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5672519e+09
1705672519
1705672520 既然他所有的门徒、那些后来成为他主要的使徒的人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具尸体,既然那些跟在他后面和站在十字架旁的妇女、所有信奉他的教义和尊他为神的人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具尸体,那么他们怎么还能相信这个殉道者会死而复活?于是一个观念便油然而生:既然死这样可怕,自然规律的威力这样大,那又怎么能战胜它们?基督生前也曾降伏自然……他呼叫说:“女儿,起来吧,”——她就起来了;他呼叫说:“拉撒路出来”——那死人就复活了;然而现在连他也无法战而胜之,那又怎能制服它们呢?看着这幅画,会感到自然依稀化为一只无情而又无声的巨兽,或者说得更确切些——尽管听起来比较奇怪,但要确切得多——依稀化为一台最新式的庞大机器,它无谓地攫夺、麻木不仁地捣碎和吞噬伟大的无价生物——这样的生物一个就比得上整个自然界及其全部规律的价值,比得上整个世界的价值,而世界也许是专为这个生物的降生才被创造出来的呢!
1705672521
1705672522 霍尔拜因的《墓中的基督》之所以给陀思妥耶夫斯基带来了如此大的冲击,是一种特殊的文化差异造成的,这就是西方基督教与俄国东正教圣像画上耶稣形象的差别。在东正教的圣像画中,基督耶稣的形象通常只有面部,并且经过了美化处理;而在西方基督教中,耶稣往往是以殉难者全身像的形式出现。东正教派的宗教艺术中虽然也有耶稣受难图,但一般是作为“我主受难”的形象素材被用在复活节敬拜仪式所用的大型罩纱上,即所谓Epitaphios,它是“一种绣着死去耶稣图案的礼仪专用布,在东正教耶稣受难日的祭祀仪式上,被覆盖在置于教堂中央、象征耶稣棺木的祭台上”。这些罩纱上的耶稣形象看不出受难的痕迹,“而像是睡着了一样,在复活节星期日一早,用揭掉罩纱的仪式来标志耶稣的复活”。[47] 在东正教教堂之外,类似于巴塞尔美术馆这样的世俗空间里,人们从来见不到基督复活题材的艺术作品,更何况是以这种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说完全陌生的宗教绘画语言。正因为如此,它给陀思妥耶夫斯基造成的震撼几乎达到了诱发癫痫发作的程度。
1705672523
1705672524 陀思妥耶夫斯基以他的新作对两件事做出了回应:一是巴塞尔美术馆霍尔拜因的基督像给其信仰带来的挑战;二是欧洲启蒙运动的宗教观对耶稣神性的根本性质疑,这股思潮于18世纪由“上帝的理性信徒们”[《雷马鲁斯》(Reimarus ),莱辛编]发起,从大卫·施特劳斯(David Strauss)和黑格尔左派,直到欧内斯特·勒南,一直在持续不断地发挥着影响。在《白痴》中,由霍尔拜因作品引入的耶稣复活话题,将梅诗金对俄国作为新人类诞生希望之历史使命的期待融入了整部作品的主题。正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坚信基督复活一样,他同样也深信,娜斯塔霞必将通过重生而得到救赎。这一点从娜斯塔霞的名字便得到了印证,它源于希腊文“anátasis”一词,意为“复活”。
1705672525
1705672526 《白痴》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所有作品中最私人化的一部。它的题献对象是作家二十二岁的外甥女索妮娅·伊万诺夫娜。她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瑞士期间的主要通信伙伴之一。1866年,作家和她一家人在莫斯科郊外柳布利诺村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夏天,对这个夏天的美好回忆在小说中通过叶潘钦一家的形象得到了反映。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在家庭关系方面总是不断地遇到麻烦,而他笔下的叶潘钦夫妇和三个女儿亚历山德拉、阿黛拉伊达和阿格拉雅的关系则十分和睦,在其中扮演核心角色的是将军夫人叶丽扎薇塔·普罗科菲耶夫娜。由于陀思妥耶夫斯基为女儿起的教名是索菲娅·伊万诺夫娜,因此这部小说同时也是献给作家夭折的爱女、这个幸福家庭的反例。从这一点来讲,它为这部作品关于复活的主题更增添了一层自传的色彩。
