Culture)与罗杰·弗里尼的谈话中,昆德拉承认小说具有文化和地域的背景:“‘玩笑’这个词或许也有某种捷克特色的东西。因为,捷克人性格中最给人好感的特征就是幽默感。如果可以说某种捷克‘天赋’,那就是幽默的天赋。它是哈谢克的天赋,也是士兵帅克[12]的天赋。(幽默)同样是最强大的武器,可以用来对抗官僚主义、狂热及当时的宗教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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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叙述五个主要人物——路德维克、科斯特卡、埃莱娜、露茜和雅洛斯拉夫——之间的交叉故事,《玩笑》表明无论就个体还是人类整体而言,人都根本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这个核心观点贯穿于昆德拉的全部作品,他在《好笑的爱》中已做了说明:“我们被蒙着双眼经历当下,最多能预感和猜测我们的处境。直到后来,当我们解下蒙眼的布条,审视过去时,才意识到我们曾经历了什么,才理解它的意义。”然而,在《玩笑》中,甚至“事后”理解也完全不可能。但昆德拉就人的异化提出了一种解释。人之所以不能理解发生在他身上的任何事,甚至不能理解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是因为他落入了历史之网。知道这部压抑人性的机器拥有自身的合理性,或许可以带来微薄的慰藉,可哪怕这一点在他那里也遭到拒绝。昆德拉提出,历史最终不过是个阴郁而荒谬的玩笑。路德维克的生活被写在明信片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搅乱,在书的最后,他忽然清醒地自问:“可要是历史在开玩笑呢?此时此刻,我明白了,我根本无法撤回自己的玩笑,我和我的一生都被包含在一个更大的(已超越了我)、完全无法改变的玩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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