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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20 阿尔本·巴克雷是南北战争前南方学校特有的那种演说家。他挥舞手臂,满脸通红,用饱满的演说热情重述了新政取得的伟大成就。最后,他演说的高潮来了。“现在,朋友们,我还要代表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宣读一个声明”,巴克雷说,总统想向大会明确表示,他“无意再次成为总统候选人”,“本次大会的所有代表可以自由选举任何一个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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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22 会场里一阵沉默,代表们迷惑不解。说来说去,声明还是不置可否。但是最关键的恰恰是声明中只字未提的事:总统根本没有说过如果被提名为候选人他就拒绝受命,他也没有正式承认总统两个任期这个传统的效力。罗斯福显然在捉迷藏。果真如此吗?代表们在座位上怔怔地坐着,茫然不知所措。然后,不知从哪里的喇叭里传来了深沉的喊声:“我们需要罗斯福!”就这一声,整个人群都被感染了。人们跟着叫了起来,叫声此起彼伏:“我们需要罗斯福。”“纽约需要罗斯福。”“加利福尼亚需要罗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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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24 后来发现,这个神秘的声音来自地下室。芝加哥市长爱德华·凯利让他“声如洪钟、大腹便便的”司膳管家拿着一个高功率的麦克风站在那里,并叮嘱他当巴克雷把总统的宣言宣读完后让代表一窝蜂地倒向罗斯福。不管开始有多大的人为因素,游行队伍开始有了自身的活力。代表们高举各州的旗帜形成了一个长长的游行队伍,蜿蜒穿过走道,撞倒椅子,人流汹涌,大家又唱又叫。经过与法雷的代表团一番搏斗,马萨诸塞州的旗帜被夺了过来,送到了游行队伍中。从看台上看着这种疯狂的景象,法雷不禁满眼泪水,黯然神伤。在得克萨斯代表团与副总统约翰·加纳的支持者之间也出现了类似的搏斗。结果,几十个人滚到地上去找旗帜。游行队伍仍然群情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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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26 在总统胜利的时刻,埃莉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知道他被提名为候选人已是确信无疑的事了。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总统一定要发表宣言。从她幼稚的想法看,她从来不认为参加大会的代表们完全自由地做出了选择,不管总统怎样说。但是在大会休会后她和丈夫谈话时,她也承认,有时候“即使显而易见的事情也是必须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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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28 尽管游行混乱不堪,代表们在星期三早上醒悟过来,他们正好被总统利用来达到他的政治目的。如果他们愿意打破这个国家有史以来的传统,全心全意地支持罗斯福,他们认为,那么总统至少应该亲自出现在大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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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30 “总统必须来,”有人对弗朗西斯·帕金斯说。“这里都快要爆炸了。”不管总统是否赢得提名,“他不会得到党的支持”。没有迹象表明总统要来芝加哥,群龙无首的人群就像一群观众在观看没有男主角的戏。人人局促不安。帕金斯说,这一点都不和谐,她拿起电话催促总统快来,“作一次演说,接见几个代表,然后再走——也就是向他们表示亲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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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32 “绝对不行,”总统回答说,“这件事情我拒绝考虑。我说过我不会去,我不会去的……如果我去了,他们会让我许下很多承诺。他们会和我讨价还价。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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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34 帕金斯要继续坚持时,总统转换了话题。“如果让埃莉诺(来),你觉得怎么样?”他问帕金斯。“你知道埃莉诺总是让人放心。她做事的方法非常得当。”帕金斯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打电话给她,问问她。”总统告诉帕金斯,“她是很善于处理这类事情的……如果她拒绝,就把我的意思转告她,跟我谈一谈,但我不想让她知道你和我交谈过。不要让埃莉诺知道我在向她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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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36 吃晚饭的时候,帕金斯与埃莉诺通上了电话。“这里的情况看来很不妙,”她告诉埃莉诺,“大会的气氛很糟糕……我想你应该来一趟。”当埃莉诺表示反对时,帕金斯继续坚持。她告诉她,事态每时每刻都在恶化,她的出现会让代表们放心,“如果她认为他们做得对,他们就会感到欣慰”。