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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亥顽皮直率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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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之所以格外受到父亲的宠爱，也出于他可爱的性格。胡亥其人，本来是没有政治抱负也没有政治野心的青年，鲁莽而顽皮。《新序》中，留下了这样一个战国故事。胡亥还在做王子的时候，始皇帝设酒宴招待群臣，胡亥与诸位兄长一道得到酒食的赏赐，临席完毕，诸位公子纷纷退席。古人席地而坐，就像现在日本人坐在榻榻米上一样，入席脱鞋，出来穿上，脱了的鞋都放在门外。胡亥最后一个出来，大概是喝了点酒，又受了宴会高兴劲儿的熏染，很有些兴奋，看见满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鞋子，一时发了猴性，将看起来招眼的鞋，都一一踩上一脚。诸位兄长无不叹息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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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序》是西汉末年的学者刘向所编辑整理的古代故事集，而这种古代故事是司马迁编撰《史记》的史料之一。这个故事，《史记》中没有，可能是现有古籍中有关胡亥少年时代的唯一记载。胡亥的诸位兄长，从扶苏、公子高到公子将闾兄弟，都是比较规矩的人，或许与始皇帝对子女的严厉有关，抑或与他们母亲的管教有关。胡亥与诸位兄长不同，敢闹事，不时搞点恶作剧。他的这种性格，用贬斥的话来说，是不懂规矩的恶少；用平和的话来说，是调皮捣蛋的顽童。也许，正是因为他个性比较直率莽撞，年纪又最小，才得到了始皇帝格外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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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胡亥没有政治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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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我们讲过，始皇帝突然死于巡游途中，赵高策划沙丘之谋，劝诱胡亥销毁始皇帝的遗诏，取代扶苏，抢班夺权。这件事情，一开始被胡亥一口回绝。胡亥说：“父皇的安排是当然的事情。明君知悉臣下，明父知悉儿子。父皇去世，不言封赏诸子，我作为儿子没有多话的余地。”可谓干脆利落，毫无恋念政治权力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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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没有政治野心的特点，在他做了皇帝以后仍然没有改变。他即位以后，多次显露出生命苦短、及时行乐的心理倾向，他曾经感叹说：“人生在世，宛若乘坐六马快车驰过缺隙，转瞬即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方才二十岁。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为什么产生如此超前的人生迟暮感，实在是一件发人深思的事情。我曾经在《复活的历史：秦帝国的崩溃》中解释这件事情说，多年来，胡亥目睹父亲一生汲汲于政务，宛若尧王禹帝般劳苦，而当天下伟业大成时，却面临病痛的折磨，苦于生命的短暂，到处寻药求仙，苦苦期求得不到解脱，终于违愿逆情，突然撒手葬身于黑暗冷彻的地下。正是这种贴近父亲一生真相而早早生出生命苦短的强烈感受，影响了胡亥的人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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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的人生观，是追求人生的享受，满足自然生命的快乐，与政治权力和政治功业完全无缘。也许正是出于这种人生观，相对于父亲辉煌伟大的政绩而言，胡亥更多地关注的是父亲的生命和健康。他的这种关注，出于他的真情本性，直率而不加掩饰。想来，胡亥的这些特点，对于陷身政治旋涡中心的始皇帝来说，是一种难得的抚慰，或许最能使始皇帝感受到父子间的真情，从而对胡亥生出格外的怜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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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指鹿为马的人性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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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对始皇帝的爱戴和信赖，近于盲目，也成了他生存的依赖。始皇帝死后，胡亥将对始皇帝的爱戴和信赖，移情到了老师赵高身上，最终酿成了身死国亡的悲剧。胡亥人性中的这桩隐情，隐藏在一个有名的故事当中，这个故事，就是“指鹿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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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鹿为马的故事，见于《史记·秦始皇本纪》。故事大意是二世皇帝时，丞相赵高想篡位，怕群臣不服，设法预先测试一下。他把一只鹿献给二世说：“这是马。”二世忍不住笑了说：“丞相搞错了吧？把鹿说成了马。”他当即问左右的臣下们，臣下们或者沉默，或者说是马，也有说是鹿的。事后，赵高网罗罪名，将说是鹿的人一一处治。从此以后，群臣都畏惧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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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鹿为马，已经成为汉语的常用成语，比喻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这个故事也流传到海外，日语中说傻瓜为“马鹿”，词源就在这里。中文以指鹿为马比喻颠倒黑白，着眼点在于赵高，是基于赵高的行为生出的意义。日语以“马鹿”比喻傻瓜，着眼点在二世，是基于二世的行为生出的意义。