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683820
1705683821
尽管如此，查尔斯在向孩子传授家族历史这件事上是非常坚决的。有几个夏天，他会带着全家人到罗马旅行。皮埃尔小时候，巴黎和罗马之间尚没有直达的火车，于是他们一家就乘坐火车、马车连续中转，沿阿尔卑斯山脉长途跋涉。但父亲认为这是家族传承下来的，他们责无旁贷。晚春初夏，阿尔卑斯山的诸多山谷中满是木槿、勒杜鹃的芳香，皮埃尔甚是喜欢；话虽如此，当他母亲建议一家人乘火车到马赛51，然后乘船直达罗马时，他更高兴了。与陆行相比，皮埃尔更喜欢这条路线，后来他为奥运会奔走时，选择的也是这条路线。
1705683822
1705683823
与父亲行走在罗马，皮埃尔兴奋于了解这些古代废墟的历史和意义，也为罗马皇帝们的遗产名垂后世而感到震惊。竞技场52、君士坦丁凯旋门53、图拉真浴场54……尤其是宽广壮丽的古罗马城市广场55，令皮埃尔感觉到生命、而非死亡的力量，领悟到古罗马元老院和人民闪烁至今的精神。在他信马由缰的幻想中，西塞罗56从某根石柱后现身而出，身着长袍，舞动手臂，向人们讲述自由；恺撒57的军队雷霆万钧地重归罗马……父亲带他游遍罗马，帕特农神庙、纳沃纳广场、许愿池，循着西班牙大台阶58，走到鲍格才别墅59和鲍格才美术馆60。在美术馆里，他见到了贝尔尼尼61的名作《大卫像》—大卫身体扭曲，双手紧握投石带，一掷之间取了哥利亚62的性命。一处处遗迹走过，一幅幅景象看过，皮埃尔开始明白—在这伟大的遗产背后，在这曾经蓬勃的人类创造力背后，是一个充满创意的人类社会，一个文明的社会；在这里，艺术被高度重视，被视作生命的终极表现。
1705683824
1705683825
也正是在罗马，他看到，在那些不朽的艺术作品中不仅有祖先的痕迹，还有他父亲的荣耀，那时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名字—皮埃尔·弗莱迪·德·顾拜旦—里蕴含的历史荣誉感。在梵蒂冈博物馆（Vatican Museum）的展墙上，他见到了父亲最受赞誉的作品—《教皇的扈从》（The Pontifical Cortege）。24英尺长的画布上，描绘了一队队身着盛装的教会高层。这是一幅历史档案，记录的是由教皇庇护九世（Pope Pius IX）发起的宗教会议。63
1705683826
1705683827
可是，最令他感动的时刻，还是当父亲带他到梵蒂冈博物馆中的比奥-克莱孟博物馆64，站在白色大理石雕琢的奇迹之作《拉奥孔与儿子们》跟前的时候。尽管此前他曾在父亲的画作中看到过这座雕塑的样子，多年来也一遍遍听说菲利斯·迪·弗莱迪如何发现它又如何将其献给教皇的故事，但对雕像的艺术感染力和冲击力，他并未有所准备。拉奥孔痛苦的表情，以及他心知儿子们也将随他死去而表现出的强烈情绪，都深深打动了皮埃尔。像千万个同样受其感染的游客一样，他很想伸出援手，加入拉奥孔父子与海蛇的战斗，把他们解救出来。
1705683828
1705683829
父亲对他解释说，正是因为发掘出了《拉奥孔与儿子们》这座雕像，教皇尤里乌斯二世才考虑在1506年建造梵蒂冈博物馆，而这里后来更是成了世界闻名的艺术宝库。听到这些，皮埃尔感觉历史仿佛就在他的血管里流淌。
1705683830
1705683831
接着他们去了贝尔维德尔庭院（Cortile del Belvedere）。父亲告诉皮埃尔说，梵蒂冈博物馆正是始于这个华丽的封闭式庭院。因为这里就是教皇尤里乌斯二世放置拉奥孔雕像的地方。在此之后，庭院里又添加了两座古希腊的杰作：《阿波罗像》（Pythian Apollo）和《安提诺乌斯像》（Torso of Antinous）。这些年来，三座雕像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游客，也促成教廷收集更多雕塑和艺术品来赞颂上帝的荣耀。
