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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然记得，历历在目。”顾拜旦眼中闪烁着神采，“那是1878年。我15岁，她17岁，挺成熟。拍卖师介绍我父亲和他父亲认识，然后他们俩又介绍我们俩认识，接着我就被她迷住了。”说着，顾拜旦咧嘴而笑，“你觉得哪里有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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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您见她的第一天就跟她提到了古代奥林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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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奇怪。正是在那一年，德国考古队发现了《赫尔墨斯与小酒神》 146雕塑，根据帕萨尼亚斯147的《希腊志》里描述的地点找到的。而且，就在同一年，巴黎举办了世博会，我面对面观察过自由女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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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务必要讲给我听，现在先说一说—那时的玛丽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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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袭白裙，披着粉色披肩，头戴精致的羽毛帽子，刚巧盖住她栗红色头发的顶部。她嘴唇饱满，粉颊圆润，湛蓝的眼睛闪着智慧。说实话，她在法国艺术史方面知识渊博，不，这么说不妥——应该说，她在艺术方面的知识比那时的我更渊博，而我可是在一位画家的培养下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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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我的初恋，不过，她是我第一个真正爱上的人，也成了我终生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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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师裴列敲响木槌，宾客纷纷就座，大厅里安静下来。皮埃尔发现，父亲跟罗赞先生分别坐在了大厅两侧。他恋恋不舍地与玛丽道别，说希望能尽快再见到她。玛丽犹豫了一下就离开了，并未给他明确答复。皮埃尔不知道自己是否打动了玛丽的芳心，他觉得刚才自己故作成熟企图弥补二人年龄的差距，但其痕迹太过明显。毕竟，他还在圣依纳上中学，而她马上就要去巴黎大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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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座位在玛丽身后五排，跟父亲坐在一起的顾拜旦，情不自禁地为自己刚才在交谈中的笨样子而懊恼不已。曾有一次，在评论德拉克洛瓦148时，她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那时他的英语口语也挺好，不过比不上她。接着他了解到，玛丽曾到布莱顿149上过女子精修学校150，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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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赞先生拍下了一幅乔瓦尼·巴蒂斯塔·布兰比拉（Giovanni Battista Brambilla）的作品，皮埃尔饶有兴趣地看着，可惜这时他的父亲看了看怀表，用手肘碰了碰他，接着带他离开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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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返程的大马车上—他的父亲喜欢乘坐6座大马车参加重要社交活动，而德福奥酒店的艺术品拍卖会当然符合这一条件—父子二人看着窗外。马车驶过豪斯曼大街（Haussmann），向巴黎歌剧院驶去。皮埃尔看见父亲摘下帽子，挠了挠前额，眯起了眼睛，长叹了口气，似乎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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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爸爸？”皮埃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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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事。就是累了。说实话，我是对今天的拍卖有些失望。价格跌得厉害。似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印象派画家和他们的画展，”他咕哝道，“‘落选者沙龙151’，多么荒唐的沙龙名字。我们的世界日新月异，真不知道将来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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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父亲的陈词滥调了，说着说着，他就会抱怨起共和国的政局不稳、急切需要君主政体复辟……都是些毫无希望的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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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罗赞先生拍那幅布兰比拉花了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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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可是那不是布兰比拉的代表作。还有那幅大卫的素描画，只拍了4万法郎，理应值两倍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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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上皇室桥，毫无预兆地颠了一下，皮埃尔父子俩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两个人撞在一起，又慌乱地在座位上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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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大笑起来。皮埃尔对父亲说：“坐着马车过莱茵河，你得有体操运动员的身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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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说得好，儿子。”他父亲很喜欢这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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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说，她的父亲收藏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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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查尔斯·裴列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罗赞的收藏都挂在圣乔治广场的家里，想来应该是很了不起的。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我还没打定主意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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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你要是打算……去的话，一定告诉我一声……”皮埃尔变得吞吞吐吐，他也觉得奇怪，原来自己早就想去玛丽家做客，“我想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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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看着儿子，“我想你也是愿意去的，”他如此说道，面带微笑，“小姑娘是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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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因暴露了心事而懊恼，又满怀希望地对父亲回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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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来安排一下。”查尔斯说道，“ 《美术》 杂志报道了罗赞的收藏，好像是保罗·曼特兹写的，你到我的旧报刊里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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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父子俩一路无话。马车驶到荣军院大道时，查尔斯才开口道：“皮埃尔，别抱太大希望。罗赞先生的艺术收藏令人叹服，但在政治上，他不是个有眼力的人。他曾是那个幼稚小皇帝的荒唐政权的一员，尤为不妥的是，他们一家是新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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