1705672527
1705672528 陀思妥耶夫斯基还让梅诗金公爵患上了与自己一样的癫痫病症,这使得作家和主人公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了一步。另外,梅诗金还讲述过一位被判处死刑的政治犯在临刑前被赦免的故事。每一位读者看到这里,都会清楚地知道,这个故事是以作家1849年12月22日的那段亲身经历作为蓝本,而整部小说中频频出现的有关生死问题的讨论,也与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的濒死经验有关。在书中,梅诗金公爵在讲起一位被拉上断头台的犯人在最后时刻的思想活动时说道,从判决到执行的这段时间比行刑本身要难熬一千倍。
1705672529
1705672530 谁说人的天性忍受得了这种折磨而又不致发疯?为什么要这样侮弄人,为什么要采取这样不体面、不必要、不应该的做法?也许有这么个人,别人先对他宣读判决书,让他受一番折磨,然后对他说:“走吧,你被赦免了。”这么个人也许可以谈谈体会。基督也讲到过这种痛苦和这种恐怖。不,不能这样对待人。
1705672531
1705672532 关于假死刑带给人的恐怖感受,陀思妥耶夫斯基确实“可以谈谈体会”。关于人生中的这段关键性插曲,他在私底下的谈话中也一再谈及。但是作为经过检查机关批准、公开发表的文字,这段经历却仅仅出现在《白痴》一书当中,而且是假借一位“白痴”之口,其发生的地点也被搬到了欧洲某国。陀思妥耶夫斯基以此向人们展现出他的卓越技巧,在检查机关和“超我”的审视下,将个人的部分经历融入文字,并以此打破心理禁忌的桎梏:在《白痴》中,是1849年12月假处决这一国家实施的恐怖行为;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是弑父之罪。[48] 从这一意义上讲,《白痴》中娜斯塔霞将十万卢布扔进壁炉这一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也可以被理解为作家自身的发财梦想借由虚构文字的一种释放。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私人书信中,这一梦想往往是其刻意避讳的话题。
1705672533
1705672534 陀思妥耶夫斯基传 [:1705670117]
1705672535 意大利和德累斯顿:《永远的丈夫》
1705672536
1705672537 《白痴》的创作耗时越长,它在《俄罗斯导报》上的连载拖得越久,读者和评论界对其反应的冷淡便越发明显。在1868/1869年的俄国文坛,所有目光的焦点都集中在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上,相形之下,无论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同期发表的《白痴》还是其他作家的新作,都变得黯然失色。1868年夏,虽然小说还远远没有创作完成,但它的失败却俨然已是定局,由此带来的失望让陀思妥耶夫斯基因女儿夭折而受挫的情绪更加陷入了低谷。沃韦壮观美丽的阿尔卑斯山景色,并没能给陀思妥耶夫斯基夫妇带来他们希望的安逸心情。和在日内瓦时相比,夫妇俩的生活变得更加孤独了,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病也并没有因为温和的气候而有所减轻。另外还有一个麻烦是,沃韦这里没有俄文报纸,对旅居国外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说,阅读俄文报纸就像每日三餐一样重要。
1705672538