1705683832
1705683833
每次到罗马，顾拜旦一家都会沿着石阶爬上卡匹托尔山上，到阿拉柯利的圣玛丽亚教堂的墓碑前拜祭弗莱迪，他就埋在教堂某根古老的石柱下面。父亲每次都会跪在地上，用抹布擦净墓碑上的每一个字。在清扫这位家族传奇人物的墓碑时，皮埃尔总会轻抚冰冷的大理石碑面上的名字，用手指感受其凿刻的笔锋。每次离开时，皮埃尔总是央求父亲带他穿过平台，去看米开朗琪罗设计建造的卡比托利欧广场（Piazza del Campidoglio）。他喜欢那里气势磅礴的马尔库斯·奥列里乌斯65骑马雕像。
1705683834
1705683835
梅斯里博士摘下眼镜，将书稿放在桌上，倚在椅背上，凝望大学广场的另一端。片刻过后，他转向圣克莱尔，注视后者数秒之久，想好了如何表达书稿对他的触动，然后才开口说道：
1705683836
1705683837
“我不知道《拉奥孔与儿子们》是梵蒂冈博物馆的起源；也不知道顾拜旦童年时游览罗马的事。我的触动很大，雅克。我很肯定，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人生故事。”
1705683838
1705683839
“很高兴你会这么想。”
1705683840
1705683841
“什么时候能再读到？”
1705683842
1705683843
“几天后，或许下周，就能再给你一些。我对他们家在1870—1871年战争期间的经历积累了很好的素材。那都是很动人的故事—他母亲英勇无畏地照料病患；他父亲在法兰西第一帝国崩塌之后带他走遍巴黎，向他展示失去的一切以及重建的前景。”
1705683844
1705683845
“太棒了！”梅斯里说道，又看了看他的日程安排，“你要知道，这一周在洛桑可是不平凡的。我们要跟美国奥委会主席艾弗里·布伦戴奇共进晚餐。我想，他正从伦敦赶过来。”
1705683846
1705683847
“我知道。皮埃尔跟我说过，他给艾弗里·布伦戴奇发了电报，让他过来一趟。”
1705683848
1705683849
“你最好也能到场，”梅斯里说道，“布伦戴奇就跟头牛似的，他很强势。我不知道，要是皮埃尔跟他谈及巴耶-拉图尔赞同的德国人的提议，他会做何反应。男爵对这件事早就怒不可遏了。”
1705683850
1705683851
“布伦戴奇不是站在德国人那一边的吗？”圣克莱尔问道，“还有卡尔·蒂姆，他也来吗？”
1705683852
1705683853
“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亲德的。我猜想，皮埃尔会对此说些什么。我认为蒂姆会在下下周或下个月过来。而皮埃尔想一个人处理这件事。”
1705683854
1705683855
圣克莱尔拿起背包，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谢谢你，弗朗西斯。”
1705683856
1705683857
“还有一件事，”梅斯里说道，“我和妻子打算在下下周的周日晚上举办一个聚会，邀请皮埃尔、玛丽，还有几个朋友。我们希望你和朱丽叶也能来。男爵夫人不常出门，我肯定她乐意见见你和你活泼的美国未婚妻。”
1705683858
1705683859
“聚会。听起来不错，朱丽叶一定会喜欢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喝香槟吗？”
1705683860
1705683861
“没问题，雅克。这可是医生说的。”
1705683862
1705683863
1705683864
1705683865
1705683866
顾拜旦传 9
1705683867
1705683868
17056838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