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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谱》在咸丰十年庚申二月的记事中,云:“公每日黎明即出巡视营墙,按期阅视操练,虽羽檄交驰,而不废书史。是月始辑录《经史百家杂钞》,以见古文源流,略师桐城姚氏鼐之意而推广之。”(《年谱》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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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年闰三月的记事中,《年谱》又云:“二十二日编《经史百家古文杂钞》成,又约选四十八篇以为简本。”(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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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于古文研究方面下有很大工夫,所以曾公十分自信,并打算将其作为终身事业。曾公在《日记》中写道:“余于古文一道,十分已得六七,而不能竭智毕力于此。匪特世务相扰,时有未间,亦实志有未专也。此后精力虽衰,官事虽烦,仍当笃志斯文,以卒吾业。”(辛酉正月)即其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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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诗歌方面,曾公于咸丰元年,便已将《十八家诗钞》编著完毕。而此阶段中,曾公则精益求精,专门研读某几个诗人的作品。如曾公所云:“余既钞选十八家之诗,虽存‘他乐不请’之怀,未免‘足己自封’之陋。乃近日意思,尤为简约。五古拟专读陶潜、谢眺两家,七古拟专读韩愈、苏轼两家,五律专读杜甫,七律专读黄庭坚,七绝专读陆游。以一二家为主,而他家则参观互证,庶几用志不纷。然老境侵寻,亦只能长吟以自娱,不能抗手以入古矣!”(《日记》——壬戌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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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曾公之所以将《经史百家杂钞》另外编成简本——《经史百家简编》,大概亦是因为追求简约,以便专攻某些文章。曾公在《日记》中写道:“余所编《经史百家杂钞》,编成后有文八百篇上下,未免太多,不足备简练揣摩之用。宜另钞小册,选文五十首钞之,朝夕讽诵,庶为守约之道。”(庚申闰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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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博而后能约,若前期没有广泛涉猎,此时怎能做到精简专攻?曾公此阶段,无论研究诗歌还是研究古文,均遵守简约的原则,其能够熟读的诗文,虽然数量不多,但皆是通过甄别、权衡,从大量诗文当中择取而来。可见曾公前期所读诗文相当博杂。所以说,曾公此阶段虽然诗文创作不多,但阅读量却十分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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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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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此阶段的生活,虽然以军事为主,以文艺为辅,但对政治亦非常关注。咸丰十年四月之前,曾公专门管理军务,与地方官员之间,尚有主客之分,所以虽然想干预政治,但时时受到牵制。而自咸丰十年四月始,曾公兼任两江总督,从此集军事权力与政治权力于一身,再不受人牵制。曾公在回复侍郎黄莘农的信中,云:“侍以地方之任,兼带湘、楚之兵,事权归一,毫无掣肘之处。”(《书札》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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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年谱》亦云:“公治军八载,转战两湖、江、皖等省,与地方大吏,分主客之势。至是兼任疆圻,百务填委。乃以安庆水次为老营,设立行署,奏派大员总理地方文卷,札委银钱所、军械所、发审所各员弁,刊发营制营规,训饬各营将领士卒,刊发《居官要语》一编,训饬僚吏,密札司道举劾属员,札各营统领,举劾营官哨弁,均得以密函上达。札饬道府州县官访求地方利病、山川险要,留心所属绅民之才俊、田野之树畜。现前急应办理事件,均用书函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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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示晓谕江南士民,凡六条。其一,禁官民奢侈之习。谓吴中民俗好善,而遭祸之故,由于繁华。其二,令绅民保举人才。以两江之才,平两江之乱。其三,安插流徙。凡衣冠右族、经生大儒与殉难死事之家,均令地方官加意存恤,贫乏者给予口食之资。其四,求闻己过,凡己之过失与军中各弊端,许据实直告。其五,旌表节义。于行营设立忠义局,委员采访,建专祠专坊,以慰忠魂而维风化。其六,禁止办团。军兴以来,各省团练未闻守城杀贼之功,徒有敛费扰民之害。自后非其地非其人,毋得擅自举办。其从前各处练丁支领口粮者,概予裁撤。又出示晓谕军营兵勇,严禁骚扰。三令五申,词极剀切。接见守令各员,教之以廉静为体,以善听断为用。虽军事倥偬之时,而条理秩然不紊矣。”(《年谱》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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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十一年八月,曾公胞弟国荃收复安庆,曾公随之而来,安抚安徽百姓。当时具体情况,《年谱》中有详细记载,如:“安庆复后,公至省城,招徕士人,修葺敬敷书院。每月按期课试,校阅文艺,其优等者捐廉以奖之,于嘉惠寒士之中,寓识拔才俊之意,皖中人士,莫不感奋。公札司道设立善后局,安抚遗黎,清查保甲,刊发《劝诫浅语》十六条,分设谷米局,及制造火药子弹各局,委员司之。又设内军械所,制造洋枪洋炮,广储军实。委员查核民田,分别荒熟,其已垦者暂令按亩出钱四百文以助军饷,谓之抵征。除日派忠义局委员协同街团绅士,施放钱米,以赈饥民。”(《年谱》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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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时皖省印委各务,悬缺以待人,乏员差委。公定以每日接见州县佐杂三人,与之久谈,而训之以吏治。”(《年谱》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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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二年,皖南各县尚未收复之时,当地情景悲惨至极,曾公对此万分焦虑。