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⑧ 克里平医生(Dr Crippen,1862—1910),美国医生,为与情妇结婚而杀害了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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⑨ 年度选举产生的将军委员会(strategoi),实际上是一种内政和军事内阁。——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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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其顿的亚历山大 第二章 弥达斯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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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传统说法,亚历山大出生的当晚,阿耳特弥斯(Artemis)神庙被烧毁了。当地的波斯玛哥斯僧(Magi)解释说,这是更大灾难即将到来的征兆。他们“东奔西跑,一边拍打自己的脸,一边大声喊叫道,亚洲的不幸和大难就在那天诞生了”,亦即一个注定要摧毁整个东方的祸根。类似地,在婚礼的前一晚奥林匹娅斯梦见她被一个霹雳击中,于是烈火从她的子宫中迸发而出,四处喷溅后方才熄灭。一两个月后,腓力也做了一个梦:他封住了他妻子的阴道① ,而封蜡却印出了一只狮子的图案。一些宫廷占卜师将此梦解释为腓力应更仔细地看好他的妻子。但特尔美索斯的阿里斯坦德洛斯(Aristander of Telmessus)——此人后来跟随亚历山大征战亚洲(参见下文第 168 页)——则提出了一个更合人意的解释:奥林匹娅斯怀孕了,而且怀的是一个斗志昂扬、如狮子般勇猛的男孩。他对腓力说,没有人会给一个空瓶封上蜡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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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还谣传说,国王(可能比表面上说的更加认真地采纳了其他占卜师的建议)有一天通过卧室的门缝偷窥到奥林匹娅斯环抱着一条蛇。他不相信台面上的说法,即这仅仅是她酒神伴侣式的宠物之一。他相信她要么是个巫女,要么是某个伪装起来的神明的情人,此后他开始避免跟她行夫妻之事。事实上他深受困扰,于是便带着疑惑前去德尔菲神谕所,在那儿他得到了一个十分具体的回复。神谕告诉他,从此以后他必须特别尊崇宙斯-阿蒙神(Zeus-Ammon),这是一个希腊化了的埃及神,其圣地和神谕所位于利比亚边境上的西瓦绿洲。他还会失去那只看到神——即那位“化身为蛇而与其妻子同床的神明”——的眼睛。这一次,人们很难指责德尔菲神谕模糊其词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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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诸如此类的传说总是会围绕某个著名人物的出生和童年而不断累积起来。其中有两个必不可少的母题,其一是要有征兆,其二是要有许多预示其将来之伟大的故事。如果没有相应的背景素材,那就编一个。无论何时都很少有人具备特殊的洞察力,能看出当下的少年会变成未来的领袖;而一个缺乏充足的记载或档案的社会甚至更急于表现出事后之明。总有一些伟人的同代人急切地想证明,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看出了伟人之伟大,而一些心怀妒忌的对手渴望报仇雪恨。对这些历史见证人来说,真相只是一种可无限变通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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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亚历山大的情况来说,恣意的政治宣传,无论拥护的还是敌对的,很早就出现了,甚至在他成为国王之前就已经有了。几乎所有通过私人交往——以及许多并非如此的2——而写到他的人都别有企图。在这点上,上文所引轶事就呈现得再明白不过了。显而易见,它们中的每一条都是捏造出来的,而且各有所图:它们要么攻击或捍卫奥林匹娅斯,要么质疑或维护其子出生的正统性,再或者通过追溯既往的方式,让亚历山大的征服及其臆想的与宙斯-阿蒙神之间的神圣关系,获得命运女神的背书。当然,蛇的故事是一把双刃武器:它所蕴含的既可以是神圣的,也可以是世间平常的私生问题。而最能说明问题的细节则是关于腓力眼睛的“预言”,在亚历山大出生两年后的公元前 354 年,那只眼睛在墨托涅围城战中被射中了。很久以后,亚历山大自命为神并且得到了一个虚假神谕的认可,而其起点便是此事。的确,以弗所的阿耳特弥斯神庙大致就是这个时候烧毁的;但是,有关摧毁亚洲之祸根的预言听起来非常可疑,像是波斯人的宣传,当亚历山大入侵亚洲之后他们便开始散布这个预言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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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情况是,我们所拥有的关于亚历山大童年的任何形式的直接材料出奇地少,而且流传下来的资料其历史价值都十分有限。4他通常被描绘成一个举止不凡的早熟孩子,很可能确实如此。马其顿宫廷生活充满纷争和阴谋,尽是醉酒宴席和荒淫无度,恐怕很难培育出单纯的年轻人。