埃莉诺仍然不愿意,虽然她同意她会在电话里与总统商量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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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38 汤米只能听到埃莉诺一个人的话,她认为埃莉诺去那里是一步险招。从来没有第一夫人在大会上发言的先例,汤米想,在神圣的总统两任传统就要被打破的时候,再打破一个传统也无所谓。“我认为这非常危险,”汤米后来向洛伦娜·希科克说,“我不想看到罗斯福夫人在歇斯底里的祭坛上成为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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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40 就乔·拉什而言,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埃莉诺不愿去,正如他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不愿在白宫多留4年一样。“像我这样一个热衷政治的人,”他在日记中写道,“她不想去华盛顿,更不想去白宫是不可理解的。”埃莉诺耐心地解释她为什么不愿意。假设她去发言,说了一些总统后来要说的话,很快“就会有‘妇人当权’的呼声。有人会指责她在左右总统的思想。这会让总统生气,也会让每一个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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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42 “那么,你愿意去吗?”埃莉诺和罗斯福通话的时候,他轻松地问,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直接向她求助的。“不去。”埃莉诺回答说,“我不想去!我很忙,我根本不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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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44 “好啦,”罗斯福马上就转变了态度,“他们好像认为你出面最合适。”埃莉诺问:“你真的想让我去吗?”就这样,他终于承认他需要她。他肯定地回答:“也许这是一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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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46 就这样,埃莉诺就像一个听话的士兵一样答应了,条件是她要先给法雷打个电话听听他的想法。埃莉诺知道这时候他心情不好,她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因为“哈里·霍普金斯多少在料理事情,也许他办事不太策略”,她“不会再硬下心肠”。法雷听到是埃莉诺打电话来时,“百感交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终于他告诉她,如果她能来是再好不过了,而且从总统的角度讲,这是很重要的。他们要把副总统提名推迟到她发言结束。“谢谢你,吉姆,非常感谢。我马上就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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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48 那天晚上,罗斯福的名字被列入了候选人名单,同时法雷、副总统加纳、马里兰州的参议员米拉德·泰丁斯和科德尔·赫尔也得到了象征性的提名。选举的结果是预先已经知道的:第一轮投票总统便得到了946张票的压倒性多数。只有150张选票投给了所有其他候选人。但是,虽然胜利属于罗斯福,代表们为失利的法雷送上了热情。法雷走上主席台讲话。“代表们从来没有如此尽情地喝过彩,”《华盛顿邮报》评论说。“我被伟大而光荣的美国人民提名为候选人,”法雷开始讲话,他提到身体虚弱而受到广泛尊敬的弗吉尼亚州参议员卡特·格拉斯,他从病床上起来发表提名演说。“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对他感激不尽,”法雷继续说,但是按照规定,热情地宣布罗斯福为总统候选人的时间到了。观众喝彩欢呼,乐队奏起《当爱尔兰的眼睛含笑时》向这位党的领袖致敬。埃莉诺在瓦尔基尔的卧室里低声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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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50 在一个开诚布公的声明中,埃莉诺说,当她听说丈夫被提名为候选人时,她“感觉好像是别人的事情,与她没什么关系”。有这种疏离感的并非只有埃莉诺一个人。因为大会的组织方式,因为霍普金斯在总统没有到场满足大家愿望的情况下向代表施压投票支持总统,许多代表把他们的投票看作是一种命令而不是一种选择。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他们是正确的。但是他感觉并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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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52 虽然提名没有完全按照罗斯福自己的意愿进行(“推选”这个词永远也不可能摆脱架在其两边的那个引号,因为其他候选人也得到了选票),但是目的还是达到了,而且党没有分裂,不会影响11月的大选。罗森曼回忆说,总而言之,那天晚上总统书房里的气氛“总体上是满意和放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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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54 在确保自己的提名万无一失后,罗斯福马上把目光投向副总统候选人。