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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34 就在這「打消」「無生」道兒的同一天——1918年2月25日的日記中,他寫道:「晨起讀《新青年》,晚歸複讀之,對所持排孔、獨身(指陳獨秀提倡的『獨立自主的人格』——引者)、文學革命諸主義極端的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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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36 進而,他回顧道:「從前我在國內的時候,因為學校裏的事情忙,對於前年出版的《新青年》雜誌沒有甚麼特別的注意,有時候從書鋪裏買來看時,亦不過過眼雲煙,隨看隨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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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38 與毛澤東一接觸《新青年》就像過電被磁吸一樣不同,周恩來受《新青年》的思想衝擊和影響,是另一種典型:開始沒有感覺,當摸索別的道兒着着碰壁,痛苦絕望時,猛回首,卻見她在燈火闌珊處……終於,如癡如醉地投入《新青年》的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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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40 原來,從天津臨來日本時,有朋友給了他一本《新青年》第三卷第四號,上有第一篇陳獨秀的《時局雜感》,第二篇吳虞的《儒家主張階級制度之害》。周在赴日途中閱讀,「看得很得意。及至到了東京,又從季沖處看見《新青年》三卷全份,心裏越發高興,頓時拿去看了幾卷,於是把我那從前的一切謬見打退了好多。」該卷內容相當豐富而尖銳,其各期主打文章皆是陳獨秀、吳虞、劉半農、蔡元培所寫的攻擊孔教和佛、老消極思想,以及主張文學革命及讚揚俄國十月革命內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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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42 以此內容,就可以看出來周恩來為甚麼受振動。首先,他在1918年1月15日日記的開頭,興奮地寫下兩句詩:「風雪殘留猶未盡,一輪紅日已東升!」第二天的日記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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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44 我的心仍然要用在「自然」上,隨着進化的軌道,去做那最新最近於大同理想的事情。修練了幾天,這個月開月以來,覺得心裏頭安靜了許多。這幾天連着把三卷的《青年》仔細看了一遍,才知道我從前在國內所想的全是大差,毫無一事可以做標準的。來到日本,所謂的「無生」主義雖然是高超了許多,然而卻不容易實行。總起來說,從前所想的、所行的、所學者全都是沒有用的。從今後要按着二月二十一日所定的三個主義去實行。決不固持舊有的與新的抗,也不可惜舊有的去戀念它。我願意自今以後,為我的「思想」、「學問」、「事業」去開一個新紀元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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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46 這裏講的「三個主義」(陳獨秀在《新青年》上常喜歡用「三個主義」這個詞),是周在這年春節寫的日記中為自己立的三條行動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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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48 第一,想要想比現在還新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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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50 第二,做要做現在最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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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52 第三,學要學離現在最近的學問。思想要自由,做事要實在,學問要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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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57 青年周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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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59 15日以後,周恩來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他在17、18日的日記,完全沉浸在找到真理和前進道路的興奮和激動之中。當兩個月後,發生日本帝國主義與北京段祺瑞政府秘密簽訂《中日共同防敵軍事協定》的事件後,周恩來立即義無反顧回國,投入救國運動,由此逐漸成長為中國近代史上的傑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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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61 除了保守派和中間派之外,如以上這樣受到《新青年》和新文化運動深刻影響的,不是少數人,而是相當廣大。最可注意的是一位叫崔通的讀者特別寫信給陳獨秀,表示他雖已56歲,但「生平趨於革新派」,對《新青年》極有好感,常勸人購讀,有時多買數冊以贈人。該刊在日本也有很大影響。正如當時去日本的陶孟和所說:去日途中及到日後,所遇人物皆極稱讚《新青年》。[66]高一涵1918年2月在日本寫信給陳和胡,更是十分激動地說,在日本一個紀念會上,他作了一個報告,「大家仿佛得了寶貝一樣的歡喜」。會後的情況更是熱烈:「此地有許多人對於北京大學和《新青年》社同人當作天使一般看待」;「這是你們鼓吹的功勞,也就是你們無窮的不可推脫的責任,還望你們快快努力,盡你們『天使』的責任才好!」[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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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63 通過新文化運動,陳獨秀從身邊的北大學生到全國的廣大青年,包括一部分海外留學生和中老年知識份子中培養了一大批革命者,為即將到來的「五四運動」、中國共產黨成立和大革命的開展,準備了充分的思想條件和組織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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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65 陈独秀全传 [:1705944861]