这件事情，作为故事来听，非常有趣，傻瓜加骗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作为历史来看，非常离奇，难以令人相信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这个历史故事究竟可信不可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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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的回答是，这个历史故事，是一个有特殊背景的历史故事。这个特殊的背景，就是胡亥与赵高之间的特殊关系。胡亥与赵高之间究竟有什么特殊关系呢？在解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大家注意这样一个问题，赵高为什么敢于在二世面前如此颠倒黑白，二世又为什么在赵高面前如同瞎了眼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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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这个人，不善言辞，不喜欢交往，做事无城府而有些莽撞。他一生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对信任的人依赖极深，几乎到了盲信的地步。秦始皇在世时，他对秦始皇就是这样，这就是我们前面所讲到的，秦始皇之所以格外宠爱他的原因之一。胡亥的这个特点，在始皇帝去世以后，非常明显地转移到他与老师赵高的关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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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是始皇帝亲自为胡亥选定的老师。始皇帝之所以选中他，首先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再就是看重他出类拔萃的才能。赵高早年以优异的成绩进入秦宫担任尚书卒史，相当于秦王的秘书，长期在秦王嬴政身边从事机要工作，后来被嬴政提拔为中车府令兼行玺符令事，就是秦王的御前车马班长兼管秦王的玺印，可谓是得到嬴政绝对信任的心腹内臣。赵高曾经犯有大罪，蒙毅治以死罪，削其宦籍，秦王嬴政怜惜其才，赦免其罪，官复原职，可见嬴政对赵高的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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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做了胡亥的老师以后，深得胡亥的信任。始皇帝去世以后，胡亥将对始皇帝的爱戴和信任移情于老师赵高，他以后人生中所有的行动，都是在赵高的指导下进行的，可以说是事事听从赵高。对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举出七件事例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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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沙丘之谋，二十岁的胡亥之所以上了贼船，伪造遗诏，逼迫长兄扶苏自杀，是听了赵高的劝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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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即位以后，他之所以诛杀兄弟姐妹，断绝了人间的亲情，也是出于赵高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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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他曾经有意释放蒙毅，重新起用，在赵高的反对下，他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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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他苦恼生命短暂，想享受人生，知心话只对赵高倾诉，将赵老师视为唯一的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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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他身居宫中，不见群臣，由赵高充当群臣与自己的联络人，将赵老师视为自己唯一的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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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陵（李开元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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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当赵高干政日甚，李斯和老臣们上书请求罢免赵高时，胡亥完全不能接受，他在给李斯的复信中，极力为赵高辩护说：“你们说赵高有擅权生变的危险，这句话从何谈起！赵高是仕宦于宫中多年的旧臣，心志不以安稳而松懈，不以危难而变易，行为廉洁，处事干练，凭借自身的努力，以忠诚上进升迁，以信义称职守位。朕甚为看重他，而丞相甚为怀疑他，究竟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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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表示了自己对赵高的信任以后，胡亥用几近于哀求的语调请求李斯等大臣不要对赵高多疑，他说：“朕年少时痛失先人，人事上识知甚少，行事上不习治理，丞相年老，来日不多，不知何日撒手人世，朕不属依赵君，还有谁人可以托靠？赵君为人，精廉强力，下知世事人情，上能尊君适朕，丞相不要多疑。”他把赵高视为始皇帝死后的唯一依靠，几乎赋予了儿子对父亲的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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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出于这种信赖，当李斯等老臣坚持清除赵高、劝谏休养息民时，二世选择了站在赵高一边，他将消息通报给赵高，下令将以李斯为首的老臣们逮捕下狱，交由赵高审理处置。赵高罗织罪名，将李斯屈打成招，赵高将结果报告二世时，二世高兴地说：“如果没有赵老师，我几乎被丞相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