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5652767e+09
1705652767
1705652768 再往西北穿过另一片百余英里旷阔的玉米田,眼前又出现了如绿洲般的香槟-厄本那校区:一座其貌不扬的大学城,却坐拥馆藏1000万册的图书馆。即令这类赠地大学里规模最小的几个——位于伯灵顿的佛蒙特大学,或怀俄明大学在拉勒米的孤零零的分校——都具有令多数古老欧洲大学眼红的馆藏、资源、设备和雄心。
1705652769
1705652770 在印第安纳大学或伊利诺伊大学的图书馆里,几乎凭窗便能看见稻浪滚滚的田野,这种反差,体现了美国内陆王国惊人的规模与多元化:那是远观所无法把握的。汇集各国文化的印地安那大学布卢明顿分校以南几英里处,便是过去3K党的本部;德州大学图书馆的藏书规模无处能及,却被充满偏见的封闭山村所包围。这在一个外来人眼里绝不是一种稳定的配置。
1705652771
1705652772 而美国人面对这类矛盾却相当泰然。你很难想象一个欧洲大学会在聘请教授时——好比有人曾劝我考虑一所亚特兰大附近的大学时那样——将“靠近国际机场,可随时‘跑路’”作为条件提出来。欧洲学者若不慎被困阿伯里斯特威斯港,多半要对此避而不提。同样,当口无遮拦的美国人四处诉苦——“我怎么竟混到夏延州立大学来了?”——时,同样与世隔绝的英国人,则只会凄凄艾艾地回顾去牛津休假的事聊以自慰。
1705652773
1705652774 我自己的看法仍受着戴维斯那一年的影响。该校原是加州大学农学分部,地处荒僻艰险的萨克拉门托河三角洲,四野稻田环抱,最近可算地标的地方只有旧金山,却有着330万册藏书的图书馆、世界一流的研究设施以及美国顶尖的绿色能源项目。我当时认识的最为有趣的同事中,有些人从未离开过那里。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堪称不解之谜:一年教学结束后,我谨慎撤退,回到了剑桥那古老的英国式的熟悉环境中。然而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剑桥本身仿佛变小、变窄了:薄煎饼一般的芬兰区于我也变得疏远了,一如戴维斯的任何一块稻田。原来这世上任何地方都可以是:吾之家园,彼之异乡。
1705652775
1705652776 约翰·多恩形容他的情人,说她就像“美国”:是他新寻得的大陆,等待着情欲初萌。其实美国本身也像个情人,若即若离——即便到了中年,体重超标且妄自尊大,她仍余有一丝风韵。对审美疲劳了的欧洲人来说,她的矛盾和新奇正是这残存风韵的一部分。这块老牌“新大陆”,一年又一年地(花着别人的钱)发掘自己:它是躲在前工业时代神化中的帝国,即危险,又单纯。
1705652777
1705652778 我也曾被诱惑。一开始,我在大西洋上来回无定:对两岸都怀有矛盾的情感。我的先人移民实属下策:是因为恐惧与赤贫。他们别无选择,便也不曾困惑。我是自愿移民的,于是可以告诉自己,选择只是暂时的,随时可以推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时不时会冒出回欧洲教书的念头——而只有在美国,我才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欧洲人。我终究是被归化了:在落脚波士顿20年后,彻底变成了一个美国人。
1705652779
1705652780 1 此处,“扯”的原文是“yank”,同时也是“美国佬”的意思。原句亦可译为:一个美国佬就能把它们都扯掉。
1705652781
1705652782 2 宾·克罗斯比(Bing Crosby,1903-1977),美国流行歌手、演员,以其柔润、沉着的男中音而著称。唱有名曲《白色圣诞节》。他曾获第17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和1962年格莱美终身成就奖。
1705652783
1705652784 3 豪帕龙·卡西迪(Hopalong Cassidy)是20世纪初美国西部短篇小说中的一个牛仔人物。1935年初次被搬上荧幕,之后共有66部脍炙人口的电影以他为主角(但只有少数几部按照原著改编)。
1705652785
1705652786 4 《哥加克》(Kojak),美国警匪剧,1973年至1978年由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播映。哥加克是剧中的主人公,他的荧幕形象十分鲜明:光头、戴茶色圆墨镜,长期叼一支吃完棒棒糖后余下的棒子。1999年,该形象被美国杂志《电视指南》(TV Guide)评为50大历史荧幕形象第18名。
