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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语气很有宠爱逗弄的意味，但多少透露出列奥纳多的伤心，因为这个年轻人似乎没有认真给他回信。而这段话也非常明显地说明（“我会让你抄写很多东西，你会后悔的”），梅尔齐已经算是列奥纳多的秘书或抄写员了，即使不是正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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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切斯科·梅尔齐的《年轻人和鹦鹉》，可能是一幅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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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时开始，梅尔齐便是列奥纳多随从人员中不可或缺的角色。他无疑是1509年至1510年的名单中的“切丘”（Cecho）和“切基诺”（Cechino），这两个名字均为弗朗切斯科的昵称，和萨莱、洛伦佐的名字一起出现。 20 1513年，他和列奥纳多一起前往罗马，然后又一同前往法国。在法国时，他对这位老去的大师来说越来越重要。在法国人的记述里，他很有名，是“和列奥纳多大师一起的意大利绅士弗朗切斯科·德·梅尔齐”，而且他的收入十分可观，年薪约400埃居（écus）——相比之下，萨莱不过是“列奥纳多大师的仆人”，年薪只有100埃居。 21 他是列奥纳多生活中令人愉快的存在：考虑周到、工作高效、才华横溢、忠于职守——一个完美的文书助理（或用时下流行的话说，个人助理）。对孤独的列奥纳多来说，梅尔齐是聪明的伙伴：比起爱惹麻烦的萨莱，他更博学，也更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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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传：自由的心灵 [:1705655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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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传：自由的心灵 手足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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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7年初，列奥纳多的叔叔弗朗切斯科去世，列奥纳多因此回到佛罗伦萨；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因为弗朗切斯科叔叔的遗嘱才回去的。正如我们前文所见，1504年，即塞尔·皮耶罗去世不久后，弗朗切斯科就立好了遗嘱，指定列奥纳多是唯一合法继承人。我们基本可以肯定，他这么做是在回应列奥纳多被排除在生父的遗嘱外的情况。列奥纳多和弗朗切斯科一直很亲近，后者是他童年时期的那个随和、住在乡下的年轻叔叔。然而，弗朗切斯科的遗嘱违背了早前签订的一项协议，即他的遗产应由塞尔·皮耶罗的合法子女继承。而这些合法子女在家族新一代公证人塞尔·朱利亚诺·达·芬奇的带领下，迅速对叔叔的遗嘱提出质疑。 22 列奥纳多或许是在1507年6月左右得知此事的。因为7月5日，他的一位仆人，可能是洛伦佐，给母亲写了封信，说他即将和老师一起返回佛罗伦萨，但不会久留，因为他们必须“立即”赶回米兰；他在信中还说道：“向迪亚妮拉问好，拥抱她，这样她就不会说我忘了她了。”这一刻我们也得以一窥列奥纳多的学徒的生活——一个背井离乡的年轻人。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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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列奥纳多至少到8月中旬才离开米兰。在此期间，7月26日，他为即将到来的兄弟相争争取到第一张王牌。这是一封由法王署名写给执政团的信，请求他们为列奥纳多的利益出面干预。列奥纳多在信中被称作国王的“常任画师和工程师”——“常任”在宫廷中意味着永久的正式职位，而不是临时的。这是最早表明列奥纳多在法国宫廷中的身份的文件。另一封由夏尔·德安布瓦兹写给执政团的信于8月15日寄出，声明列奥纳多即将回到佛罗伦萨，“以结束他和他的一些兄弟之间出现的某些分歧”，并要求执政团尽快处理这件事。 24 列奥纳多要离开的请求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获得批准，因为他正在画一幅“国王十分珍爱的画”。这可能就是1508年初的一封信中，列奥纳多提到的“两幅尺寸不同的圣母像，为我们最虔诚信奉基督教的国王而作”；显然，这两幅画已经失传了，尽管他很可能指的是后来被编入法国藏品目录中的同样虚幻的《丽达与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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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8日，列奥纳多从佛罗伦萨写信给伊莎贝拉·德埃斯特的弟弟，枢机主教伊波利托·德埃斯特。我们从这封信中了解到这桩诉讼案的一些细节。 