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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储才馆下礼拜便开馆,以后我真忙死了,每礼拜大概要有三天住城里。清华功课有增无减,因为清华寒假后兼行导师制,(这是由各教授自愿的,我完全不理也可以,但我不肯如此。)每教授担任指导学生十人,大学部学生要求受我指导者已十六人,我不好拒绝。又在燕京担任有钟点,(燕京学生比清华多,他们那边师生热诚恳求我,也不好拒绝。)真没有一刻空闲了。但我体子已完全复原,两个月来旧病完全不发,所以很放心工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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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为北京学术讲演会作四次公开的讲演,讲坛在旧众议院,每次都是满座,连讲两三点钟,全场肃静无哗,每次都是距开讲前一两点钟已经人满。在大冷天气,火炉也开不起,而听众如此热诚,不能不令我感动。我常感觉我的工作,还不能报答社会上待我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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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游美的意思还没有变更,现在正商量筹款,大约非有万金以上不够(美金五千),若想得出法子,定要来的,你们没有什么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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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局变迁极可忧,北军阀末日已到,不成问题了。北京政府命运谁也不敢作半年的保险,但一党专制的局面谁也不能往光明上看。尤其可怕者是利用工人鼓动工潮,现在汉口、九江大大小小铺子什有九不能开张,车夫要和主人同桌吃饭,结果闹到中产阶级不能自存,(我想他们到了北京时,我除了为党派观念所逼不能不亡命外,大约还可以勉强住下去,因为我们家里的工人老郭、老吴、唐五三位,大约还不至和我们捣乱。你二叔那边只怕非二叔亲自买菜,二婶亲自煮饭不可了。)而正当的工人也全部失业。放火容易救火难,党人们正不知何以善其后也。现在军阀游魂尚在,我们殊不愿对党人宣战,待彼辈统一后,终不能不为多数人自由与彼辈一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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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顺们的留支似已寄到十一月,日内当再汇上七百五十元,由我先垫出两个月,暂救你们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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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上些中国画给思永、忠忠、庄庄三人挂挂书房。思成处来往的人,谅来多是美术家,不好的倒不好挂,只寄些影片,大率皆故宫所藏名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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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北京灾官们可怜极了。因为我近来担任几件事,穷亲戚穷朋友们稍为得点缀。十五舅处东拼西凑三件事,合得二百五十元(可以实得到手),勉强过得去,你妈妈最关心的是这件事,我不能不尽力设法。其余如杨鼎甫也在图书馆任职得百元,黑二爷(在储才馆)也得三十元(玉衡表叔也得六十元),许多人都望之若登仙了。七叔得百六十元,廷灿得百元(和别人比较),其实都算过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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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婆近来心境渐好,精神亦健,是我们最高兴的事。现在细婆、七婶都住南长街,相处甚好,大约春暖后七叔或另租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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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鼻一天一天越得人爱,非常聪明,又非常听话,每天总逗我笑几场。他读了十几首唐诗,天天教他的老郭念,刚才他来告诉我说:‘老郭真笨,我教他念:“少小离家”,他不会念,念成乡音无改把猫摔’,(他一面说一面抱着小猫就把那猫摔下地,惹得哄堂大笑。)他念:‘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又一杯,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总要我一个人和他对酌,念到第三句便躺下,念到第四句便去抱一部书当琴弹。诸如此类每天趣话多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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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寒假时到汤山住几天,好生休息,现在正打听那边安静不安静。我近来极少打牌,一个月打不到一次,这几天司马懿来了,倒过了几回桥。酒是久已一滴不入口,虽宴会席上有极好的酒,看着也不动心。写字倒是短不了,近一个月来少些,因为忙得没有工夫。”(民国十六年一月二日《给孩子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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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司法储才馆开馆,十一日,余樾园致先生一书报告筹备开馆及开课情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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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公先生大詧:弟已于日昨来馆视事,诸务渐次就绪,工程限十六日完竣,定十七日行开馆礼,十八日甄录英文,二十四日开课,通告业已发出。教员方面商量课目大体亦已妥洽,诸请释怀。十四日之约,别柬奉上,尚盼早临,余面陈,敬请大安。余绍宋再拜。”