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936216
1705936217
那么，陶在地理位置上的这些优越性，又与昌邑国具有什么关系呢？——陶在西汉称作定陶，昌邑国就在陶的东面，与之密迩相邻，而且昌邑国首县昌邑县，就设在菏水岸边，同样可以利用这条水道的航运，连通四面八方。也就是说，昌邑几乎可以尽享陶作为天下之中所据有的所有地理优势，从事商业贸易，流通交换物品。
1705936218
1705936219
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记述当时各种主要产业，每以农、虞、工、商并称，谓世上生民“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类皆“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13]。所谓“虞”的职事，在这里应该是统指获取各种自然的物产，或者人工养殖种植农副产品，其中包括各种手工业原料和可以直接用于衣食住行的物产。
1705936220
1705936221
在这一方面，像巨野泽这样的湖泽，在其水域和周边很大范围之内，恰恰就是这些物产最为重要，同时也最为集中的产地。例如，汉朝人称若是拥有“泽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鱼波（陂）”，则“其人皆与千户侯等”[14]，过上养尊处优的富贵生活。在春秋战国以至秦汉时期，巨野泽是黄河下游地区的第一大湖泊。昌邑国境内巨野泽的存在，也是一大地理优势。
1705936222
1705936223
此外，在手工业生产方面，《汉书·地理志》记载在山阳郡（这也就是昌邑国的境域），设置“有铁官”[15]，说明这里是重要的铁和铁器的生产加工地点。在当时，这自然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物产。
1705936224
1705936225
在冶铁业之外，这里还很可能是一处重要的铜器产地。战国时齐国的货币，有著名的刀币“安阳之法化”。关于“安阳之法化”的产地，众说纷纭，迄无定论。昌邑国东部有一聚邑名为“安阳”，在巨野泽东侧（详下文），地当交通要冲，曾长期隶属于齐国，“安阳之法化”也有可能就是在这里生产的。假如这一点能够得到进一步确认，那么，这里的铜器铸造，或与冶铁业同样发达[16]，而铸造货币，更有利于当地的商业贸易。
1705936226
1705936227
1705936228
1705936229
1705936230
海昏侯刘贺 [:1705932767]
1705936231
海昏侯刘贺 二 午道上的安阳
1705936232
1705936233
史念海在论述“陶为天下之中”这一地位时指出，陶不仅是一个水路交通枢纽，同时也是陆上交通中心。
1705936234
1705936235
《释“陶为天下之中”兼论战国时代的经济都会》一文提到，战国时有一条闻名一时的“午道”，同样也是从陶这里通过。
1705936236
1705936237
根据《战国策》和《史记》记载的情况，所谓“午道”，与赵、魏、齐等国都有密切关系，而且东汉人郑玄曾解释说，乃一纵一横谓之“午道”。史念海在分析相关情况后指出：“就当时的情形来研究，这一纵一横的地方当是指陶而言。因为济水、菏水分流正是一纵一横。……由当时的交通情形来说，以陶为午道是可能的。”[17]注意到午道问题，非常重要，但是否可以把“午道”之一纵一横的交叉点定在陶地，似乎还可以进一步斟酌。
1705936238
1705936239
关于郑玄对“午道”语义的解释，史念海依据的材料，出自唐人司马贞的《史记索隐》。司马贞的原话，是说“郑玄云‘一纵一横为午’，谓交道也”[18]。我理解，这实际上是就“午”字早期略近于后世“十”字的字形而言，“午道”犹言其平面形态类如十字交叉的通道。
1705936240
1705936241
准此衡量，首先，从济水澭出的湖泊——菏泽所分出的菏水，它与济水之间所构成的平面形态，略近似于“丁”字形状，而不是“午”或“十”字。
1705936242
1705936243
其次，尽管吴王夫差开通菏水这条人工渠道，可以沟通航运，但在北方中原地区，就其常年各个季节而言，最主要的交通运输形式，主要还是陆路；特别是大规模军事行动，在调动军队时，几乎无一例外，都是通过路上行军。
1705936244
1705936245
鉴于目前所看到的有关“午道”的记载，涉及的都是军队的大规模进发。因此，探讨这一问题，还是首先要从陆上交通着眼，这样做才更为稳妥。
1705936246
1705936247
1705936248
1705936249
1705936250
图42 金文“午”字
1705936251
1705936252
关于这条“午道”的记载，仅见于《战国策》以及据此写成的《史记》相关传记之中。下面，我们就来重新分析一下这些记载。
1705936253
1705936254
《战国策》载苏秦说赵王合纵，尝有语曰：
1705936255
1705936256
故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六国从亲，以傧畔秦，令天下之将相，相与会于洹水之上，通质刑白马以盟之，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韩绝食道，赵涉河、漳，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则楚绝其后，齐出锐师以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秦攻齐，则楚绝其后，韩守成皋，魏塞午道，赵涉河、漳、博关，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关，齐涉渤海，韩、魏出锐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关，魏军河外，齐涉渤海，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先背约者，五国共伐之。六国从亲以摈秦，秦必不敢出兵于函谷关以害山东矣。如是，则伯业成矣。[19]
1705936257
1705936258
另一方面，在张仪为与秦连横而游说赵王的说辞中，也提到了这条“午道”：
1705936259
1705936260
今秦发三将军，一军塞午道，告齐，使兴师度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于成皋，欧韩、魏而军于河外；一军军于渑池。约曰：“四国为一以攻赵，破赵而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隐情，先以闻于左右。臣切为大王计，莫如与秦遇于渑池，面相见而身相结也。[20]
1705936261
1705936262
看上面这两条记载，知“午道”应与赵、魏、齐三国的安危，具有比较密切的关系。《史记·张仪列传》迻录后一段《战国策》的内容，唐人司马贞释之曰：“此午道当在赵之东、齐之西也。”[21]这样的解释，固然大致不误，但似乎还不够清晰。
1705936263
1705936264
若谓午道必在赵之东、齐之西，则何以还会特别有“魏塞午道”一说？同时，张仪说赵王时，也只是说秦军“塞午道”，而不是由赵或齐军来阻塞这条“午道”。又苏秦说赵王时所说在秦军攻齐而“魏塞午道”的同时，赵军尚且“涉河、漳、博关”，唐人张守节谓此博关在唐博州[22]，位置应与司马贞所说“午道”非常接近，也就是同属赵之东、齐之西这一地域范围之内。由于苏秦是就大的地理形势发表议论，因而“午道”的实际位置，似应在更南面一些魏国的境内（例如史念海所说的陶），至少应与魏国更为接近。
17059362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