1705672539 由于安娜的健康状况一直不佳,于是夫妇俩决定,一旦拿到俄国汇来的款项,便立即动身前往意大利。9月中旬,两人乘坐邮政马车穿越辛普朗山口,然后在米兰逗留了几个星期。在来意大利之前,陀思妥耶夫斯基夫妇对米兰大教堂早就充满向往。但是,环境变化带来的好心情却没能持续多久。1868年秋,意大利北部的天气格外寒冷,整日阴雨绵绵。而且,米兰也一样看不到俄文报纸。于是,夫妇俩于12月初从米兰来到了佛罗伦萨。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佛罗伦萨并不陌生,他知道这里不仅可以读到俄文报刊和书籍,而且有丰富的文化娱乐活动,这一点一定会让妻子感到开心。在过去一年里,陀思妥耶夫斯基平均每月都要完成三个半印张的创作,相当于大约五十页,所以他也很高兴能有机会喘口气,让长时间因工作压力而绷紧的神经放松。因为以上种种原因,两人初到佛罗伦萨后的生活过得十分惬意。安娜最开心的事是丈夫终于有时间陪自己散步,参观博物馆,去咖啡馆闲坐了。夫妻俩在距离老桥不远的圭恰迪尼大街上租下了一间简陋的公寓,每天从这里出发,到老城四处闲逛:皮蒂宫,波波里花园,大教堂,有著名“天堂之门”浮雕的洗礼堂。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如果哪天发了财”,他一定要买一张大门的照片挂到书房里,“最好是一比一大小”。[49] 在佛罗伦萨的最初几周就像是两人的第二次蜜月,愉悦的心情让夫妻俩几乎忘记了物质窘迫带来的烦恼。
1705672540
1705672541 1869年1月完成《白痴》的写作之后,《俄罗斯导报》的定期汇款也随之中止。在过去一年半时间里,陀思妥耶夫斯基夫妇一直是靠这些汇款来勉强度日。他们本打算在小说创作完成后便离开瑞士,用剩余的稿酬还清欠款(或至少是大部分欠款),然后动身返回俄国。但是,这一计划却泡了汤。按照安娜的说法,杂志社为《白痴》支付的稿酬总共约七千卢布,两人在出国前为婚礼便花掉了近三千卢布。卡特科夫的汇票虽然能勉强满足夫妻俩的日常基本开支,但是每到月底,去当铺典当仍然是免不了的事。想省下钱来用作积蓄,更是绝无可能。
1705672542
1705672543 陀思妥耶夫斯基依然深信,在俄国有大笔债务在等着他偿还,那是当年哥哥去世后留下的。因此,回国的时间被一拖再拖。而比回国更紧迫的问题是,他必须早日确定给《俄罗斯导报》的下一部作品,以便得到定期汇来的预付稿酬。他初步决定以“无神论”为题创作一篇小说,以后再将它扩写成一部长篇,名为《一个伟大罪人的一生》(Das Leben eines großen Sünders )。但是,他并不敢指望能凭这一计划如愿得到急需的稿酬。因此,当1869年1月斯特拉霍夫请他为新创刊的斯拉夫派期刊《曙光》(Die Morgenröte )撰写一篇稿件时,陀思妥耶夫斯基顿时喜出望外。他答应为对方撰写一部篇幅类似于处女作《穷人》的短篇小说,稿酬为每印张一百五十卢布,并请求对方即刻支付至少一千卢布。后来,斯特拉霍夫实际汇来的稿酬远远低于这一数目。好在幸运的是,卡特科夫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处境颇为体谅,并大方地汇来两千法郎作为新作品的预付稿酬。
1705672544
1705672545 签下这两部书稿后,陀思妥耶夫斯基本应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但是,1869年初夏的佛罗伦萨天气格外炎热,让人无法静下心来写作。而且这时候安娜已经有孕在身,安娜的母亲也来到佛罗伦萨与他们同住。所以夫妇两人决定把家搬回欧洲中部地区,最初的目标是布拉格。1848年,这里召开了首届斯拉夫大会。1867年,第二届会议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两地举办。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直为错过这两次会议感到遗憾。布拉格是泛斯拉夫主义的摇篮,按照计划,9月初这里将举行扬·胡斯(Jan Hus)诞辰五百周年庆典。陀思妥耶夫斯基很想借机与这个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斯拉夫兄弟民族建立文化上的联系,并与同道中人进行思想上的交流。
1705672546