《年谱》中云:“皖南之地,经乱最久,人相食者数月。”闻之,愀然自咎。尝曰:“乱世而当大任,人生之至不幸也!”(《年谱》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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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皖南各县陆续收复之后,曾公便立刻采取行动,救济民生,繁荣农村。《年谱》云:“皖南经乱,凋残特甚。收复后,公亟派员散赈贫民,每县筹银数千两,采买耕牛耔种,颁给乡农。民大感悦,流亡渐复。”(《年谱》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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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不仅注重治标,繁荣农村经济,而且注意治本,提倡文化事业。比如,同治三年四月,曾国在安庆设立书局,刊印书籍。对于此事,《年谱》中有记载:“四月初三日,设立书局,定刊书章程。江南、浙江,自宋以来,为文学之邦。绅士家多藏书,其镂板甚精,经兵燹后,书籍荡然。公招徕剞劂之工,在安庆设局,以次刊刻经史各种,延请绩学之士汪士铎、莫友芝、刘毓松、张文虎等分任校勘。”(《年谱》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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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审理案件,曾公亦非常慎重。在此仅举《年谱》中一条为例:“二十八日,核定石昌猷案卷。江西道员周汝筠禀讦石昌猷袒匪杀良一案,卷宗繁委。公亲讯数次,委藩司马新贻、臬司何璟、道员勒方琦与奏委之郎中孙尚绂反复研鞫,至是定案拟结。”(《年谱》卷九——同治三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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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曾国荃收复金陵。“二十四日公由安庆登舟,由火轮船驶赴下游,泊采石矶。二十五日抵金陵大营,见诸将领,慰劳之。亲讯贼酋李秀成,札委员弁访求咸丰三年城陷时殉难员绅遗骨。”至于“善后事宜”,“如抚恤灾民,修理城垣,驻防满营”,以及“巡视江南贡院,委员修葺,出示晓谕士民复业,核定金陵房屋章程”,曾公依次办理。(引语见《年谱》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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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金陵尚未收复之时,因为战争持续时间太长,粮饷消耗巨大,曾公为争取江西省的厘金,而与江西巡抚沈葆桢产生冲突。待金陵收复之后,曾公又因为在奏疏中声称乱贼已被全部歼灭,而与左宗棠发生争执。但就整体而言,曾公所获的赞誉多于埋怨。所以,曾公给郭嵩焘的回信中,云:“自金陵克复,湖州、广德相继而下。耳中所闻,无非吉语;纸上所见,无非谀词。”(《书札》卷二十四)由此可见,曾公当时的功绩已登峰造极,无以复加,因此所到之处,无不被人赞扬与歌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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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阶段,对于为政之道,曾公亦确实有所认识。其具体情形,应当作为曾公政治思想的内容来评述。此处为举一反三,特摘录曾公《日记》中数则,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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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高位之道,约有三端:一曰不与,谓若于己毫无交涉也;二日不终,古人所谓日慎一日,而恐其不终,盖居高履危而能善其终者鲜矣;三日不胜,古人所谓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盖惟恐其不胜任也。‘鼎折足,复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方望溪言‘汉文帝之为君,时时有谦让若不克居之意’,其有得于不胜之义者乎?孟子谓‘周公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其有得于惟恐不终之义者乎?”(庚申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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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员之道,以四者为最要:一曰习劳苦以尽职;一曰崇俭约以养廉;一曰勤学问以广才;一曰戒傲惰以正俗。绅士之道,以四者为要:一曰保愚懦以庇乡;一曰崇廉让以奉公;一日禁大言以务实;一曰扩才识以待用。”(辛酉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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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世之道,专以致贤养民为本;其风气之正与否,则丝毫皆推本于一己之身与心。一举一动,一语一默,人皆化之,以成风气。故为人上者,专重修身,以下之效之者速而且广也。”(辛酉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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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省风气,依乎督司抚道及首府数人;此外官绅,皆随风俗为转移者也。”(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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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督抚之道,即与师道无异。其训饬属员殷殷之意,即‘与人为善’之意,孔子所谓‘诲人不倦’也。其广谘忠益,以身作则,即‘取人为善’之意,孔子所谓‘为之不厌’也。”(壬戌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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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之道,得人、治事,二者并重。得人不外四事:曰广收,慎用,勤教,严绳;治事不外四端:曰经分,纶合,详思,约守。操斯八术以往,其无所失矣!”(壬戌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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