虽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3点钟了,他还是告诉芝加哥市市长爱德华·凯利,他要选择农业部部长亨利·沃勒斯。罗斯福相信沃勒斯是个可靠的自由派人士,有管理才能,思想深刻,对援助盟国热情支持。凯利的反应很冷淡。对于在芝加哥的民主党领袖来说,沃勒斯在政治丛林里还乳臭未干。他开始跟随共和党,只是近来才转向民主党。“党希望提拔自己人,”弗朗西斯·帕金斯说,“而亨利·沃勒斯不是自己人。他原来并不是民主党人……他们想选拔直接从民主党机器里走出来的人,一个把毕生献给他们的人。”但是罗斯福态度很坚决。他对凯利说,沃勒斯是他看中的人选,然后就上床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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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56 星期四上午,当总统还在用早餐的时候,哈里·霍普金斯来电话报告,说事态的发展似乎对沃勒斯不利。反对势力不断壮大——已经有10个候选人的得票数超过沃勒斯了。霍普金斯警告说,这种争吵以后会成为家常便饭的。“好啦,见鬼去吧,”总统气愤地说,“他们要支持沃勒斯,否则我就不参加竞选,你完全可以把我的态度告诉他们。”然后,他对罗森曼说:“我看,全美国的保守派都在向大会施压要击败亨利。”那么,“等我看到他们的提名结果后,我再发表候选人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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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58 7月18日,星期四下午,正当埃莉诺乘飞机前往芝加哥的时候,大会已经失去了控制。走廊里贴满了十几个候选人的标语,其中包括联邦信贷专员杰西·琼斯、联邦安全局局长保罗·迈克那特、吉米·贝尔纳斯和众议院发言人威廉·班克海德。不管走到哪里,亨利·沃勒斯的名字都受到冷嘲热讽,嘘声不时从四下响起。帕金斯对这种混乱局势的解释是,这种动荡不安是罗斯福数月保持沉默、傲慢地拒绝出席大会的结果。“他不仅想自己成为候选人,”代表们似乎在说,“他还想挑选自己的人。他不想把权力交给大会。他不想让我们在我们的政治赛马中做出最后的选择。”但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对总统发泄怨恨,沃勒斯就成了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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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60 天黑的时候,正当埃莉诺乘坐的飞机要在芝加哥着陆的时候,总统,用塞姆·罗森曼的话说,“对那天晚上大会上可能发生的事情倍加关注”。当罗斯福夫人身穿轻柔的绉纱套裙和藏青色外套走下飞机时,法雷第一个走上去迎接她。第一夫人停下来,从记者那里记下了几个问题,然后跟随法雷上了一辆宽敞的轿车,由一个摩托车仪仗队护送,并有大约50人的芝加哥警察卫队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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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62 在去斯蒂芬斯饭店的路上,埃莉诺告诉法雷在未来大选中她会非常想念他。她说她好像生来就认识他,她可以随时向他请教。法雷感到非常安慰,他向她吐露了由于霍普金斯不够周全的行动使自己受到的怠慢。埃莉诺近几个月里也受到了霍普金斯的伤害,她理解法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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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64 埃莉诺挽着法雷的臂膀走进了会场。“这也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弗朗西斯·帕金斯说。“他们相视而笑,显然是亲密的朋友。”看到第一夫人,全体代表站起来热烈欢呼。埃莉诺微笑着向他们招手致意。她走到主席台上在沃勒斯夫人旁边坐下,晚上的大会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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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66 麻烦接着就到来了。第一夫人原定于在副总统提名演说结束后开始发言。在大会开始介绍发言人班克海德的时候,会场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人们对“象征性候选人”的预料。显然,总统对亨利·沃勒斯的提名面临越来越大的困难。当其他人得到提名时,形势更糟了。他们每个人都赢得了持久的、雷鸣般的掌声。“反对的声音不断高涨,”《纽约时报》报道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决心要向大会表示反对白宫挑选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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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676668 当大会宣读亨利·沃勒斯的名字时,嘘声盖过了欢呼声。代表们站起来反对总统的指派。“这是一种痛苦,”弗朗西斯·帕金斯回忆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亨利·沃勒斯坐在那里时的脸色……这是一次可怕的经历,太可怕了。嘘声四起,露骨地宣泄着人们的不满和失望。我从来没有过更糟糕的经历……他在听……但是他的眼睛走了神……我记得他的脸和他的姿势流露出极其痛苦的神情,那种痛苦只有中世纪时因为犯有莫须有的异端邪说罪而受审的人才有。风暴向他袭来,他只能坐以待毙。这种情况当然是万万没有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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