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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談文字學，對此興趣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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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有著作，此情實可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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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已三次，師友結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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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三年後，客死在孤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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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獨秀在晚年兩篇文章中，承認自己一生差不多是消耗在政治生涯中，而且「失敗」了。但是，另一個著名的學者、與陳獨秀有近30年昆弟交情的程演生得知逝世消息後，給了這樣的評價：「他是一個爽直坦白有熱情的人，他絲毫沒有功名利祿的思想，是一個愛國者，是一個為中國找出路的人。他痛心中國政治的不良，社會的污濁，學術的不長進，士風的鄙陋，想要一一洗滌之。他現在死了。他一生努力的成績，是存在的。」[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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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獨秀的學生及後來成為文字學同好的陳鍾凡寫的挽聯，洋溢着一股悲壯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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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不遭當世罵，不能開一代風氣之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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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為天下惜，不足見確爾不拔之堅貞。[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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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銘樞將軍可能感念陳獨秀在獄中還支持他的「福建事變」壯舉，也寫了挽聯。他請在書法上有很高造詣的佛學大師歐陽竟無書寫此聯，在葬儀上被稱為「雙美雙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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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皆斷制，行絕詭隨，橫覽九洲，公真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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謗積丘山，志吞江海，下開百劫，世負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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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陳獨秀終身為友的同鄉高語罕，則看得更遠些，他在陳逝世前一年，就看出「老仲之病甚險」，並在致汪孟鄒的信中，預寫的挽聯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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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棺雖蓋，論定尚須十世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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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既隕，再生已是卅年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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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云云，紓傅斯年昔年論彼語）[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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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的說法還是激進了。陳逝世至今已經52年，還沒有得到徹底的平反，更不要說公正的評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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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獨秀去世時，思想上是極其孤立的。抗戰勝利後的1947年6月，他的三兒子陳松年遵其遺囑，將其棺木遷回家鄉安慶時，有人得知故舊和文化界「並無發動往接意思」，十分感慨：「世界仿佛早已忘記了這個人」；說陳獨秀「江津寂寞，安慶亦寂寞」。[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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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思想家必須擁有超越那個時代芸芸眾生的觀察與思考，所以肯定是「寂寞」的。但是，他最終又是不寂寞的。其思想必然為廣大民眾所接受，並發揚光大之。但是，這個過程實在是太長了，而且是在中國被人為地拖長的。直到1979年，即陳獨秀誕辰100周年，也就是「改革開放」以後，人民才從壓迫深重的歷史深處發現這顆思想明珠。然後是至今已30年、在高壓下持續不衰的、一浪又一浪的「為陳獨秀正名」運動，並且得到了眾所周知的顯著的成績。本稿的撰寫，可以說是對這一運動的小小紀念。筆者相信，隨着歷史的發展，陳獨秀這顆明珠，必將發出更加光輝的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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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獨秀有「終身反對派」的一面，反對清王朝，反對北洋軍閥，反對國民黨政權，反對史太林，反對第三國際，反對屈從於史太林第三國際的中共，最終反對列寧—托洛斯基主義的無產階級專政，甚至表示「久擬寫一冊《俄國革命的教訓》，將我輩以前的見解徹底推翻」。[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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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也有一生追求不渝的信念：從憂國憂民到救國救民，高舉「科學」與「民主」兩面大旗。而且，他是從提高國民性（即人權自覺）和國家決策科學化這兩個根本問題上來救國救民的。如果不抱黨派偏見，「不以成敗論英雄」，應該承認，陳獨秀是中國近代史上偉大的愛國者、民主主義者、革命家、改革家與啟蒙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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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獨秀的主要生活在20世紀上半葉前40年，必然也刻上這個時代的烙印。這個時代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無產階級專政的社會主義和法西斯的國社主義風行一時的時代，也是民主主義式微化的時代。同時也是「革命萬能論」橫行一時，改良主義被邊緣化的時代。因此，陳獨秀在兩個主要時期——共產黨和托派時期，雖然與極左派進行了不屈不撓的鬥爭，但他自己卻一直在「無產階級專政—社會主義」左傾圈子中打轉，從失敗走向失敗，最後才在民主主義的覺悟中，騰飛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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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陳獨秀致陳鍾凡的信，轉自陳鍾凡：《陳仲甫先生印象記》，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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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文元譯注：《托洛斯基致中國同志的信》，頁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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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陳獨秀致賀松生的信（1938年2月11日；7月8日），北京中央檔案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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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文元：《雙山回憶錄》（增訂本），頁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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