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5641034e+09
1705641034 我们把电话全都堆进一个橱子里,再用防尘罩将桌椅和床垫盖起来。《学子》成员穿上工装,拖出颜料桶和刷子,开始粉刷墙壁。妈妈也会带着林迪和8岁的凡妮萨,以及一大堆工具,从乡下赶来。当教会委员们过来检查时,就会看到一群友好的刷墙工人,正在快乐地装饰房子,家具全都包上了防尘罩。而在楼上,一个母亲和家人挤在一起,小女孩以一种相当令人困惑的方式玩一些玩具,林迪和我则在全神贯注地玩强手棋。当凡妮萨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要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妈妈就会借口说凡妮萨该睡觉了,很快把所有人赶出房间。
1705641035
1705641036 教会检查员看着这个幸福的家庭场景,不明白邻居们在瞎抱怨什么。他们会挠挠头,说小凡妮萨多么可爱,然后喝杯茶,跟妈妈友好地拉拉家常。他们刚从大街上消失,妈妈就立刻回家。我们也把强手棋放到一旁,掀开防尘罩,插上电话,继续工作。
1705641037
1705641038 在一次不幸的检查中,我们忘记拔掉电话,这下子全完了。到那时,检查员们已是第五次登门拜访,他们肯定已经产生了怀疑。检查完后,他们坐下来,照例喝杯茶。就在他们快离开时,两部电话突然在橱子里响起来。我们惊呆了,顿时沉默下来。
1705641039
1705641040 “真是的,”我赶紧随机应变地说,“你们听到电话铃声了吗?这些房子的墙壁太薄了,我们能听到隔壁的所有声音。”
1705641041
1705641042 检查员大步走向前去,拉开橱门。五部电话、一个总机和一大堆电话线一下子滚落到他头上。即使是个大家庭,也用不着电话总机。我们在阿尔比恩大街44号的生活就此终结。《学子》杂志不得不另找办公地点。
1705641043
1705641044 我们在附近搜索出租房。卡思伯特・斯科特牧师提供的条件最好。他赞赏学生咨询中心的工作,允许我们使用圣约翰教堂的地窖,就在贝斯沃特路附近,而且不收租金。我把一块旧大理石板搭在两座坟墓之间,权当办公桌。每个人都找到了坐的地方。我们还诱哄当地的邮局技工很快接好我们的电话,而不是按常规等上三个月。过了一段时间,我们中就不再有人注意到自己是在教堂地窖工作,也不在乎里面光线阴暗,四周都是大理石雕像和坟墓了。
1705641045
1705641046 1969年11月,我接待了两个来自玛丽里本警局的便衣。他们是来提醒我注意《1889年有伤风化广告法案》和《1917年性病法案》的,以免我不知道这两部法案的存在。我确实不知道,这也难怪。他们跟我说,打广告向性病患者提供任何帮助或治疗,都是违法行为。当初制订这些法案,本意是禁止冒牌医生压榨大批性病患者,以免他们向庸医寻求昂贵却无效的治疗。我争辩说,我只是提供咨询服务,将任何患有性病的人都转给了圣玛利亚医院,向合格的医师求诊。但这两个警察态度强硬,他们警告我:如果学生咨询中心继续当众提及“性病”二字,我就会遭到逮捕,并有可能被判处两年监禁。
1705641047
1705641048 就在那周前,我们成功地告发了玛丽里本警局的一个警察,因为他向学生咨询中心的一名顾客栽赃毒品。那名警察遭到降职。因此,我怀疑便衣的来访跟那件事有关。为了证明我们违反了某些含糊其词的法规,警察居然搜罗出这部陈年旧法,这让我惊讶不已。
1705641049
1705641050 我们赶紧将那些在伦敦周围散发的传单加以修改,里面不再提到“性病”,而是把它描述成“社交疾病”。随后,我们接到大量来自痤疮患者的咨询,而打电话求助的性病患者则由每周60人骤降至10人。我们断定警察只是虚张声势。为了帮助本应求助的另外50人,我们认为,面对伦敦警察厅的威胁,冒一次险是值得的,于是便重新把“性病”一词写入传单。我们错了,1969年12月,警察再次光临教堂地窖,将我逮捕了。
1705641051
1705641052 约翰・摩尔蒂莫是一位出庭律师,因支持自由主义事业而闻名,他曾为《Oz》杂志辩护,并在《查泰莱夫人的情人》【16】一案的审判中发挥了作用。他主动提出为我辩护,同我一样认为那些法律荒唐可笑,警察纯粹是在报复。约翰提醒我们,每个公共厕所都在门的里面贴着一份政府告示,为性病患者提供建议。如果我有罪,那么政府也有罪。我受到正式起诉,罪名有两个:首先违反了《1889年有伤风化广告法案》,它禁止任何“有伤风化或淫秽性质”的广告,断定提及梅毒和淋病都有伤风化;其次是违反了《1917年性病法案》,它禁止提供性病治疗和建议的广告,也禁止提到“性病”一词。
1705641053