25 行政长官索代里尼指派执政团成员塞尔·拉斐洛·希耶罗尼莫审理案子，并要求他赶在“万圣节前结案”，即1507年11月1日。伊波利托·德埃斯特似乎认识塞尔·拉斐洛，后者可能是埃斯特家族在佛罗伦萨的诸多“间谍”之一。因此，列奥纳多在信中请求伊波利托“用阁下擅长的灵巧和有说服力的方式给塞尔·拉斐洛写信，向他推荐列奥纳多·达·芬奇，您现在和未来最忠诚的仆人，并恳请和督促他不仅要为我伸张正义，并且要尽可能快速地审理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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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文献在某种意义上是独一无二的：这是我们已知唯一由列奥纳多亲自寄出的信，他的所有其他信件只以草稿的形式存在于手稿中。这封信现藏于意大利北部摩德纳的埃斯特家族档案馆，看得见摸得着。不幸的是，这封信无论内容还是“画家列奥纳多”的署名，都不是出自列奥纳多之手；如其他公文一样，比如写给卢多维科·斯福尔扎的介绍信，列奥纳多会让书法更好的人代笔。他写这封信时，找来马基雅维利的助理阿戈斯蒂诺·迪·韦斯普奇帮忙，阿戈斯蒂诺此前曾写过《安吉亚里战役》的概述。这封信列奥纳多唯一碰过的地方是信纸背面：那里有一个侧脸头像的蜡印，很可能是他手上的印章戒指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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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封信的草稿揭示了列奥纳多和他同父异母弟弟间的紧张关系。据说这些弟弟在弗朗切斯科叔叔还在世时，曾“希望他遭受极大的不幸”，他们对待列奥纳多“不像对待哥哥，而像对待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这些纷争的部分原因是一处叫“采石场”的地产，弗朗切斯科想把这处地产遗赠给列奥纳多。列奥纳多写道：“你不想见到你借给他买采石场的钱最后给了他的继承人。”这说明，弗朗切斯科叔叔在购置或改善这处地产时，列奥纳多曾借钱帮助过他。《阿伦德尔古抄本》的备忘录里有一个列表提到了“采石场的价值”（la valuta del botro）。在目前所有已发现的文献中，“botro”一词都不是用大写字母拼写的，所以这个词可以译为“沟”或“沟壑”，可能是指采石场或石灰窑。大约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列奥纳多在《莱斯特古抄本》中提到了在他的“坑”（bucha）里进行的实验。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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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给伊波利托·德埃斯特的信中，列奥纳多说1507年11月就结案了。但情况并非如此。1508年初，他写信给夏尔·德安布瓦兹说：“我和弟弟们的官司即将结束，相信今年的复活节我会陪您一起度过。” 27 1508年的复活节是4月23日，周日，他很可能在那时回到了米兰，尽管官司是否已经结束是另一回事，因为梅尔齐手中有另一封关于案件进展的信，是列奥纳多回到米兰以后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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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罗伦萨期间，列奥纳多和萨莱（可能还有洛伦佐）住在一位富有的知识分子兼艺术赞助人皮耶罗·迪·布拉乔·马尔泰利（Piero di Braccio Martelli）家中。 28 他是有名的数学家和语言学家，也是贝尔纳多·鲁切拉伊的朋友。马尔泰利府上自由轻松的氛围大大缓解了这桩官司带来的不愉快。马尔泰利的房子建在拉尔加路上，后来被建于16世纪50年代的圣焦万尼诺教堂和修道院吞并了。除了列奥纳多，房客中还有雕塑家乔瓦尼·弗朗切斯科·鲁斯蒂奇（Giovanni Francesco Rustici），两人似乎很投缘。鲁斯蒂奇当时30岁左右，年龄比列奥纳多小将近一半。瓦萨里对鲁斯蒂奇曾有过一段生动的记录：他不仅是才华横溢的雕塑家，也是“业余炼金师，偶尔还会当通灵师”，这使他听起来和索罗阿斯特罗是一类人。鲁斯蒂奇的伙伴还有年轻的安德烈亚·德尔·萨尔托（Andrea del Sarto），这位优秀的画家深受列奥纳多影响。德尔·萨尔托后来成为瓦萨里的老师，说明瓦萨里关于鲁斯蒂奇的记录很可能是真实的。瓦萨里在谈到鲁斯蒂奇的工作室时说，它“看起来像诺亚方舟……他养了一只老鹰、一只会说话的乌鸦、几条蛇和一头训练得像狗一样的豪猪，这头猪有个很讨厌的习惯，总是喜欢在桌子底下扎人的腿”。 29 我情不自禁地想象列奥纳多悄悄向这只“会说话的”乌鸦——或是八哥？——倾身。他多想和它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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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鲁斯蒂奇的《圣约翰》，在佛罗伦萨的洗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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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瓦萨里的说法，群雕《圣约翰向利未人和法利赛人布道》见证了列奥纳多和鲁斯蒂奇的友情。这件作品安放在圣母百花大教堂对面洗礼堂的北门上方。“他［鲁斯蒂奇］创作这组雕塑时，除了列奥纳多，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的工作台，直到铸造阶段。” 