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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0米山峰也被登山者习惯称为“Big Mountain”,在准备登顶之前,都会有一个煨桑仪式,以示对山的敬畏和感激——每个登山者都把自己心爱的冰镐、饰物等拿到祭祀台前,祈求能平安归来。这次的仪式,达瓦队长把尼泊尔国旗、中国国旗和队旗都挂了起来,我也拿出了探路者公司的旗子,把它铺在了台上。这面平日让我感觉十分亲切的旗子,如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神圣感,对我而言,也是力量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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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此时都有很多期待,但没有人愿意去多想那些让人忌讳的万一和不幸。可是,随队负责摄像的洪海,偏偏问了我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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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我们在大本营帐篷一边聊天一边做采访。他突然一本正经地问我:“如果这是你最后一次登山,你想给家人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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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最后一次呢?”我笑着飞快地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却依然面无表情,很严肃地看着我,重复了这个问题:“如果这就是你最后一次登山,你不想给你的家人说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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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感觉,似乎整个山都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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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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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泪流满面。此时,寂静雪山也一定听到了我落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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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着告诉他:“如果我真的没了,这段视频你不许放给我的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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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间,撕心裂肺地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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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我真的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样的问题,或者潜意识里一直都逃避着这样的问题。如果总是思前想后,那么我也就没有勇气攀登8000多米的雪山了。可是,登山所要直面的生死命题是无法回避的,只不过经由他人的提醒才愿意清醒地面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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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我的心都泡在伤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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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半夜做梦,哭醒了,非常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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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我们自己做了选择,还没有得出结果,往往就很难再选择回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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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攀登,我们的训练并不十分紧凑。大家在大本营休整时,王石说他在不远处看到了雪莲花,我和张梁随他在营地不远的碎石山脊附近寻找。终于又在海拔5000米的雪山石缝中遇见了雪莲花,这是我第二次神遇雪莲。它已经过了最早的花期,叶脉还在,花型完整,迎着风,轻轻地摇曳着,在蓝天下呈现出梦幻般的美。我看得发呆,捧着相机拍了一张又一张,王石在旁边笑我:“拍这么久,这花都被你拍‘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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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自己清楚,我是被它顽强的生命吸引了,所以才下意识地一直端着相机,从各个角度拍摄,展现它的魅力。这一朵雪莲,仿佛静静地在向我,也向所有为山而来的人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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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究竟为什么登山? 你们向山寻求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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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从大本营到C1营地的第一次适应训练,早上7点多钟就出发了,一直走到下午1点多,大约用了6个小时。我们在C1营地停留了一个小时,然后开始下撤。下撤途中下起了雪,周围都是雾蒙蒙的。我想尽量多拍一些素材,所以上山和下山都在忙着拍摄,等回到营地才发现,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晚上躺在帐篷里,我还在纠结,下次训练要不要带相机和摄像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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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如何享受生命的历程,享受攀登带来的灵感与快乐?自己的提问,提醒我接下来的适应性训练,需要更加平和。在攀登的时候,我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一边走一边享受拍照片的乐趣。我甚至忽略了队长的提醒,他说,在高海拔地区的行进过程中,携带任何与登山无关的器材都会影响到行走的节奏,同时体能也会受到很大影响。所以条件不允许的时候,不能带摄像机进行拍摄。但那有什么呢?我悄悄地想,现在是适应性训练,又不是最后的登顶,即使走到最后,体能消耗很大,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所以,我不仅背上了自己的厚羽绒服,还背上了大相机、路餐、开水等许多随身必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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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自己的状态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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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顶的时间安排定了下来。队伍计划在9月22日开始正式向C1营地进发,一路经过C2和C3营地,在9月25日那天,开始从C3冲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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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还有两天的休整,这天早饭后,尼泊尔登山队的队长达瓦考虑整个攀登队的安全,开始根据队员的体能适应情况分配协作,每名队员配一名夏尔巴,分配原则是体能弱、经验少的队员分配体能强、经验丰富的协作。综合所有因素之后,我被排在了倒数第三位,我的协作达瓦丹曾是个比较强的登山协作,他曾经3次登顶珠峰,还登顶过一次马纳斯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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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妥当之后,我们像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一样静了下来,以此减缓内心的激动。这天下午,洪海叫上了我,一起去拍摄罗塞尔组织的在营地捡垃圾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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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塞尔是经验丰富的登山家和登山活动指挥者,也是生态保护的积极倡导者,他本人不仅组织,也亲自参与捡拾和垃圾分类。他安排把垃圾分成了两类:一类是可以回收、及时就地处理的,还有一类是需要背下山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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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会与大家分享高山攀登经验,罗塞尔在大本营会时刻关注着卫星气象。这天晚上,我们从他那里得到最新的天气情况:9月25日那天顶峰会有每小时25公里的风速,到9月26日,风速会减弱,根据气象资料,在这个周期里,27日是天气最好的一天,从28日起,天气将开始变坏。所以罗塞尔决定,把原计划登顶的时间推迟两天。9月26日,我们开始从C2向C3营地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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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7300米C3营地之前队员都不吸氧,对于每个人都是很大的考验。这次我决定只带一个小照相机,把很沉的“无敌兔”留在了C2营地。我的目标是,保持最好的状态攀登到C3营地。所以从C2向C3进发的时候,我没有背任何多余的东西,洪海托付的摄像机也交给了夏尔巴达瓦丹增,可是我依然感觉行走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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