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聪慧少年,其早熟正是我们所能料想得到的。这也可能是在公众人物的孩子身上我们常常能看到的一种特别的识见力,这些孩子几乎在学会走路之前便已习惯于为政治家、艺术家、使节或将军等所围绕,不甚了了却又精确无比地模仿着他们的措辞和交谈策略。据说当亚历山大还只有 7 岁时,他曾在腓力外出作战期间款待过一队波斯使臣。(他们带着波斯大王的赦免令,要求召回在腓力这儿避难的三个反叛者:埃及人墨那匹斯[Menapis]、波斯总督阿尔塔巴佐斯[Artabazus]和希腊雇佣兵头目罗得岛的门农[Memnon of Rhodes]。)在通常的外交礼仪结束后,亚历山大便开始像情报人员一样盘问来宾。他没有问有关各种奇闻逸事的幼稚问题,诸如世界奇观空中花园、波斯王室的徽章服饰、波斯大王饰满珠宝的黄金葡萄树,等等。他想要知道的——或者说我们只能相信他想知道的——是这样一些事情,诸如波斯军队的规模和士气、去往苏萨的旅途的长短和道路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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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这则轶闻曾因政治宣传的需要而被人修饰过,不过,它可能的确有一定的历史依据。普鲁塔克说,这给使节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然,对于亚历山大想要知道的,使节们是否如实相告则是另一回事,但至少阿尔塔巴佐斯和门农不太可能会忘记这次会面,倘若它确实发生过的话。后来在命运的奇妙安排下,前者变成了亚历山大的东方总督之一(参见下文第 353 页),而后者则是他在小亚细亚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参见第 170 页及以下)。门农不像他的波斯雇主,他从未错误地低估亚历山大。不妨猜想一下,这位卓越的指挥官可能还记得一个 7 岁小孩的惊人求知欲,甚至对此有所警觉。5另一方面,他的访问无疑让他看清了孩子父亲的侵略意图。在色雷斯、塞萨利以及其他地方接连不断地大获成功后,腓力现在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卡尔基狄刻半岛。他无法亲自招待波斯使节的原因是,那时他恰好在围攻奥林托斯。另一个表明腓力的利益无所不在的例证则是一个好看的 12 岁男孩,他与亚历山大同名,来自伊庇鲁斯,如今一直住在马其顿的宫廷里。这个男孩是奥林匹娅斯的弟弟,通过一次快速的惩罚性征伐,腓力把他带回来作为人质和宠臣,同时要是他的伯父、腓力的岳丈阿律巴斯表现出要独立或反叛的迹象的话,他还会是伊庇鲁斯未来的国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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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至公元前 349 年为止的扩张进程,在德摩斯提尼那里得到了绘声绘色的描述。在第一次劝说雅典人支持被围困的奥林托斯人时,德摩斯提尼质问他的听众:“难道你们当中没人看见腓力的发展,没人注意到他已经由弱变强了吗?腓力先是夺取了安菲波利斯,接着是皮德纳,然后是波提狄亚。而后便轮到了墨托涅。之后他又侵略了塞萨利……接下来则是色雷斯,在那里他废黜了许多酋长,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任命的各个首领。腓力消停了一阵子,那是因为他病了;但病情稍稍痊愈,他便立即带兵围困了奥林托斯。而所有的这些还不包括历次对抗伊利里亚、派奥尼亚和阿律巴斯国王的只有少数能叫得上名字的小型战役。”7这简直和丘吉尔或范西塔特(Vansittart)对希特勒在慕尼黑协定之前的活动的概括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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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宫廷的人员构成也引起了广泛的议论,其中不无道理。他扩大了原有的马其顿侍友部队,增加了许多募自希腊各地的雇佣军官。其中包括科林斯的德玛拉托斯(Demaratus of Corinth),来自密提勒涅的两兄弟厄里吉奥斯(Erigyius)和拉奥墨冬(Laomedon),这三个人后来都在亚历山大手下效命。这支职业军官团总数约 800 人,其成员都从腓力新征服的边境地区那里分配到了土地,例如厄里吉奥斯和拉奥墨冬在安菲波利斯附近就拥有许多地产。希腊人的宣传满怀敌意,非常耸人听闻地描述这些人的品行和社交习惯。泰奥彭波斯(Theopompus)写道:“在马其顿,腓力的宫廷是希腊内外所有最最放荡和最最厚颜无耻之人的汇聚所,在那里他们被叫作国王的侍友。”他接着写道,这些人各因在酗酒、赌博或者滥交等方面的本事而被精心选拔出来。“他们中有些人惯于剃净全身从而使皮肤变得光滑,尽管都是七尺男儿;而另一些人竟彼此淫纵,虽说皆为堂堂须眉。……无论希腊还是外邦世界,几乎所有淫荡、可憎或凶恶之人都蜂拥到了马其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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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摩斯提尼尽管罗列了许多相同的毛病,但他也承认这些侍友部队素有“骁勇善战、深谙战争技艺”的威名(这些确实难以否认)。