1705672547 7月底,一家三口登上了前往威尼斯的火车,然后换乘渡轮来到的里雅斯特。在维也纳短暂停留后,于8月10日抵达布拉格。19世纪中叶的布拉格还不是今天这样的旅游胜地,而是一座土里土气的王宫城市。城里除了简陋的大学生宿舍,很难找到带家具的出租屋。此时,安娜已经临盆在即。经过三天无果的寻找之后,一家人被迫决定回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反感而安娜却备感亲切的城市德累斯顿。没多久,他们便在市中心维多利亚大街上租下了一套带家具的三居室公寓。1869年9月26日,陀思妥耶夫斯基夫妇的第二个女儿在这里出生了。他们为她起名叫柳波芙,这个词在俄语中的意思是“爱”。后来,柳波芙长大后,又用法语中“爱”的谐音给自己起名为艾米。“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孩子个头很大,健康又漂亮……但是,我们手头连十塔勒都拿不出来了。在佛罗伦萨时我们还以为,《俄罗斯导报》汇来的钱(两千卢布,作者注)足够我们支撑一时,可是和其他时候一样,我们又一次算错了账。”(1869年9月29日)
1705672548
1705672549 女儿的出生给陀思妥耶夫斯基带来了巨大的喜悦,但与此同时,他也在为养家糊口发愁。这段时间他从德累斯顿寄出的信件,几乎都是在变着法儿借钱。他花了很长时间四处求人,直到他找到《曙光》杂志出版人瓦西里·卡什皮约夫(Wassilij Kaschpirjow),请后者为其下一部小说《永远的丈夫》(Der ewige Gatte )预付两百卢布稿酬。卡什皮约夫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窘迫处境所表现出的冷漠和傲慢,令后者大为光火:
1705672550
1705672551 他莫不是以为,我在信中向他描述的窘境不过是在玩弄辞藻?我饿着肚子,把裤子拿去当掉,只为了换两个塔勒拿来发电报,在这般情形下,我如何能够写作?!让我和我的饥饿见鬼去吧!可她还要给孩子喂奶,就这样,她还要把自己最后一条暖和的羊毛裙拿去典当!我明明已经在信里告诉了他我妻子的处境,他却仍然用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对待我。他难道不知道,这不仅是对我,更是对我妻子的一种侮辱吗?侮辱,绝对是侮辱!我真想把钱给他退回去!他这种做法就像是一位主子对待自己的仆人,一个靠写字为生的下人!(1869年10月28日)
1705672552
1705672553 十天后,在好友阿波隆·迈科夫的撮合下,卡什皮约夫终于把稿酬汇到了德累斯顿。但是,这并不能消除陀思妥耶夫斯基心中的怨气,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被克拉耶夫斯基当成文学奴隶的1840年代。那时候作为文坛新人,他只能听任别人给自己定价。如今他比当时年长了二十岁,没道理再躲在那些文坛巨匠的背后忍气吞声地过日子。可尽管如此,人们付给他的稿酬却只有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的一半。更何况他对托尔斯泰的这部新作并不服气,这部被斯特拉霍夫称作俄罗斯文学巅峰的作品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看来十分单薄,虽然谈不上太差,但并没有多少新东西(1870年4月5日)。在妻子怀孕期间,他拒绝给她朗读《战争与和平》,因为书中一位女主人公在童年时代便夭折了。
1705672554
1705672555 在后来从德累斯顿寄出的信中,缺钱仍然是核心话题。陀思妥耶夫斯基试图说服卡什皮约夫为《永远的丈夫》多付些稿酬,因为这篇小说的实际篇幅远远超过了预期。另外让他生气的一件事是,他在莫斯科的有钱的姨妈、身患老年痴呆症的亚历山德拉·库马宁娜在失去自主能力后,其部分监护权被法院判给了弟弟安德烈·陀思妥耶夫斯基。而且,他还不得不违心地和“流氓斯特洛夫斯基”(1870年4月6日)商量最新两部长篇小说的再版事宜(1869年12月19日)。
1705672556
1705672557 直到1869年12月,陀思妥耶夫斯基才终于完成了《永远的丈夫》的“苦役式写作”。这部从9月开始创作的中篇小说实际篇幅超过了十一印张,几乎相当于一部长篇(1869年12月16日)。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部新作的厌恶,称之为一部“丑陋的小说”,他“从一开始便恨透了它”。其原因并不在于文字本身,而是因为它没能如愿在四周内完成,而是耗去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这些时间本来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留给他更看重的长篇作品的,那是他答应给卡特科夫《俄罗斯导报》的约稿。不过,尽管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对《永远的丈夫》并不看好,但陀氏研究者们却一致认为,1870年初发表在《曙光》杂志上的这部中篇小说是陀氏最出色的散文式作品之一。