1705652787
1705652788 5 摩城唱片(Motown),1959年创建于美国底特律的唱片公司,以发展灵魂音乐及黑人音乐著称。如今已归入宝丽金唱片旗下。
1705652789
1705652790 6 孟菲斯是猫王的故乡;南加州是海滩男孩的老家。
1705652791
1705652792 7 此句并没有找到确切的出处,可能出自1939年美国电影《土地之争》(Range Wor),电影主人公即为前文提到的豪帕龙·卡西迪,片中他带领一群农场工人与铁路局正面交锋,最后保卫了自己的土地。
1705652793
1705652794 8 此处引号中的“中心王国”原文作“middle kingdom”,也是西方对“中国”的古译。
1705652795
1705652796 9 此处原文为意大利文:e tutti quanti。所谓的“那一类”,是指私立研究型名校。
1705652797
1705652798
1705652799
1705652800
1705652801 记忆小屋 [:1705651826]
1705652802 记忆小屋 中年危机
1705652803
1705652804 别的男人会换个妻子,有些则换辆车,甚或更换性别。中年危机本来就是要借由一些异样的行动来证明自己仍然保持着年轻的心。当然,“异样”是相对而言的:中年危机之苦,引发的行为常彼此相似——否则便不是中年危机了。不过我的中年危机真有些不同。我处于恰当的年龄、恰当的阶段(与第二任太太正在闹离婚),经历着中年常有的各种不确定:追问这一切究竟意义何在。不过我采用了自己的方式。我去学捷克语了。
1705652805
1705652806 20世纪80年代初,我在牛津大学教政治。有工作保障,有职业责任,还有个环境良好的家庭。婚姻美满自是不敢想的,不过我已习惯了不美满。问题是学术上我不再投人了。那段时间的法国史落到了不知所谓的坏人手里:社会史提出所谓“向文化转向”,出现了动辄“后”某某主义的潮流。新创设的“亚学科”迫使我没完没了地读些面向所谓学术精英的艰深冗长的文本,且这些学科信徒势力越来越大。我感到了厌倦。
1705652807
1705652808 1981年4月24日那天,《新政治家》(New Statesman)杂志刊载了一封化名为“法兹拉夫•拉采克”(VáclavRacek)的捷克不同政见者的来信,信中他礼貌地反驳了E.P.汤普森的一篇文章,在该文中,这位伟大的英国历史学家称,东西方对冷战及冷战后果负有相同的责任。自然,“拉采克”提出,共产主义的责任应该更大一些吧?汤普森对此报以一通傲慢而轻蔑的长篇大论,说这个捷克异见者对自由的“天真”理想与自己为“英国自由所做的辩护”虽然同样可贵,但考虑到这个“拉采克”如此单纯必受了误导,所以“不难理解为何一个捷克知识分子会这样去想”。
1705652809
1705652810 我被汤普森的傲慢激怒了,并写信作了如是表达。我的介入——以及所表现出的同情——令我有幸得以赴伦敦会见因68年事件流亡的扬•卡万1我们见面时,卡万正坐立难安。他在泰晤士电视台的访谈中因话到兴头而失口——他担心——暴露了可能会牵连捷克地下党成员的信息。他问我是否能去叫停这档节目的播出。
1705652811
1705652812 卡万竟以为,区区一介牛津大学的小讲师能有这番影响力,我简直受宠若惊。明知希望不大,我还是径直去了演播室。节目编导恭敬地听完了我的话;很快发觉我其实并不了解捷克斯洛伐克,也不清楚地下党运动,甚至对卡万是何许人也不很清楚;算准我就连在自己这一行业内的影响力都微乎其微……便礼貌地把我扔出去了。
1705652813
1705652814 第二天晚间,节目照常播出。据我所知它并未殃及任何人,然而扬•卡万的声望却受到了严重打击:许多年后,后共产主义时期的捷克共和时代,扬•卡万的政治对手指控他勾结老牌帝国时,泰晤士台的这段访谈也成了立论的证据。
1705652815
1705652816 晚上回到牛津,愧于没能帮上忙,也羞于自己地方主义的狭隘无知,我做了一个虽不起眼但多少自成深远影响的决定:去学捷克语。我对泰晤士电视台的无视无所谓:无足轻重倒不令我烦恼。然而既被人看轻又被认为孤陋寡闻,这令我受不了。平生第一次,我发觉自己居然在大谈一个连其语言都不懂的地方的问题。我明白这对政治学家来说是家常便饭,但这正是我不当政治学家的原因。
[ 上一页 ]  [ :1.705652767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