在现存的谟涅西马科斯(Mnesimachus)的宣传剧《腓力》的残篇中,这些人当中有人曾经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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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否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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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作战时是多么强大 ?对我们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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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霍的刀剑是美味的大餐,熊熊的火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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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口的小吃。然后,我们当作甜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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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坚果而是残破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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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断裂的枪柄。我们拿作睡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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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们的盾牌和胸甲;箭矢和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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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满在脚下,而弹弓缠绕在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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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有些明显的夸张外,总体的氛围可能正如这些文本所述的那样。雇佣兵——还有马其顿人——在古代从未有过生活清简的美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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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年轻的亚历山大在其中成长起来的社会:一个由粗俗的职业战士组成的喧哗而吵闹的男性世界,这些战士把同样粗俗的精力和激情用来骑马、醉酒、战斗、通奸。尽管奥林匹娅斯非常溺爱自己的儿子,但她从来不会伤害他的男性自信心,我们将会看到,实际情况似乎恰恰相反。从现有的材料来看,她也不曾有意要腐化他幼小的心灵,教他反对自己的父亲。这种老生常谈的故事只不过是现代人的心理学神话罢了。一直到公元前 338 年,腓力和奥林匹娅斯之间才出现裂痕,那时亚历山大已经 18 岁了,而且不管怎样,他们之间的嫌隙最初乃是源于宫廷政治。在此之前他们似乎一直都在同心协力地抚养他们的孩子,而两人也确实为此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和精力。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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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毋庸置疑的是亚历山大崇拜奥林匹娅斯。塔恩就指出,“除了他可怕的母亲,亚历山大从不把任何女人放在眼里”10,这种结论很难反驳。他和腓力的关系很少受到关注,但两人的关系却要更复杂、矛盾得多,既有真心的崇拜,也有潜在的较量。如果说模仿就是最真心实意的恭维,那么亚历山大对他父亲的态度就完全是一种英雄崇拜。但是竞比也在所难免:既憎且爱,这是一种永恒的爱憎关系。儿子跟随他父亲的脚印,既意在效法,又力求超越。作为一个男孩,他常常自比为阿基琉斯(Achilles);而他母亲的家族就自称出自阿基琉斯,通过埃阿科斯(Aeacids)的子孙传承而来。至于父系一脉,亚历山大则将其祖先追溯到了赫拉克勒斯。这些系谱古人是极为严肃对待的,对此若有所低估,那将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无论希腊人还是马其顿人,对他们来说,英雄神话是一种鲜活的事实,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为政客或宣传家们所援引。11精明老练的政治家,有时也会戏谑似的用这类神话来为他们的政策作辩护,这恰恰证实了这一点。他们所利用的是一种近乎普世的信仰,否则没人会听他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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