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935328
海昏侯刘贺 第六章 由废皇帝到海昏侯
1705935329
1705935330
相传南朝梁陈间人虞荔撰著的《鼎录》一书，记载“废帝贺以天（元）凤六年登位，废为海昏侯，铸一小鼎贮酒，其形若瓮，四足，受二斗。其文曰‘长满上’，小篆书”[1]。今本《鼎录》“屡经舛乱，真伪已不可辨”[2]，其中自多荒诞不经之论，此汉废帝刘贺铸鼎事，同样无从证明，而所记刘贺登基于“元凤六年”（前75），就完全错误（原文书作“天凤六年”，自属版本流传过程中产生的文字舛讹）。
1705935331
1705935332
不过，顺着“长满上”这一话头来推想，若是刘贺没有被霍光选中，进京城长安，去做这二十七天的皇帝（如前面第四章所述，连同被废黜的当天算，实际上是二十八天），他也能安于其位，就会像其他很多汉室的诸侯王一样，在他的昌邑国里，养尊处优，自得其乐。其实只要不是十分过分，或者有人检举揭发，通常还可以很畅快地纵情声色，直至终其天年。
1705935333
1705935334
刘贺这一番长安之行，皇帝的御座还没有坐热，就又被霍光硬拉了下来。很悲哀的是，就连诸侯王的老位置，也不能回去接着坐了。这就像从天上掉下来块很大的馅饼，没有吃到嘴里，反倒在头顶上砸了个稀巴烂，弄了个污头垢面。
1705935335
1705935336
1705935337
1705935338
1705935339
海昏侯刘贺 [:1705932761]
1705935340
海昏侯刘贺 一 故宫里的囚徒
1705935341
1705935342
被霍光废黜帝位之后，返归故国的刘贺，地位颇有些微妙。《汉书》本传记载霍光以上官皇后的名义，“赐汤沐邑二千户，故王家财物皆与贺。……国除，为山阳郡”[3]。刘贺食邑的人户，《汉书·诸侯王表》记作“三千户”[4]，与刘贺本传的记载略有不同，今已难以辨析孰是孰误。
1705935343
1705935344
由于霍光废黜刘贺帝位的合法性与汉宣帝登基做天子的合法性，这两件事一体相连；换句话来说，就是汉宣帝入承大统的合法性，是以废黜刘贺帝位的合法性为基础的。
1705935345
1705935346
宣帝即位之初，廷尉史路温舒上书言事，称其“深察祸变之故”，也就是深切审视刘贺之所以废位以及宣帝刘病已之所以代之而立的缘由，“乃皇天之所以开至圣也，故大将军受命武帝，股肱汉国，披肝胆，决大计，黜亡义，立有徳，辅天而行，然后宗庙以安，天下咸宁”[5]，词句讲得煞是冠冕堂皇，不过是为了让宣帝听起来更受用些而已，实质上正清楚地挑明了废帝与新帝之间的兴替关系。借用《汉书》作者班固的话来讲，就是正因为先判定“昏贺失据”，才会迎来“宣承天序”的局面[6]。
1705935347
1705935348
因而，汉宣帝对刘贺也很不放心。登基并且亲政之后，汉宣帝于地节三四年间以至元康初年，派遣山阳太守张敞，不止一次亲赴昌邑国故宫，察看刘贺的动向；并由张敞指派丞吏频繁巡视监督其日常居处情况。张敞汇报情况时也称刘贺为“故昌邑王”，而且是“居故宫”，后来赐封为海昏侯时也称“其封故昌邑王”云云[7]。区区两三千户汤沐邑，尚不及后来所封海昏侯之“食邑四千户”，加之“故昌邑王”等说法，这些都表明刘贺在被废除帝位之后，一直没有其他爵位，只是故王和废帝而已，亦即差相近似于一介庶民。
1705935349
1705935350
刘贺被废黜帝位后所遭受的待遇，其相对较好的一面，就是霍光令其保留了昌邑国的全部财物，这也为刘贺受封海昏侯的生活乃至身后的陪葬，提供了重要的保障。刘贺流落到豫章这样的边荒之地以后，之所以还会有这么厚重的陪葬，显然与其被废黜帝位后仍能继续保留有“故王家财物”具有直接关系。海昏侯墓中出土的那些带有诸如“昌邑九年”“昌邑十年”之类昌邑故国年款的漆器和铜器，就明确无误地属于从故昌邑国携带南来的物品。
1705935351
1705935352
1705935353
1705935354
1705935355
图21 海昏侯墓出土带有“昌邑九年”铭文的漆器[8]
1705935356
1705935357
1705935358
1705935359
1705935360
图22 海昏侯墓出土带有“昌邑十年六月甲子”铭文的漆器[9]
1705935361
1705935362
1705935363
1705935364
1705935365
图23 海昏侯墓出土“昌邑籍田”铭文鼎[10]
1705935366
1705935367
在另一方面，刘贺这时的地位，甚至连庶民都不如。史载地节三年（前67）五月，张敞奉宣帝之命前去窥探刘贺状况时，看到他的居住状况是：
1705935368
1705935369
故昌邑王居故宫，奴婢在中者百八十三人，闭大门，开小门，廉吏一人为领钱物市买，朝内食物，它不得出入。督盗一人，别主徼循，察往来者。以王家钱取卒，迾宫清中，备盗贼。[11]
1705935370
1705935371
森严的门禁，表明昌邑国故宫与监狱已经相差无几，刘贺实际上形同囚徒，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软禁而已。
1705935372
1705935373
霍光、汉宣帝都对废帝刘贺如此防范，原因很简单：这只能是出于霍光废黜其帝位的不正当性。这一行为，是无法获得旁观者真心认可的。前面第四章中已经提到，在宣帝即位之初，即有侍御史严延年，劾奏霍光策动这次宫廷政变，是“擅废立，亡人臣礼，不道”[12]。严延年这种说法，应该代表了社会上大多数人的态度。认识到这样的舆情，也就很容易理解，霍光在褫夺刘贺帝位的同时，又为其保留了全部财产，令其生活不至于过分凄惨，同样也是对这种社会舆论有所顾忌。
1705935374
1705935375
1705935376
17059353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