1705946766 創辦《每週評論》,指導五四愛國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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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68 1918年11月,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中國出現了第一次從列強手中收回權利的機會。陳獨秀再也不能對現實政治保持沉默了。他與蔡元培、李大釗等人接連發表政治主張,投入積極爭取國權的鬥爭風潮中,從而與堅持只做文化運動方向的胡適等人發生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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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70 陳獨秀早就關注救亡。從18歲寫《揚子江形勢略論》和1904年創辦《安徽俗話報》,再到《甲寅》那篇《愛國心與自覺心》,都是有力的證據。救亡首先是一個政治問題,在政治救亡遭到一系列失敗以後,才獨闢蹊徑,企圖從文化革命着手,尋找新的救亡之路。從事文化運動的目標還是要解決政治問題,而且企圖從根本上解決政治問題。從創辦《新青年》、發起新文化運動起,一天也沒有停止對現實政治的關注,與陳獨秀在北大國史編篡處一起做編篡工作的周作人回憶說,當時復辟的嚴重氣氛,是使陳重拾政治運動的一個原因。北京故宮神武門內仍有宣統小朝廷每天上朝,每天有拉玉泉山水御用的黃車,景山前街常看到戴着紅頂帽的舊臣上朝及黃車滾滾的街景。特別是1917年張勳復辟與段祺瑞「馬廠誓師」反復辟,北京城裏一會兒掛龍旗,一會兒掛五色旗,弄得人心惶惶。而有不少人是懷念清朝一統,過安定生活的。陳獨秀見此,與《新青年》同人議論,一定要寫反復辟的文章,講清批孔與反復辟的關係,要改變「不談政治」的初衷。[68]每期《新青年》都設有「國內大事記」欄目,就是一個明證。他發表《憲法與孔教》、《袁世凱復活》、《對德外交》、《舊思想與國體問題》、《復辟與尊孔》等文章,從文化視角出發密切配合政治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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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72 胡適卻不以為然。1917年7月他從美國回國在上海停留期間,「看了出版界的孤陋,教育界的沉寂,我方才知道張勳的復辟乃是極自然的現象,我方才打定二十年不談政治的決心,要想在思想文藝上替中國政治建築一個革新的基礎。」[69]看來,他是下了死心要走從文化着手改造國民性這個根本上救國的道路的。而陳在這個問題上的基本思想與他一致,但具體實踐上有較大的靈活性。這就是二人同中有異,異中有同。當初胡適加入新文化陣營,二人曾有「二十年不談政治」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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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74 11月14、15、16日,為慶祝協約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勝利,北京各大學放假三天,在天安門外舉行演講大會。28–30日,在中央公園(今中山公園)舉行演講會。蔡元培、陳獨秀、李大釗等發表演講。15日出版的《新青年》第五卷第五號發表了蔡元培、李大釗、陶孟和三人的演講,他們開始注意俄國十月革命對戰爭勝利的影響。蔡的演講題是《勞工神聖》,李是《庶民的勝利》,認為德國失敗「是資本主義失敗,勞工主義戰勝」。同期還發表李的《BOLSHEVLSM的勝利》(即布爾什維克的勝利),文中高呼:「試看將來的環球,必是赤旗的世界!」蔡、李都朦朧意識到,將來的世界潮流是十月革命的道路。陳則敏感地感受到這股愛國熱情,認為《新青年》的出版模式已不能適應形勢的需要,要另有一個刊物更有力地推動形勢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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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76 11月27日下午,陳獨秀在文科學長辦公室召集李大釗、高一涵、張申府、周作人等,協商決定出版一份比《新青年》(月刊)「更迅速、刊期短,與現實更直接」的週刊——《每週評論》。12月22日,《每週評論》創刊。陳在《發刊詞》闡明本刊宗旨是「主張公理,反對強權」,提出兩大主義:「第一不許各國拿強權來侵害他國的平等自由。第二不許各國政府拿強權來侵害百姓的平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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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78 領導後來「五四」愛國運動的大旗,就在《每週評論》創刊這一天豎立起來了。而且,最為可貴的是,此刊一開始就把言論主題鎖定在當時全國注目的焦點——巴黎和會和山東問題上,即收回德國侵佔的我國山東的權利,實現鴉片戰爭以來第一次奪回國權的勝利。形勢強於人,與政治隔離的、純粹的新文化運動結束了。儘管如胡適和新潮社的骨幹傅斯年、羅家倫等人,後來在口頭上還堅持新文化運動「不問政治」的方向,但在實際行動上還是捲進現實政治鬥爭的大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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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80 陳獨秀的思想很明確,要鬥爭就要組織起來、行動起來。在《新青年》的啟蒙和示範下,各地學生中已經出現了不少團體和刊物。如毛澤東曾回憶:「這些團體的大多數,或多或少是在《新青年》的影響之下組織起來的。」[70]《每週評論》創刊後,如雨後春筍,影響更是擴大。胡適說:那時,「各地學生團體裏忽然發生了無數小報紙,形式略仿《每週評論》,內容全用白話。」所以用白話,就是為了啟蒙民眾的救亡覺悟。「有人估計,這一年(1919)之中,至少出了四百種白話報。」[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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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46782 2月9日,巴黎和會表現出欺侮中國和弱小國家的態勢。陳在《每週評論》上立即發表《揭開假面》等文章,斥問和會「由五個強國秘密包辦」,將「按國力強弱分配權利」,「公理何在?」;更對威爾遜幻想破滅:「威爾遜總統的和平意見十四條,現在也多半是不可實行的理想,我們可以叫他做威大炮」而在前不久的《每週評論》創刊號上,陳還稱他是主張公理、反對強權的「世界上第一個大好人」。這種幻滅情緒對國民特別是愛國學生產生極大的感染力,調動了他們鬥爭的積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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