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922015
1705922016
那么，是不是海防就在官界大多数人的绝对支持下，一帆风顺地得到了发展呢？事实并非如此。这是因为，当时清朝对外的危机，不仅仅只是在沿海一带。
1705922017
1705922018
李鸿章·袁世凯：东亚的近代·现代中国的起点 [:1705920583]
1705922019
西北风云
1705922020
1705922021
18世纪中叶，最晚归顺清朝的新疆，拥有众多的穆斯林人口，总是处于动荡之中。进入19世纪后，引起了清朝当局的注意和戒备。
1705922022
1705922023
邻接的甘肃省和陕西省也有不少穆斯林，到了19世纪中叶，陕甘地区的穆斯林矛盾激化，受其影响，1864年新疆当局的权力就此瓦解。
1705922024
1705922025
与此同时，沙俄开始在中亚进行扩张。自19世纪50年代起，沙俄就数次远征锡尔河流域，1867年成立了以塔什干为中心的土耳其斯坦总督区。第二年，又占领了撒马尔罕，布哈拉沦为俄国附庸。邻接的希瓦汗国、浩罕汗国很快也被征服，整个中亚在19世纪70年代，几乎完全处于沙俄的统治之下。
1705922026
1705922027
新疆也受到了波及。趁着权力出现空白，西面邻接的浩罕汗国权势者阿古柏侵入准噶尔建立起独立政权，在天山北路以伊犁地区为中心建立了独立政权。伊犁政权很快就和接壤的沙俄关系恶化，1871年被沙俄推翻，伊犁被沙俄占领。乌鲁木齐等剩余的天山北路地区，阿古柏政权从南部开始入侵。这样一来，不仅是伊犁地区陷入了沙俄的占领之下，就连整个新疆也面临从清朝分割出去的危险。
1705922028
1705922029
这一范围广大的叛乱得到平定，是在1866年左宗棠就任陕甘总督以后。左宗棠出生于湖南省湘阴县，称得上是曾国藩的同乡，他比曾年少一岁，一直将其视作竞争对手。在个人能力上，左宗棠也许要更胜一筹。然而，他未能考取进士，再加上极其自负的性格，他未能占据官界的主流地位。他率领的军队被称作楚军，也是在老家湖南省征集的义勇军。当时的形势是由淮军对付河南、山东和安徽的捻军，楚军则负责讨伐陕西、甘肃的叛乱。
1705922030
1705922031
左宗棠在作战时最花心思的，便是如何确保军费。陕西、甘肃在当时的中国是数一数二的贫穷地区，不得不极大程度地依靠其他地方的援助。而大的财源几乎都被李鸿章和淮军掌控，军费的筹集并不如意。
1705922032
1705922033
于是，左宗棠通过上海的金融商人以向外国企业借款来填充军费。这称为西征借款，本质上是军费援助的借贷。由于按照正规的手续，无法立即筹到必要的金额，便采取了从外国商社和外国银行先行借款，事后再从原本应有的财源中返还的办法。
1705922034
1705922035
1705922036
1705922037
1705922038
左宗棠
1705922039
1705922040
（摘自近藤秀树《曾国藩》）
1705922041
1705922042
在李鸿章看来，自己也要使用的财政收入被先行借走，自然存在着利害冲突。话虽如此，陕西、甘肃的叛乱，当然需要平定。刚刚平定捻军的李鸿章，在1870年率军奔赴陕西，以助左宗棠一臂之力，不巧发生了天津教案，不得不赶往直隶、天津一带。虽然未能实现并肩作战，这一时期，两者的利害冲突并未凸显出来。
1705922043
1705922044
李鸿章·袁世凯：东亚的近代·现代中国的起点 [:1705920584]
1705922045
论争
1705922046
1705922047
1873年这一年，左宗棠和楚军终于平定了陕西、甘肃一带的叛乱。这时出现了下一个问题，就是要不要进而征讨西面的阿古柏。左宗棠原本就有此意，他驻扎在兰州开始着手准备，其中一项就是成立武器工厂兰州制造局。
1705922048
1705922049
此时却有人提出反对。李鸿章等人提出应该就此偃旗息鼓。这样一来，新疆只会停留在分割的局面。李鸿章指出，从乾隆平定新疆后的百余年来，清朝为了维稳耗费了巨大的劳力和资金，却毫无利益可言。与其再如此下去强行远征，不如承认阿古柏政权，让其对清朝重新进行朝贡。
1705922050
1705922051
阿古柏政权早在1872年和1874年，分别和沙俄、英国签订了通商条约。李鸿章考虑到当前的国际形势，再加上想使新疆成为沙俄和英国之间的缓冲地带这一意图，可以说这是更现实地稳定新疆地区的一个办法。
1705922052
1705922053
这意味着不再将有限的财政收入用于西北地区。取消了新疆远征，那么这笔资金当然就应该重点用于危机高涨的东南沿海地区的防卫——海防。
1705922054
1705922055
左宗棠却极力反对这一意见。他认为，一旦新疆失守，清朝将失去西北的边塞，反而会消耗更多的兵力、财力。
1705922056
1705922057
这场争论被评价为中国“历史上的一大辩论”，即“海防”与“塞防”的论争。“塞”指的是万里长城，广义是指西北大陆的防卫。这场争论从微观上而言，不过是地方大官李鸿章和左宗棠的权力之争，为了争夺兵力和财源罢了；但是从宏观来看，则是就清朝之后的政权和国家去向提出质问的一场论争。而它的答案，毫不夸张地说，直到今天也始终未能找到。
1705922058
1705922059
李鸿章海防论的构想是，在当时西方列强和日本远渡重洋苦苦相逼这一前所未有的“奇局”之下，应将军事和政治重心转向政治、财政、经济中心所在的沿海地区。这一想法是创造性的。而左宗棠认为应该优先西北防卫的塞防论，在历史上是自秦汉以来的传统，可以说是保守的。
1705922060
1705922061
本来，清朝就是满人和蒙古人合二为一的政权，继承了欧亚大陆北方游牧民族浓厚的传统色彩。正因为如此，清朝很重视李鸿章的海防论，却也未能放弃塞防论。左宗棠主张新疆在地缘政治学上的重要性，指出“要保卫首都，就必须保全蒙古，要保全蒙古，就不能轻视新疆”，对此清朝是无法轻易加以否定的。
1705922062
1705922063
这场论争终究没有分出胜负就结束了。也就是说，结论是海防、塞防同样重要，都要给予相应的费用。新疆的远征光是最初的预算就要花费1000万两白银，几乎相当于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海陆双方都不足的财源虽然都依靠外国借款，然而最终必定会增加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负担。李鸿章的不满日渐累积了下来。
17059220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