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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198 “你能把这本书借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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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00 “当然,所以我才带着它来的。你可以把这本书给卡夫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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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02 第二天,因为卡夫卡不在办公室,我就到他家去了。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他家。为我开门的是个身穿黑衣的瘦削女子。她闪闪发光的灰蓝眼睛、微微突起的鼻子与嘴的形状无不宣告着她就是卡夫卡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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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04 我做了自我介绍,说我是卡夫卡博士同事的儿子,能不能和他说几句话。她说:“他在床上,我去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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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06 她把我留在楼梯间。几分钟后,她回来了。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不需言明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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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08 “您来看他,他很高兴。他甚至要了点吃的。不过,请您不要久留。他很累,又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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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10 我答应她即刻就走。然后,她领我经过长管状的前厅与一间摆放着深棕色家具的大房间,走进一间狭窄的屋子。弗朗茨·卡夫卡躺在一张简朴的床上,盖着一条套着白被套的薄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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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12 他微笑着向我伸出手,随意地指了指床脚边的椅子。“坐吧。我可能不太能说话。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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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14 “突然登门拜访,”我答道,“抱歉的应该是我。不过我这次来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想给您看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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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16 我从上衣口袋中取出那本英语书,放在卡夫卡面前的床单上,把上次和巴赫拉赫的对话向他复述了一遍。当我告诉他,加内特模仿了《变形记》中使用的手法时,他疲惫地笑了笑,做了一个幅度不大、表示否定的手势:“啊,并没有。他可没有模仿我。这是时代里的东西,我们模仿的都是时代。比起人类,我们更像是动物,那就是栅栏。比起与人类的亲缘,与动物的亲缘要轻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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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18 卡夫卡的母亲走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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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20 “您需要用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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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22 我站了起来:“不了,谢谢,我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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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24 卡夫卡夫人看着她的儿子。他的下巴抬得很高,双眼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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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26 我说:“我只是想把这本书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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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28 弗朗茨·卡夫卡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说:“这书我会读的。我下周大概就能回办公室了。我会把书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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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30 他与我握了握手,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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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32 过了一周,他还是没回到办公室。直到十天还是十四天后,我才能陪他一起回家。他把书还给我,说:“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背负的栅栏后面。所以,现在人们才总是写动物。这表达了对自由、自然生活的向往。可对人类来说,最自然的莫过于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可人们无法看见这一点。他们也不愿意看见。人类的此在 [5]过于艰辛,所以人们至少希望在想象中把它甩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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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34 我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这有点像法国大革命前的一场运动,当时有个口号叫回归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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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36 “正是如此!”卡夫卡点了点头,“不过今天,人们走得更远了。他们不只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人类已经重新变回了动物,这可要比做人容易多了。他们安逸地混在人群中,穿过城市中的街道去上班,去饲料槽进食,去玩乐。这是种被圈养的生活,和在办公室里没有两样。没有奇迹,只有使用说明、表格与规章制度。人们畏惧自由与责任,这就是他们宁愿在自己打造的栅栏后面窒息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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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40 第一次与弗朗茨·卡夫卡一起散步,大约是在与他初次碰面的三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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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42 他在办公室里告诉我,让我4点在老城环形路上的扬·胡斯纪念碑前等他,他会把我借给他的一本写着诗的笔记本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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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44 我按时赴约,可弗朗茨·卡夫卡几乎晚了整整一小时才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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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66246 他向我致歉:“我永远无法准时赴约。我老是迟到。我也想掌握好时间,我是真心诚意地想要遵守承诺,可周围环境或是我的身体情况总把这份心意打得粉碎,让我看清自己的软弱。这很可能就是我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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