1705672558
1705672559 与托尔斯泰的《克鲁采奏鸣曲》(Kreutzersonate )一样,这部小说讲述的同样是一个和嫉妒有关的故事,其情节设计就像是两个人之间的一场决斗。两位主人公当中的一个是花花公子阿列克塞·维尔查尼诺夫,一个俄国唐璜式的人物;另一个是小职员巴维尔·特鲁索茨基。早在多年前,维尔查尼诺夫就给巴维尔戴了绿帽子。一天,特鲁索茨基带着一个名叫丽莎的可爱伶俐的小姑娘出现在维尔查尼诺夫家。从各种迹象看,这个女孩很可能是后者与特鲁索茨基刚刚去世的前妻偷情所生的私生女。面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小家伙,维尔查尼诺夫内心萌生出前所未有的父爱。他既感到内疚,同时又为女孩的健康状况感到担忧。他发誓要帮她摆脱恶劣的环境,并找到一户关系要好的人家,请他们帮助照顾这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可是没想到,丽莎却突然染上了急症,在短短几天后便离开了人世。
1705672560
1705672561 经过这件事后,维尔查尼诺夫和特鲁索茨基这对情敌彼此产生了好感。维尔查尼诺夫患有肝疼的毛病,特鲁索茨基知道一个偏方——夜里睡觉时用加热的盘子给肚子做热敷。于是他主动要求在维尔查尼诺夫家过夜,好帮他换热敷用的盘子。这天深夜,维尔查尼诺夫从噩梦中突然惊醒,浑身大汗淋漓。他在黑暗中坐起身,伸手摸到了一把刀子。那是一把打开的折叠剃须刀,特鲁索茨基正准备用它切断情敌的喉咙。于是,两人摸黑撕打了起来。维尔查尼诺夫尽管手受了伤,却还是成功制服了对手,并用绳子捆上了对方的手脚。第二天一早,他放开了特鲁索茨基,“‘你走吧!’他用柔和的嗓音说道,随后锁上了门”。
1705672562
1705672563 一场病态的谋杀戏由此变成了一出闹剧。时隔两年后,维尔查尼诺夫在乘火车旅行途中与情敌再次偶遇。与特鲁索茨基同行的是他的新婚妻子,一位爱卖弄风情的乡下女子。她见到维尔查尼诺夫后不久,便开始主动和他调情,并邀请他去附近的自家田庄做客。特鲁索茨基这个“永远的丈夫”把维尔查尼诺夫拉到一边,恳求他不要接受邀请。这时的维尔查尼诺夫早已摆脱了旧日的创痛,又变成了一个志得意满的“万人迷”。他笑了笑,慷慨地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准备换下一班火车继续旅行。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当然没有!维尔查尼诺夫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过去的那段经历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云淡风轻的梦。医生建议他“彻底改变生活方式,变换饮食或出门旅行,或不妨尝试一下泻药”。维尔查尼诺夫心里虽然想,或许是有神明在“为他的品行操心,所以才让这些恼人的记忆跑来纠缠他”。但他很快便“自嘲”地打消了这种顾虑,因为“每当他思考自己的问题,都会不自觉地站到嘲讽的角度上”。对一个贪图享乐的人来说,“彻底改变生活方式”与喜欢自嘲的心态是不相容的。
1705672564
1705672565 陀思妥耶夫斯基传 [:1705670118]
1705672566 斯拉夫派道路
1705672567
1705672568 斯特拉霍夫对《永远的丈夫》赞誉有加。1870年2月,他在给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信中写道:“您的小说令人印象深刻,它无疑称得上是一部杰作。依我之见,它是您迄今创作的技巧最娴熟、主题最有趣、最有深度的作品之一。”[50]
[ 上一页 ]  [ :1.705672519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