(民国十六年一月十一日余绍宋《致任公先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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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该馆举行开馆式的情形,有该馆季刊纪事一篇可以参考,兹录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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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七日本馆行开馆式,先期除函知导师教员全体暨学员外,并柬请司法部罗钧任总长、孔希白次长、各参事司长、大理院余戟门院长、各庭长、总检察厅汪鹿园、总检察长、张逖省首席检察官、京师高等审判厅沈季让、吴子昂两厅长、京师地方审检厅邵竹琴、祁劲庵两厅长来馆参观,北京律师公会亦派员到馆,学员到一百四十五人。午后二时齐礼堂。礼毕,先由馆长致开馆辞,继由学长报告设馆经过及办法,司法罗总长、导师教员代表、王总裁先后致训辞,来宾江总裁演说。”(《司法储才馆开馆仪式纪事》《司法储才馆季刊》第一期页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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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先生所致开馆辞中有下面几句话,可见该馆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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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法权为目前最要之事,虑无不知之者。既欲收回,则须预备。虽前清以来,颇有筹备,惟中经时局变迁,时作时辍,应再更进一步,以期促成,本馆之设正为此故。”(《梁馆长开馆辞》同前书页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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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部之发起设立司法储才馆,远在去冬。兹录该部当日所上呈文一节于下,以见设立该馆之缘起及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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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年各省法院逐渐推广,人才一项尤形缺乏,此次法权调查幸告蒇事,各国委员对于我国改良司法,希望甚切,培植人材之举,实属不容再缓,兹就旧章酌加变更,定名为司法储才馆。”(《司法部上设立司法储才馆呈文》《司法储才馆季刊》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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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就该馆馆长职,系当时司法部长罗文幹依据司法储才馆章程所聘。兹录罗氏当日致先生之聘函于下,以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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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公先生执事径启者:司法储才馆章程业经公布。查该章程第二条载,馆长一人,由司法总长聘任之。执事学术精湛,望隆山斗,堪资矜式,钦仰素深,兹敬聘任为司法储才馆馆长。务祈惠然命驾,不胜延跂之至。专泐祗颂道安。”(罗文幹《致任公先生书》《司法储才馆季刊》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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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八日、二十五日,先生与梁令娴等一书,言游美事,并与思永谈政治问题甚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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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游美之举,朋友们反对的太多,而且游费也不容易筹,只怕未必能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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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永回国一年,我极赞成,前信已详细说过。现在思成离开彭大,又发生回国与否的问题。这问题要分两点讨论:第一是回来后于学业进益有无帮助,若为看中国旧建筑起见,恐怕除了北京外,很少地方可以通行;若为看些中国美术品倒还可以(故宫博物馆可看的较多);若欲做什么工程,怕不是时候,我也不愿你如此速成,谅来你更是不愿的。第二是徽音回来与否的问题,这话我连两信都曾提起,就怕是回不了福州,他心里更难过,这件事请你们细细斟酌罢。若不回来,为什么不径转学校,要做一年工干什么呢?若有别种理由便再商量,若专为学费问题——为徽音学费问题,那末我本来预备三千元在这里,因为你们勉强支持得住,故留起作留欧之用,若要用时,只要来信我便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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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永来信所讲的政治谭,这种心理无怪其然,连我都有点如此,何况你们青年呢?打倒万恶的军阀,不能不算他们的功劳,我们想做而做不到,人家做了当然赞成,但前途有光明没有呢?还是绝对的没有。他们最糟的是鼓动工潮,将社会上最坏的地痞流氓一翻,翻过来做政治上的支配者,安分守己的工人们的饭碗都被那些不做工的流氓打烂了。商业更不用说,现在汉口、武昌的商店,几乎全部倒闭。失业工人骤增数万,而所谓总工会者每月抽勒十余万元供宣传费(养党人),有业工人之怨恨日增一日,一般商民更不用说了。从前在广东出发的军队,纪律的确不坏(也因为有钱),现在收编烂军队,日日增加,纪律已大不如前。军队既增,欠饷之弊一如北方,江西、福建骚扰与北军无异(两湖有唐生智的较好),将来真不知何法收拾。所谓人心云者,从前厌恶北军已极,故不期而然的都欢迎党军,恐怕这种心理不久将起大反动。换一个方面看,北方有力的军阀并没有一毫觉悟(原不能望他们有觉悟),他们的举动只有增加民众的厌恶和反动。(以上是一月十八晚写的。这一段还未写完,电灯灭了便睡去。十九日一起来就进城,因为清华已经放寒假,可以不上堂,而司法储才馆正在开学,事情很忙,所以我在城里一住数日,直到二十五日才回校。王姨也是十九日带着老白鼻等返天津,今天早车带着达达回京,下午同返学校,司马懿、六六再过三天才放假。二十五日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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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礼拜没有回学校,昨天回来,学生围绕着,忙个不了,还有好几篇文章等着要做,这封信不赶紧写完,恐怕又要耽阁多少天才能发了,所以抽空再写几句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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