1705641054 1970年5月8日,我的案子在玛丽里本地方法院举行了第一次预审,汤姆・德赖伯格为我作了充满戏剧性的申辩。德赖伯格派头十足,他一直担任工党议员,直至1974年。撒马利亚会【17】的创始人查德・瓦拉出庭作证,他指出,在学生咨询中心的建议下,有很多人向他的慈善机构求助。约翰・摩尔蒂莫争辩说,如果我被判有罪,那么我将别无选择,只好起诉政府和所有地方当局,因为他们也在公共厕所贴告示。地方法官驳回了根据《性病法案》而对我提出的指控,因为学生咨询中心并未向患者提供治疗,而是引导他们向有行医资格的医生求助。至于另一项指控,则推迟到5月22日再审理。
1705641055
1705641056 当正在审理这个案子时,英国公布了一项统计数据,它表明,在过去的一年中,性病患者数量剧增,已达到战后顶峰。健康教育委员会主席伯克夫人利用这个统计数据,并以我的案子为例,试图在上议院修订《1889年有伤风化广告法案》。
1705641057
1705641058 “阻止此类严重疾病的传播,是负责任的做法,但居然有人利用过时的法律,限制这样的努力,这实在是荒谬。”她说。
1705641059
1705641060 到第二次开庭时,许多报纸都宣布,警察对我的起诉是多么愚蠢。人们发起大规模的运动,以改变这部法律。根据这部法律严格的字面意思,地方法官很不情愿地宣布我有罪。但他也明确指出,他认为这部法律非常荒谬,因此只对我处以7英镑的罚款。警察曾以两年的监禁威胁我,与之相比,这个判决太轻了。在法庭外面,摩尔蒂莫向媒体发表声明,呼吁修订这部法律,否则我们将别无选择,只好起诉政府在公共厕所的门上提到“性病”一词。报纸全都合力支持我们。到下一次议院开会时,政府法规便融入了伯克夫人对该法案的修订。内政大臣雷金纳德・莫德林写了一封私人信件给我,就这次“皇家诉讼”向我道歉。
1705641061
1705641062 这场官司让我知道,尽管我很年轻,穿的是牛仔裤,而且没什么金钱后盾,但我无需害怕警察或当局的恐吓。如果我有一位优秀的律师,那就更不用害怕了。
1705641063
1705641064 1970年的一天,我回到办公室,发现尼克已经占据了我的办公桌。由于疏忽,他留下一份写给全体工作人员的备忘录草稿。这是一个取消我作为出版人和编辑资格的计划,然后他将控制《学子》的编辑和财务,将它变成一个合作机构。我将变成一个普通的团队成员,而且,每个人都将平等地决定杂志的编辑方向。我倍感震惊,觉得我最亲密的朋友尼克即将背叛我了。毕竟,创办《学子》是我和乔尼的主意。我们从斯托学校就开始创办了,虽然遇到各种困难,我们仍想方设法将它出版。我知道自己打算拿《学子》怎样办,而且我觉得每个在这里工作的人似乎都很开心。我们领取相同的工资,但归根到底我才是编辑和出版人,应该由我来作决定。
1705641065
1705641066 我环视四周,看着正在工作的每一个人,他们全都故意把头埋在书桌上。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这个计划。我把备忘录放进口袋。当尼克回来时,我站起身来。
1705641067
1705641068 “尼克,”我说,“你能出来跟我聊聊吗?很快就好。”
1705641069
1705641070 我决定虚张声势,以此渡过这场危机。如果尼克的煽动已经获得其他十人的支持,那我就很难阻止他们了。但是,如果他们还没打定主意,我就能在尼克和其他人之间制造分裂,把尼克排挤出去。我只得将我们的友谊搁置一旁,先摆脱这场挑战。
1705641071
1705641072 “尼克,”我们一边在大街上走,我一边对他说,“有好几个人找到我,说他们对你的计划不满。他们不喜欢这个想法,但是,他们很害怕,不敢当面告诉你。”
1705641073
1705641074 尼克露出惊恐的表情。
1705641075
1705641076 “我认为你待在这里不太好,”我继续说道,“你一直想暗中破坏我和整个《学子》。我想我们应该继续做朋友,但我认为你不应该再待在这里了。”
1705641077
1705641078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就能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出那些话。尼克低下头,望着他的脚。
1705641079
1705641080 “对不起,里奇,”他说,“我那么做只是因为,这样安排我们的工作似乎更好……”他的声音逐渐变弱。
1705641081
1705641082 “我也感到很抱歉,尼克,”我双臂交叉,直直地望着他,“让我们在夏姆里格林再见吧,但《学子》是我的生命。”
1705641083
[ 上一页 ]  [ :1.705641034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