群雕中左边的人物一直被拿来与《博士来朝》中那位沉思冥想的老人相比；圣约翰虽然是以鲁斯蒂奇的风格处理的，但指向天空的手是列奥纳多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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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诉讼漫长的休庭期间，列奥纳多开始在马尔泰利府整理他的手稿，就像《阿伦德尔古抄本》的第一页对开页上记录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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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8年3月22日，我在彼得罗·迪·布拉乔·马尔泰利位于佛罗伦萨的府邸中开启这项工程。目前这是一部杂乱无序的文集，由我誊抄的许多页纸构成，希望日后能根据它们所处理的主题将它们整理好，按照适当的顺序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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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伦德尔古抄本》本身不算是“文集”：这本古抄本目前的状况——很可能是由蓬佩奥·莱奥尼在16世纪90年代整理装订的——仍然极度混乱。只有头30页符合最初的描述：纸张、墨水、字迹和讨论主题——主要是物理和机械方面的内容——都保持了一致，这部分的成稿时间可能就是1508年春天的这个时候。然而，就在他开始的时候，整理和分类的工作似乎就突然变得令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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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在完成工作之前，会把同一件事重复抄写好几遍。读者们，请不要责怪我，因为涉及太多的主题，我没办法记住它们并且说：“我不会写这个是因为已经写过了。”为了避免重复，我必须在抄写每一段话之前，把之前抄过的再读一遍。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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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意识到自己的作品极其笨拙。他从新圣母玛利亚医院取回了1506年离开时寄存在那里的手稿，现在这些手稿堆叠在马尔泰利府的书桌上。菲利皮诺·利比在《圣伯纳德的异象》中优美地描绘了这沓学术手稿，人们可以从中一窥它们的样子。这些资料珍贵而杂乱。另一则笔记提醒我们，这些手稿很容易丢失或损坏：“明天查看一遍所有主题，抄写下来，与原手稿对比后，把它们留在佛罗伦萨。这样即使你丢失了随身携带的稿子，你的发明创造也没有丢失。”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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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如此庞杂的主题（他称之为“案子”）让他骤然感到筋疲力尽，这是20多年的研究成果。但他不会独自解决这些问题：他有一个助手会帮他处理这项艰巨的分类和抄写工作——至少他回到米兰后会有。因此，在那封苦乐参半的信中，他用责备语气对少年梅尔齐说：“上帝做证，我会让你抄写很多东西，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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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这段时间，列奥纳多正在编辑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莱斯特古抄本》（以其18世纪的所有人莱斯特伯爵托马斯·科克命名，现在的所有者是微软公司的亿万富翁比尔·盖茨）。 32 这是列奥纳多最统一的笔记，尽管封面上标注的创作时间是1507年至1510年；这部手稿看起来连贯一致，甚至有种顽固不化的感觉。抄本中的字小且规整，草图都被挤到了页边的空白处，人们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这掩盖了这部抄本所涉及的广泛主题。《莱斯特古抄本》关注的是我们今天所谓的“地球物理学”：它研究世界的基础物理结构，剖析宏观天体，拆解了地球这部机器的活动部件。这就导向了纯物理学领域——重力、推力、冲击力——以及关于化石的激烈讨论（高傲地反驳了化石是《圣经》中大洪水的遗物的正统观点）。但是他特别强调水：其形态和力量、潮汐和洋流，以及它在地球表面产生的多种效应，比如大气层、侵蚀现象、地质构造。这些对自然科学的专注研究，诗意地凝聚为《蒙娜丽莎》著名的风景中。而我还没谈到抄本中关于太阳和月亮的精彩章节。列奥纳多对月球能发光很好奇——这意味着月球是由水晶或斑岩等明亮的反射物质组成，还是其表面覆盖着波光粼粼的水？如果月球的相位是由地球的阴影造成的，那为什么新月期间有时还能模糊地看到月球的其余部分呢？（在后一种情况下，他正确推断出这种次级光是从地球反射的，比开普勒的老师迈克尔·马斯特林的发现早了几十年。）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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